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皆安然》》一陈陈

4、羽毛球场的暴君 第二天

　　第二天的体育课，阳光正好，风里带着初秋的干燥。羽毛球馆里，球拍击球的脆响此起彼伏，夹杂着女生们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魏佳在场上跳跃着，像一只敏捷的兔子，每一次挥拍都带着凌厉的风声。他的校服T恤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分明的腹肌轮廓，惹得围观女生一阵低呼。
　　“魏佳！再来一局！”有男生起哄。
　　魏佳笑着擦了擦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场边——俞静晨正坐在长椅上，低头翻着素描本，偶尔抬头看一眼场上的比赛，又很快低头勾画几笔。
　　“啧，昨天她和陈一……”
　　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意，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羽毛球拍的握柄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魏佳，发什么呆呢？”队友拍了拍他的肩。
　　魏佳回神，扯了扯嘴角：“没什么。”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场边，这次，他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陈一。
　　那个永远冷淡、永远高高在上的数学天才，此刻正安静地看着俞静晨的方向。
　　魏佳眯了眯眼，忽然扬起球拍，指向陈一：“喂，陈一！来一局？”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陈一抬眸，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我不会打羽毛球。”
　　魏佳挑衅地扬了扬球拍：“不会？那可惜了，还以为能领教下奥数冠军的运动神经呢。”
　　陈一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运动不是我的强项。”
　　场边传来几声轻笑。
　　俞静晨突然合上素描本，站了起来。
　　“我替他打。”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魏佳一愣，转头看她，嘴角慢慢扬起：“哦？这么护着你的新同桌？”
　　俞静晨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场边拿起备用球拍，试了试网线张力。陈一皱眉，低声道：“你不用……”
　　“没事。”她冲他眨了下眼，“他就是故意的。”
　　俞静晨走到场地另一端，挽起校服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她随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随意的动作却让场边几个男生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魏佳魏佳咧嘴一笑：“行啊，我可不会放水哦。”
　　但他撒谎了。
　　比赛开始，俞静晨的球风凌厉而精准，完全不像平时安静画画的模样。魏佳嘴上说着“不放水”，可每一次扣杀都刻意放慢了力道，甚至故意漏接了几个球。
　　场边的女生们窃窃私语：
　　“魏佳是不是在让她啊？”
　　“肯定是啊，他平时打球哪有这么温柔……”
　　陈一站在场外，目光沉沉。
　　俞静晨察觉到了魏佳的放水，皱了皱眉，忽然一记猛烈的扣杀——
　　“啪！”
　　球擦着魏佳的耳畔飞过，重重砸在地上。
　　全场寂静。
　　魏佳愣了一秒，随即笑了：“……这才是你啊。”
　　俞静晨喘着气，瞪他：“认真打。”
　　魏佳耸耸肩，终于不再放水。
　　两人的对决越来越激烈，球速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场边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连体育老师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陈一突然想起抽屉里那张照片。高一校运会上，夺得冠军的俞静晨也是这样，汗水把刘海粘在额头上，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当时她手里举着的奖杯，在照片里反着光，像一小块太阳碎片。
　　"喂，看呆了？"
　　"她打球很有天赋。"丁力用下巴指了指场上，"初中的时候已经可以赢高中生了。"

　　陈一拧开瓶盖，冰水滑过喉咙的感觉让他想起那天暴雨中的柑橘香。场上的俞静晨突然跃起扣杀，阳光穿透她扬起的校服下摆，露出一截白皙的后腰。陈一猛地移开视线，却发现魏佳也在看同一个地方。

　　体育课结束，俞静晨坐在操场边的榕树下，仰头灌了半瓶矿泉水。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滑下，打湿了衣领。她随手用袖子擦了擦脸，翻开素描本，快速勾画着刚才羽毛球比赛的场景。
　　魏佳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条毛巾：“擦擦吧，别用袖子，脏。”
　　俞静晨接过毛巾，随口道：“谢了。”
　　魏佳侧头看她，忽然笑了：“你打球还是这么凶，一点面子都不给。”
　　俞静晨头也不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你放水放得太明显了，我看不下去。”
　　魏佳耸耸肩：“我这不是怕伤到你嘛。”
　　“少来。”她轻哼一声，“以前训练的时候，你可没少往我身上招呼。”
　　魏佳低笑，目光落在她的素描本上——纸上画的是刚才比赛的场景，他的身影跃起扣杀，线条凌厉而充满力量感。他挑眉：“画得不错啊，要不要考虑给我画张肖像？我付钱。”
　　俞静晨“啪”地合上本子，斜他一眼：“免了，画你不如画羽毛球。”
　　魏佳哈哈大笑，笑完，却忽然安静下来。
　　“静晨。”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难得认真。
　　“嗯？”
　　“你打球这么有天赋，为什么不加入校队？”他盯着她的侧脸，“体育生高考不是更简单？以你的水平，拿个省级比赛名次，保送重点大学都有可能。”
　　俞静晨的笔尖顿了顿。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染红了云层，像泼洒的橘红色颜料。
　　“魏佳。”她轻声说，“你觉得……人一定要走最容易的路吗？”
　　魏佳一愣。
　　她笑了笑，低头继续画画：“我打球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想靠它升学。”
　　魏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陈一呢？”
　　俞静晨的手指微微一顿：“……什么？”
　　“你替他打球，是因为什么？”魏佳盯着她，眼神探究，“你们才同桌几天，就这么护着他？”
　　俞静晨的耳尖微微发热，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地说：“他是我同桌，总不能看着他被你欺负吧？”
　　“我欺负他？”魏佳夸张地瞪大眼睛，“我哪敢欺负奥数冠军啊？老王知道了不得杀了我？”
　　俞静晨被他逗笑了，摇摇头：“行了，别贫了。”
　　魏佳却不肯放过这个话题，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真的，你觉得陈一这人怎么样？”
　　俞静晨瞥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好奇嘛。”魏佳耸肩，“他平时冷冰冰的，也不跟人说话，怎么到你这就……”
　　“就什么？”
　　“就……”魏佳斟酌着用词，“不太一样。”
　　俞静晨没回答，只是低头继续画画，但笔尖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魏佳观察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哦——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没什么。”魏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俞静晨懒得理他，合上素描本，准备回教室。
　　魏佳忽然叫住她：“静晨。”
　　“干嘛？”
　　“如果你哪天改变主意了，校队随时欢迎你。”他笑了笑，眼神难得认真，“不过……不管你选哪条路，都别浪费自己的天赋。”
　　俞静晨怔了怔，随即点头：“知道了。”
　　她转身走向教学楼，没注意到魏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也没注意到，教学楼的走廊上，陈一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