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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会议   “左腿 ...

  •   “左腿有旧伤,走路微跛,左手腕常年戴着一块银色机械表。”贺箫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摩挲,目光落在王秀兰苍白的脸上,“王阿姨,你再仔细想想,那个男人除了这些特征,还有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比如脸上有没有疤痕,或者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王秀兰皱着眉,手指用力掐着病号服的布料,指节泛白。
      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摇头:“没有了……当时我吓得慌,他瞪我的时候,我连头都不敢抬,只敢用眼角余光瞥了那一眼。后来我越想越怕,回到家心还跳得厉害,想着喝口酒压压惊,结果……结果就拿错了瓶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在颧骨处积成一小团湿痕。
      海笙站在病床另一侧,目光掠过王秀兰颤抖的肩膀,落在她袖口那几根深蓝色纤维上。
      纤维的边缘有些磨损,像是在粗糙的物体表面蹭过,和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样本纹理完全吻合。
      “你家的敌敌畏,是从哪个五金店买的?具体位置在哪?”海笙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刚才多了几分耐心,“还有,你昨天打扫卫生时,有没有去过福安里302号附近?”
      “就在……就在幸福路和永安街交叉口的那家‘老李五金店’,我都在那买了好几年东西了。”王秀兰吸了吸鼻子,努力回忆着,“昨天早上我扫到福安里巷口的时候,看到林大爷家的门虚掩着,还以为他忘了关,想提醒他一声,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吵架的声音,好像是林大爷在跟人吵,我不敢多管闲事,就赶紧走了。”
      “吵架的声音里,除了林大爷,另一个人的声音是年轻还是年老?有没有说什么具体的话?”贺箫立刻追问。
      “听着挺年轻的,大概三十多岁?”王秀兰皱着眉,“具体说什么我没听清,就隐约听到‘钱’‘不还’之类的词,还有摔东西的声音,吓得我赶紧往巷子外走。”
      海笙拿出手机,调出林建军的户籍照片,递到王秀兰面前:“你看看,昨天晚上看到的男人,是不是他?”
      王秀兰盯着照片看了几秒,身体突然僵住,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眼神里的恐惧又浓了几分:“有……有点像……但我不敢确定,昨天晚上太黑了,而且他好像戴着帽子,遮住了半张脸。”
      “行了,王阿姨,你先好好休息,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贺箫站起身,给旁边的警员使了个眼色,“我让同事在这里守着,有任何情况,你随时跟他们说。”
      走出病房时,苏医生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怎么样?有收获吗?”
      “收获不小,”贺箫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疲惫又重了几分,“王秀兰看到的男人,特征和林建军基本吻合,而且她早上还听到死者家里有吵架声,很可能就是林建军在跟死者要钱。”
      海笙靠在走廊的墙上,指尖捏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林建军的照片上:“但还有几个疑点。第一,王秀兰说看到男人手里拿着黑色袋子,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如果是农药瓶,为什么现场只找到了一个空药瓶,而且上面没有林建军的指纹?第二,林建军如果是凶手,他离开死者家后,为什么要去便利店买烟和酒?第三,王秀兰说她是拿错瓶子喝了敌敌畏,可敌敌畏的气味刺鼻,正常人很难拿错,她会不会在撒谎?”
      “你怀疑王秀兰和林建军是同伙?”苏医生惊讶地看着海笙。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海笙摇摇头,“但目前没有证据,需要进一步调查。对了,王秀兰的中毒剂量是多少?她送医时的情况怎么样?”
      “中毒剂量不算大,大概5毫升左右,送医时意识还清醒,只是呼吸困难、瞳孔缩小,经过洗胃和解毒治疗,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苏医生回忆着,“不过她送医的时候,身上除了纤维,还沾了点泥土,泥土里好像有少量的铁锈渣,我已经让护士收集起来了,要不要给你送过去检验?”
      海笙眼睛一亮:“要,麻烦你尽快送过去,重点检验泥土的成分,还有铁锈渣的来源。”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苏医生转身离开。
      贺箫看着海笙紧绷的侧脸,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剥了糖纸递过去:“先吃颗糖提提神,你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个油条和汉堡,别等会儿开会的时候低血糖。”
      海笙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指腹,还是那熟悉的温热。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薄荷糖,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几分疲惫:“我们现在去老李五金店,确认林建军有没有买过敌敌畏。”
      “行,听你的。”贺箫笑着点头,转身走向电梯,“不过海法医,你这观察也太细致了,连泥土里的铁锈渣都能想到,我看你不是法医,是福尔摩斯吧?”
      海笙没接话,只是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电梯里人不多,贺箫靠在轿厢壁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海笙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风衣,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阳光透过电梯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睫毛纤长,像两把小扇子,明明是清冷的模样,却让人移不开眼。
      “你看什么?”海笙突然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贺箫猛地回神,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没……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气色不太好,等案子破了,你可得好好休息几天。对了,你家不是在市中心有套别墅吗?听说带花园和游泳池,到时候可以去你家放松放松?”
      “我家不招待外人。”海笙淡淡地说。
      “咱们都搭档这么多次了,还算外人啊?”贺箫一脸委屈,“再说了,我也不是白去,我可以给你做饭,我做饭可好吃了,糖醋排骨、可乐鸡翅,都是我的拿手菜。”
      海笙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先把案子破了再说吧。”
      电梯到达一楼,两人走出医院,贺箫的车就停在门口。
      上车后,贺箫发动车子,往幸福路的方向开。
      路上,他给队里打电话:“小李,查一下老李五金店的监控,重点看昨天早上有没有林建军或者王秀兰去过,另外,查一下王秀兰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看看她和林建军有没有资金往来或者联系。”
      挂了电话,贺箫看向海笙:“你说林建军会不会真的在老李五金店买了敌敌畏?如果能找到监控,那就有直接证据了。”
      “可能性很大。”海笙靠在副驾上,闭上眼睛,“但也不排除他从其他渠道获得,比如偷来的,或者从朋友那借的。另外,王秀兰提到的铁锈渣,很可能来自案发现场,比如死者家的阳台栏杆或者窗户锁扣,需要回去重新勘查现场。”
      “行,等会儿从五金店回来,我就安排人去现场重新勘查。”贺箫点头。
      车子很快到达幸福路,老李五金店就在路口,是间不大的门面,门口摆满了各种工具和五金用品,门口挂着个红色的招牌,上面写着“老李五金店”五个大字,有些褪色。
      贺箫停好车,和海笙一起走进店里。
      店里光线有点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看报纸,看到他们进来,抬起头:“两位要点什么?”
      “李大爷,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想跟你了解点情况。”贺箫拿出警官证,递到老人面前。
      李大爷看到警官证,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放下报纸:“警察同志,你们……你们有什么事?我可没犯法啊。”
      “您别紧张,我们就是来问个事。”贺箫笑着说,“昨天早上,有没有一个叫林建军的男人来您店里买过敌敌畏?大概三十多岁,身高一米七左右,有点胖,走路有点跛。”
      李大爷皱着眉,仔细回忆了一下:“林建军?是不是经常来我这买东西的那个?他之前因为盗窃坐牢,去年刚出来的那个?”
      “对,就是他。”贺箫点头。
      “有,他昨天早上确实来过。”李大爷肯定地说,“大概八点多的时候,他来买敌敌畏,说家里有蟑螂,要杀蟑螂。我当时还劝他,敌敌畏毒性大,让他小心点,他说知道,付了钱就走了。”
      “您确定他买的是敌敌畏?有没有收据或者记录?”海笙问。
      “有,我这有账本,每次卖东西都会记下来。”李大爷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厚厚的账本,翻到昨天的页面,指着其中一行记录,“你看,这里写着‘敌敌畏一瓶,15元,林建军’。”
      海笙凑过去看,账本上的字迹虽然潦草,但确实能看清“林建军”和“敌敌畏”的字样。
      她拿出手机,拍下账本上的记录,又问:“他买敌敌畏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其他人跟他一起?”
      “没有,就他一个人来的,买完东西就走了,没说别的。”李大爷摇摇头,“不过他昨天看起来有点奇怪,脸色不太好,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而且说话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的,不像平时那样油嘴滑舌。”
      “您还记得他当时穿的什么衣服吗?”贺箫问。
      “穿了件黑色的外套,深蓝色的工装裤,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手表,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他的手表看起来还挺贵的。”李大爷说。
      海笙和贺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确认的神色。
      李大爷的描述,和王秀兰看到的男人特征完全一致。
      “谢谢您,李大爷,麻烦您配合我们做个笔录。”贺箫拿出笔录本,开始记录。
      做完笔录,两人走出五金店。
      贺箫靠在车身上,拿出烟盒,想抽根烟,又想起海笙不喜欢烟味,又把烟盒放了回去:“现在证据基本都指向林建军了,他有动机,有购买农药的记录,还有目击证人看到他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接下来只要找到他杀人的直接证据,比如在他家里搜到那个黑色袋子,或者找到他在案发现场留下的指纹,就能定案了。”
      海笙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刚才还是晴天,现在却乌云密布,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她拿出手机,给小林打电话:“小林,王秀兰身上的泥土样本和铁锈渣送过去了吗?检验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已经送过去了,理化检验室的同事说,最快下午三点能出结果。”小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对了,海姐,市局刚才打电话来,说案情分析会提前到下午一点半了,让你和贺队尽快回去。”
      “知道了。”海笙挂了电话,对贺箫说,“案情分析会提前到一点半,我们得赶紧回去。”
      “行,回去正好跟局长汇报一下情况。”贺箫发动车子,往市局的方向开。
      路上,天空果然下起了雨,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海笙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里不断梳理着案情。
      林建军有动机、有购买农药的记录、有目击证人,看起来像是铁证如山,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被忽略了。
      “你在想什么?”贺箫注意到她的神色,开口问道。
      “我在想,林建军如果真的是凶手,他为什么要把药瓶留在现场?”海笙说,“敌敌畏是他从五金店买的,药瓶上很可能有他的指纹,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为什么不把药瓶带走销毁?还有,死者指甲缝里的纤维,是深蓝色的棉纶纤维,和林建军的工装裤材质一致,但为什么只有少量纤维?如果两人发生过争执,应该会留下更多的纤维才对。”
      “可能是他太慌张了,忘了销毁药瓶?”贺箫猜测,“至于纤维,可能是争执的时候,死者只抓到了他裤子上的一小点,所以只留下了少量纤维。”
      海笙摇摇头:“林建军有盗窃前科,反侦察意识应该很强,不太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王秀兰说看到他手里拿着黑色袋子,如果他想销毁证据,完全可以把药瓶放进袋子里带走,为什么要留在现场?”
      贺箫沉默了,他也觉得海笙说的有道理,但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林建军,除了这些疑点,没有其他线索指向其他人。
      车子很快到达市局,两人走进办公楼,直奔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局长坐在主位上,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贺箫,海笙,你们来了,赶紧坐,我们准备开会。”
      贺箫和海笙找了个位置坐下,会议很快开始。
      首先是技术科的同事汇报现场勘查情况,然后是侦查科的同事汇报林建军的行踪和社会关系,最后轮到海笙汇报尸检情况。
      海笙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调出尸检报告的PPT。
      她穿着黑色风衣,站在明亮的灯光下,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死者林国栋,男,72岁,无业,独居。死因确定为有机磷中毒,毒物类型为敌敌畏,口服中毒,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为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海笙的声音清冷,语速平稳,“体表无明显外伤,但指甲缝里提取到少量深蓝色棉纶纤维,经检验,与林建军工装裤的材质一致。另外,死者胃内容物里除了敌敌畏,还有少量未消化的米饭和咸菜,推测是晚餐后不久服用的毒物。”
      她点击鼠标,调出纤维样本的照片和林建军工装裤的照片:“这是死者指甲缝里的纤维样本,这是林建军工装裤的纤维样本,两者的纹理、颜色、材质完全一致,初步判断来自同一件衣物。”
      “海法医,那能不能确定,林建军就是凶手?”局长问道。
      “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海笙摇摇头,“虽然林建军有动机、有购买敌敌畏的记录,且其衣物纤维与死者指甲缝里的纤维一致,但仍有几个疑点需要进一步调查。第一,案发现场的药瓶上没有提取到林建军的指纹。第二,林建军离开死者家后,为何要去便利店买烟和酒,其行踪存在疑点。第三,王秀兰的中毒情况存在蹊跷,其身上的泥土样本和铁锈渣需要进一步检验,以确认是否与案发现场有关。”
      她点击鼠标,调出王秀兰的资料和泥土样本的照片:“王秀兰,女,56岁,环卫工人,昨晚十一点因敌敌畏中毒送医,目前已脱离危险。她声称是拿错瓶子误服,但敌敌畏气味刺鼻,误服的可能性较低。另外,她身上沾有与死者指甲缝里一致的深蓝色纤维,且其衣物上的泥土样本中含有铁锈渣,需要检验铁锈渣的来源,以确认她是否进入过案发现场。”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思考海笙提出的疑点。过了一会儿,局长开口:“贺箫,你怎么看?”
      贺箫站起身,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神色严肃:“局长,我认为海法医提出的疑点很重要,不能忽视。虽然目前证据都指向林建军,但我们不能排除有其他可能性。我的计划是,第一,加大对林建军的审讯力度,重点询问他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的行踪,以及他购买敌敌畏的用途。
      第二,重新勘查案发现场,尤其是阳台和窗户周围,寻找是否有遗漏的证据,比如指纹、脚印等。
      第三,加快对王秀兰身上泥土样本和铁锈渣的检验,同时调查王秀兰和林建军的关系,确认他们是否存在同伙关系。
      第四,调取林建军离开便利店后的沿途监控,追踪他的行踪,寻找他可能丢弃证据的地点。”
      局长点点头:“好,就按你的计划来。贺箫,你负责审讯和现场勘查,海笙,你负责跟进理化检验的结果,同时协助贺箫分析证据,其他人,配合他们的工作,务必尽快查清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贺箫叫住海笙:“海法医,我现在要去审讯林建军,你要不要一起去?”
      海笙摇摇头:“我去理化检验室等结果,有消息我们随时联系。”
      “行,那我审讯的时候,有什么问题就给你打电话。”贺箫笑着说,“对了,中午还没吃饭吧?我让队里的人给你带份外卖,你想吃什么?”
      “随便。”海笙说完,转身走向理化检验室。
      贺箫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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