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皆安然》》一陈陈

3、午休的雨 "俞静晨。

　　上课铃撕破走廊喧闹的刹那，俞静晨正用橡皮擦蹭着素描本边角的羽毛球涂鸦。橡皮碎屑簌簌落在裙褶上，像下了一场细雪。
　　陈一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他永远精确地在铃响前三十秒抵达，鞋底与地板摩擦声比旁人轻三分。
　　"翻开第58页。"数学老师敲击黑板的教鞭惊飞窗外麻雀。俞静晨手忙脚乱掀开课本，夹在扉页的速写纸飘落在地。
　　那是昨天体育课画的魏佳杀球姿势，铅笔线条还带着未擦净的辅助线。
　　陈一的钢笔突然滚到她这边。在他俯身捡拾时，她的鼻尖掠过一丝冷冽的雪松香，混着极淡的薄荷糖味道。少年校服袖口露出半截腕骨，皮肤下淡青色血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俞静晨。"老王的手指点在黑板中央的函数题上，"解这道题。"
　　全班目光汇聚而来的灼热感中，她听见自己膝盖撞到桌板的闷响。站起来时发梢勾住了陈一的眼镜架，柑橘与雪松的气息短暂纠缠。题目里的希腊字母在视线里扭曲成羽毛球的飞行轨迹，粉笔灰飘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陈一的咳嗽声轻得像铅笔折断的脆响。余光里他的草稿纸边缘露出数字"3"，墨迹还未干透。
　　她报出答案的瞬间，陈一又飞快地写了一两行字。
　　"过程呢？"老王镜片反着冷光。
　　俞静晨慌了，她根本不知道过程。
　　这时，陈一用钢笔敲了下桌面。
　　她照着念：“先求导，然后令导数等于零……”
　　“很好，”老王点点头，“坐下吧。”
　　俞静晨如释重负地坐下，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她偷偷看了眼陈一，发现他依然专注地看着黑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谢谢……”她小声说。
　　陈一“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继续记笔记。阳光透过他镜片的折射，在纸上投下一小片虹彩。
　　俞静晨心里想：“好像他也没那么冷冰冰。”

　　夏季阴天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俞静晨去小卖部买了一瓶可乐，又去了操场。她坐在看台上，摊开素描本，铅笔在纸上轻轻描了两笔，却迟迟没有继续。她的视线越过操场，越过奔跑的学生，落在远处那棵老榕树上。
　　“又在发呆了。”
　　陈一的声音没有响起，但这句话却像是刻在了他的眼神里。他站在教学楼走廊的拐角，手里拿着那本《数学分析》，目光却落在操场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
　　风忽然大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糟了！”俞静晨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合上素描本，可雨水已经打湿了纸页。她懊恼地皱眉，正想用袖子去擦，头顶突然罩下一片阴影。
　　一件宽大的校服外套挡在她头顶，雨水砸在布料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抬头，对上了陈一的眼睛。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雨珠，镜片被水汽模糊了一小片，可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微微皱着眉。
　　“回教室。”他说，语气依旧冷硬，可她却听出了一丝急促。
　　俞静晨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抱着素描本站起身。陈一单手撑着校服，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本子，替她挡得更严实了些。
　　雨越下越大，他们并肩跑向教学楼。
　　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肯定是我最近霸总小说看多了。” 她心想。
　　可当陈一的袖子擦过她的手腕，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雨水的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跑进教学楼后，陈一收回校服，低头检查她的素描本。
　　“湿了一点，但还能用。”他递还给她，声音依旧淡淡的。
　　俞静晨接过本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她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
　　“……谢谢。”她小声说。
　　陈一“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她突然叫住他。
　　他回头，眼神询问。
　　“你的校服……”她指了指他湿透的衬衫袖子。
　　“没事。”他说。
　　可俞静晨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擦一擦吧。”
　　陈一看了她一眼，接过纸巾，动作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谢谢。”
　　她忽然笑了：“原来你也会说谢谢啊。”
　　陈一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离开。
　　俞静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数学天才，好像也没那么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