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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L.同桌 喜提双人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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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的转学手续办得很快,第二天就跟我们一起去学校了。
我其实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不仅是那日仓促的而狼狈的见面,并且他是我的血罐子,我最后的保障。
爸妈的好儿子,林知怜的好弟弟,从跟我又有什么区别?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是另外一个我,一个健康的我。
我讨厌我妈做了这个选择,选择收养沈望。
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连死都要拖累一个人。
不想把一个人再带进我苦涩的生命里。
深圳秋天来得很迟,明明已经是九月了,空气里却毫无一丝秋凉意,热得要死。
还有这个恼火的晨会。
操场上乌泱泱挤了一堆人,主席台的大屏幕上又放着土味PPT封面,沈望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站在了我后面。
“林初楹,你认识那个转学生吗?”前面的孟舟趁年级长不注意转过头来:“你跟他一起来的吧?”
我推了一把他:“说什么说,待会被级长抓到了。”
“…你没发烧吧?”
“没,你别说话了,吵死了。”
孟舟可能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的好兄弟怎么突然改性了,竟然连话都不跟他说了。
他痛心疾首地转了过去,一脸生无可恋。
也不是故意不理他,主要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突如其来的…弟弟?
孟舟还不知道我生病了呢,要是他知道了,肯定要哭,那多吵啊。
我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还是不知道好一点。
悲怆的情绪突然就被拉扯了出来,快要溢出来了。明明是在暖阳里,我却感觉有些发冷。
没有人会知道我的人生会就此腐烂下去,连上课,开晨会,社团这些平常的小事,现在都好像离得我好远。
阳光毫无遮拦地泼下来,晒得人头皮发烫。
我感觉有点头晕,脚下发虚,悄悄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
“你脸色不太好。”
我脊背一僵。是沈望。
“没事,晒的。”我没回头。
“要不要跟老师说?”他又问。
我有点烦躁。
他为什么总盯着我?是爸妈交代的任务吗?
“用不着。”我硬邦邦地回绝。
台上,教导主任开始强调校规校纪,声音通过劣质喇叭放大,刺耳又聒噪。
沈望沉默了一下,就在我以为他消停了的时候,他又开口了,这次话题转得生硬:“昨天...那些人,后来没再找你麻烦吧?"
我真服了。
晨会啊大哥,级长就在前面虎视眈眈,是聊这个的时候吗?
我忍不住侧过头,想用眼神让他闭嘴。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比我略高一点,眼神专注,带着点执拗的探究欲。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我说你…”
“14班后排那两个!交头接耳的!出来!”
完了。
级长正指着我们这边,脸色铁青。
我脑子嗡的一声,血往脸上涌。
丢人丢大发了。
沈望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后果。
我们俩在全场的注目礼下,灰溜溜地走出了队伍,被级长拎到主席台旁边罚站,享受了一整场晨会的VIP待遇。
我突然有些想笑,这算不算带家属一起丢脸?
旁边的人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瞥过去。沈望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耳根却有点红。
是晒的,还是也觉得丢人?
他好像察觉到我的视线,眼珠微微转动,看向我。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看口型,好像是...对不起?
我撇撇嘴,没回应,重新看向前方乌泱泱的人群。
散会后,是班主任把我俩领走的,边走还不忘数落我:“林初楹,你看看你,开学第一天就带坏新同学,还有这头发,刘海都快把眼睛遮了,是不是因为以为自己老帅了?”
“没有,是他先跟我说的……”我小声辩解道。
“对了,沈望是你弟弟吧,他坐你旁边,多帮帮人家,让他快点融入一下……”班主任一骂完,气就消了一半,语气柔和下来。
“哦。”我应了一声,算是答应。
回到班上,沈望就搬到我旁边了。
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坐下,把书本一本本放进抽屉,谁都没说话。
上课铃响了。我盯着黑板,感觉旁边的存在感强得离谱。
余光里,能看见他放在课桌上的手,指节分明,手腕上有一道结痂的划痕,不知道怎么搞的。
他忽然动了一下,递过来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在桌子下悄悄打开。
上面只有三个略显潦草的字:
「对不起。」
我有点想笑,怎么又道歉,我又没说什么。
我提笔,将纸团丢了回去。
「闭嘴,听课。」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真的乖乖转回头,看向黑板,脊梁挺得笔直,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沈望来了我旁边,意味着我需要更多伪装。
不能让他看出来。
我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差,从查出渐冻症以来第一次感要得如此真切。
确诊那年是十六岁,结果出来的时候,爸妈叫我姐帶我出去,说要请我吃雪糕。
我都高一了,这么简单的谎言我怎么会看不穿。但我还是去了。
香草味的雪糕明明是甜的,吃起来却是苦的。
我和姐姐就蹲在医院门口,静静地舔完了雪糕。雪糕被太阳晒得融化,乳白色的液体滴在地上,甜腻地留在一片炎热天地之间。
后来的一年里,除了有时体力不支,其他的症状都没有。
我天真的以为,也许奇迹降临在我身上了。上天给了我一次机会。
我还能像之前一样活蹦乱跳,和林知怜抢零食,和孟舟打球,一切都会是青春应该有的样子。
可是我错了,没有人能逃过命运。
有时候突然手就不听使唤了,都得要用力才能握住笔杆。
我不知道我的身体什么时候会给我掉链子。突然失控的恐惧,像一根细绳,勒得我喘不过气。
沈望总是盯着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有没有开始怀疑我?
他挺拔,稳健,充满力量。
那是属于健□□命,属于活力青春,理所当然的姿态。
而我……
算了不说了。
窗外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空着的椅背上投下一块光斑
沈望,你是怎么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