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在天亮前说爱我》光洄

4、L.粉笔 作一点儿多

　　其实我感觉我这一辈子真的太不自由了。

　　特别是我，本来上学就够苦的了，结果还没毕业就得死了，我还没去过我想起的地方，寒窗苦读十一载，一生全在读书了。

　　“喂，林初楹，发什么呆呢！” 一只胳膊猛地搭在我的肩上。是孟舟。

　　“滚啊，”我没好气地把他胳膊掰开，“一身臭汗。”

　　孟舟翻了个白眼：“矫贵死你了。”

　　我望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其实说错了，不是没告诉他，是没敢告诉他。

　　孟舟很好，看着大大咧咧的，但比谁都细心。

　　连流浪猫死了都要哭得满脸鼻涕，何况是我呢。

　　我也害怕在他眼里看到跟我爸妈一样的眼神。害怕这份毫无负担的友谊会就此变质。

　　“走走走！下节音乐课，我们俩先去抢后排的位置呗！”

　　“行。”我心不在焉地答应了。

　　音乐教室在实验楼，空气里有股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我和孟舟果然抢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

　　沈望坐在靠前的位置，背脊挺直。

　　新来的音乐老师挺年轻的，穿着条素雅的长裙，教我们唱一首舒缓的外国民谣，旋律简单，歌词关于故乡和河流。

　　教室里回荡着参差不齐的合唱声。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布满划痕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喂，林初楹，”他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用气声说，“你看沈望。”

　　我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沈望坐在那里，嘴唇微动，大概是在跟着唱，但侧脸线条依旧冷硬，和这抒情的旋律格格不入。

　　“像不像被迫参加合唱团的冷酷杀手？”孟舟憋着笑。

　　我看了看沈望，有些发笑。这比喻，还真有点形象。

　　钢琴声戛然而止。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们这边。

　　音乐老师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最后一排角落，秀气的眉毛蹙起：“后排那两位同学，有什么开心的事，不如和大家分享一下？”

　　孟舟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凝固。我也头皮一麻，赶紧低下头。

　　“站起来。”老师的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不想唱，那就站着听吧。”老师说完，重新弹起钢琴。

　　合唱声再次响起。孟舟冲我龇牙咧嘴，用口型无声地骂我：“都怪你！”

　　我瞪回去：“明明是你先开始的！”

　　开学第一天全校罚站，第五天全班罚站，还挺牛的…

　　我强忍着笑意，心里却很复杂，又酸又胀的。这种熟悉的感觉，以前也有过很多次。

　　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生病之前，那个可以肆无忌惮和孟舟胡闹的年纪。

　　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回沈望的身上。他依旧坐得笔直，认真地看着乐谱。阳光勾勒出他利落的短发和脖颈的线条。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抬头，四目相对。

　　我低下头盯着鞋尖，脸颊有些发烫。他怎么那么喜欢盯着我，难道没有别的事可干了吗…

　　而且他也不知道我在笑他吧…

　　我站了一节课，腿都有点酸。

　　我和沈望都是中午一起回家的，沈望依旧沉默地走在我后面。

　　我会突然停下，说：“我想吃那个。”

　　他会停下脚步，看着我，没说话。

　　“我没带钱。”我理直气壮地看着他，嘴角带着点无辜的弧度。

　　他沉默地掏出钱包，付钱。老板把冰粉递过来，我接过来，挖起一勺，递到他嘴边，眼睛弯起：“第一口，谢你的。”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看着那勺颤巍巍的、挂着红糖水的冰粉，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嘴，快速地把那勺冰粉吃了进去，然后立刻别开脸，耳廓红得透彻。

　　我笑着收回勺子，自己吃第二口，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看，作一点儿多好，好弟弟这不手到擒来。

　　下午的课对我来说过得挺快的，一睡到底。

　　我拿了抹布去洗回班时，沈望正扫着地。

　　没办法，这就是班主任惩罚人的方式，实则没什么杀伤力的罚值日。

　　我拿着抹布，慢吞吞地擦着黑板。

　　“喂，你俩快点啊！磨蹭什么呢！”教室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是林知怜。

　　她嘴里依旧叼着根棒棒糖，书包随意地甩在肩后。

　　“催什么，马上好。”我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反正你们还没弄完，我画个画，很快！”

　　“不行！”我反对道：“我刚擦完的！”

　　“哎呀，没事没事，我待会儿会自己擦的！”

　　她说着，也不管我们同不同意，转身就在刚擦干净的黑板上唰唰画了起来。

　　我和沈望都愣了一下。

　　林知怜从小就开始学画画了，她画得很好，也很快。

　　寥寥几笔，一个小人就出现在黑板中央。小人旁边，她又画了个稍大一点的人影，两个影子靠得很近。

　　然后，她在两个影子下面，用圆滚滚的字体写上：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画完，她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怎么样？意境到位吧？”

　　夕阳的金辉正好落在黑板上，给那幼稚的涂鸦和字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我看着那幅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好像触碰到了某些我小心翼翼回避的东西。

　　沈望也看着黑板，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淡淡的。

　　“林知怜你有病啊！别乱画！”我几乎是红着脸擦掉两个小人的脸，面上烧得难受。

　　“哎！”林知怜一脸遗憾：“别擦呀！多好看！”

　　值日终于做完，教室焕然一新。

　　“走啦走啦，回家了！”

　　垃圾也倒掉了。我们锁好门，并肩走下空荡荡的楼梯。

　　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走到教学楼门口，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走在前面的沈望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冷？”他问。

　　“…有点。”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在我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挡住了大部分吹来的风。

　　林知怜一副“又来了”的表情，被我瞪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