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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忆9 命运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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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峰回路转,在这年放了兄妹俩一马。
黎德章阔别已久的同乡,邀请他去外地做生意。
黎德章窝在北国小城这四五年里,也不是没试过做些小买卖的。
他曾试过把风靡家乡的鱼丸搬来这里,可闭塞的小城对这种事物接受度不高,他绝望地拉着钟琳挨家饭店推销,甚至是半卖半送,到最后还是积压了上百斤的货。
那些鱼丸便成了一家四口的一日三餐,即便这样也是吃不完的,很快就馊了臭了,一桶一桶地拖出去扔掉,丢的那天,黎德章惨淡的脸色看上去跟绝望。
他也试过进些日用品拖到夜市上去卖,黎姝和黎侑也跟摊去凑热闹。
黎姝那时年纪小,只记得夜市里的蚊子,和气味驳杂的空气,黎侑印象最深的则是二手书摊上永远翻不到连贯书号的漫画书。
到最后,黎德章“战果”如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但想必不怎么好,因为那批货没过多久就被半丢半扔,再不提夜市出摊的事。
黎德章算不上一个好人,黎侑对他恨之入骨,不会因为他后面的死淡上半分。
但黎侑也没法忘掉黎德章一次又一次失败后的绝望惨淡,以至于很多年后他试着置身事外审视这个人时,觉得他可恨的同时,可悲又可怜。
在黎德章对人生自暴自弃之前,他也曾挣扎过的。
这个事实让黎侑觉得难过。
就像他永远也忘不掉,曾经那个幼时抱着她举高高大笑着叫作父亲的男人,曾经有双多么明亮的眼睛。哪怕在看守所里,也无损那双眼睛的明亮。
是生活的磨难和酒精一点一点杀死了这个男人。
黎侑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总是没法说服自己轻易又纯粹地去爱或者恨着谁。这不是擅自原谅的圣母病,而是一种——
“自虐。”
那人侧躺在他身旁的枕头上,那食指在他胳膊上划着圈圈,因为色泽深沉而显得阴晦糜暗的眸只在他面前噙出一点笑意,那笑意把眼里的晦暗冲淡了,显出几分兴味盎然的孩子气来。
她的声音还残留着情事后的沙哑,“因为你不肯给自己找个台阶彻底怪责别人,才让自己两厢为难,这时候你需要的是有人替你遮住眼睛……”
她说着说着,真的伸出手来蒙住黎侑的眼,声音就响在他耳边极近的地方。
“……反复不停地告诉你去恨他吧,他是个死有余辜的人渣,也恨她吧,她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个把自私包装的精致好看的女人。”
“还有你的妹妹,她是个很笨不在乎父母生死的冷血怪物,被他缠上可真是你的不幸,但是呢,哥,你也有责任,都是因为你在那个雪很厚的晚上对我说——哥会带你走。”
她想到什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所以那之后我就想着,就把我的心肠磨得再硬一点吧,让我可以毫不留情地离开这个家,跟着哥,去更大的地方,结果我发现了什么,我哥才是那个心软地忘不掉他们的家伙……”
她边说边倾身上来,微含恶意地一口咬在他的喉结。
黎侑因为这一下颤抖了一瞬,一把捏起她的下巴,跟她仿佛带着钩子般的眼神对视,然后毫不留情地吻上了那张泛红肿胀的唇。
但她的话还没停,含糊地响在唇齿间,“我说真的,哥,你的心太软了,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开始欣赏你自虐的样子了。”
黎侑不想再听,用力吮住她的舌头,勾缠吮吸,直到她的话语被完全淹没在两人交缠的口中,被啧啧的水声掩盖。
这是发生在十八岁的黎姝和二十岁的黎侑之间的事。
时间再回到黎姝十一岁,黎侑十三岁这年。
黎德章急于跳出这座小城,去追逐他梦里所谓的出人头地。
是以钟琳极力劝阻他跟同乡走,只是黎德章这回铁了心,谁劝他都不听。
去之前他还破天荒地把老婆孩子带回老家探望了亲娘。往年图省钱,他可都是一个人回去的。
夏天的南国,温度直逼四十度,没有空调,早在北方住惯了的两姐弟很不适应。
奶奶在门外院子里摆了浴盆蓄满清水,晒一下午,等太阳将落不那么晒的时候,水也已经温热了。
兄妹俩只能挤在一间浴室里洗澡,往年也都无不是直接脱成赤条条,往盆里一跳就洗。
彼此的身体对方也不会怎么在意,同处一室,难免会换衣服,也难免都看到过彼此的身体。家长们对此也没让他们避讳的心思,觉得他们还太小。
——也可能,心思都被自己的事情占据,忽略了两个孩子身体发育和变化。
黎侑犹豫地顿在了门前。他想起前几次黎姝越发柔软的身体,还有自己身体有些难以启齿的变化,还是打算转身等黎姝洗完再进去。
可里面突然传来黎姝的声音,“哥,你不进来吗?奶奶说咱们得快点洗完,后面澡堂其他人还要用。”
黎侑难得有些窘迫,“你先洗,我等你洗完再过来。”
他正要走,可下一刻面前的门就打开了,黎姝随便用毛巾围了一下身体就出现在他面前,氤氲的白雾遮挡了些视线,有些东西却越发显得有些……诱人。
比如她透白的肌肤,比如笔直纤细的腿,再比如微微有些鼓起的……胸脯。
黎侑突然觉得鼻间有点热,伸手一抹,果然,都是血。
“哥,你流血了。”
黎姝连忙把他拉了进去,打开水龙头的水去给他洗鼻子里的血。
黎侑微微仰起头,半蹲着身体,尽量配合她的动作,却难免看到她莹白纤嫩的双臂,裹着整间浴室里某种独属于某个女孩的气味,窜进他鼻间。
黎侑觉得自己完蛋了,头脑空白了一瞬,推开黎姝,慌乱逃离了浴室。
黎姝觉得黎侑实在古怪,但因为他的“不领情”,有些闷闷不乐地继续回到浴缸洗澡。
哥他好像开始躲着自己了。
自从黎姝回到房间,越发肯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黎侑见她回来,宁愿绕后门走远路去浴室也不想经过她身边,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病毒似的。
“哥!”
黎侑被吓了一大跳,转头,“怎么了。”
黎姝面色更古怪了,“你怎么了,这边不是更近吗,干嘛去后门绕路,小心别掉进沟里了。”
哥这是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了吗,一惊一乍的,尤其是,感觉这秘密跟自己有关。
“没事,我正好想出去吹吹风。”黎侑敷衍了一句,溜得飞快。
黎德章不怎么回家,黎侑的爷爷奶奶就只准备了一间客房。
黎侑和黎姝这会儿身量长起来了,哪怕床边又搭了一排板凳,一张床睡一家四口也有点挤。
黎姝的右侧躺着黎侑,左侧睡着父母。
黎姝认床,这天又睡得有点早,结果睡到半夜,她忽然觉得床在摇晃,吓得一个激灵就清醒了。
她听见黎德章发出类似咳痰又咳不出的怪诞调子,混着钟琳含糊的呻吟声。
十一岁的黎姝还没有接受过性教育,对这种行为似懂非懂,只停留在电视上阴晦的,会被遮羞布盖上的那层,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
身旁的父母怪异丑陋,与白日里的模样迥异,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无法止息的噩梦。
巨大的羞耻感连着彷徨无措,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找身边唯一让她觉得安全的哥哥。
黎姝声如蚊蚋,“哥,哥,你醒醒。”
她也不知道叫醒黎侑有什么用,或许是和她分担这份彷徨与羞耻,两个人终究是比一个人要坦然得多。
他很快被黎姝晃醒,眼中一开始还是一片没有神智的混沌,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动静,侧耳细听,也听到了男女混合在一起的低吼声和呻吟声。
他瞬间清醒,脸烧成了一片,第一动作就是捂住了黎姝的嘴。
他简直恨不得这是一场梦,一边是赤身裸体相撞的父母,另一边是茫然懵懂向他求助的妹妹。
他轻轻侧过身,腾出一点空位,黎姝默契地靠了过来,贴在了他身侧。
女孩的身体紧紧贴近,带着惶恐地颤抖了一会,被他安抚性地蒙住了眼睛。
过了一会,他觉得全身有些燥热,黑暗中窘迫又被放大了好几倍。
他轻轻往后靠了靠,试图挪开一点和黎姝的距离,谁知黎姝竟然跟着往前凑了凑,仿佛黏着他的小滚轮。
两个人一个躲一个追,黎侑却不敢再后退了,身后就是地面,到时候弄出动静谁都尴尬。
他就只好任由黎姝热烘烘地窝在怀里。
大概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黎姝似乎被这样有安全感的姿势抚慰,很快在他怀里睡着,平稳的呼吸像是有种魔力,很快,黎侑也顺着她的呼吸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黎姝睡得神清气爽,反倒是黎侑,一副没睡好的模样,一大清早还去了浴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精神恹恹的,见到钟琳不说话,见到黎德章更是不正眼瞧。黎姝待遇好点,但还是不怎么搭理她。
直到这次暑假之旅结束,黎侑对她的态度都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钓得黎姝不上不下的,费了心琢磨也只能琢磨出黎侑对爹妈不合时宜的行为表示抗议,顺带迁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