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情绪与记忆 知识的使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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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商场那会儿，季末不小心把果饮弄到衣服去洗手间擦，趁季末不在，时知简跟季初提了几句。
时知简倚在背后的玻璃栏杆，眼睛没看季初，看的是洗手间方向。
季初收回停在对面饭店的视线，移至时知简微蜷的左手，余光里是深蓝的鸭舌帽和银灰发尾。
之后季末出来，沾果渍的地方擦得差不多，只是下摆处比较湿，腿根这里的布料深了一块。
季初拉住季末又蹲下，用纸巾吸附他衣摆的水，动作快而熟练。整理领子时手指不经意停在季末颈侧几秒，而后快速划过。
这个极其不起眼的动作，被时知简抓到。
时知简牙齿无意识咬吸管，若有所思地回味季初刚才的动作，出神的片刻，季初已经给季末整理好。
季初见时知简出神，轻声喊他：“快四点了，走吧。”
“好。”回神，不动声色瞟季末。
三人一起坐地铁回去，到某换乘站时知简上楼换另条线，季初季末继续向前，半个多小时后时知简到家附近的地铁口，骑公共小粉车回家。
到家时知简先去厨房拿电解质水，再从冷冻柜取冰袋，最后上楼回房间。
疲惫感后知后觉来袭，原先在商场玩时不觉得，到家后像被打开什么开关，后背和大腿两个地方又酸又胀，每走一步都要花不小的力气。
趁这会儿有力气，快速进浴室洗头洗澡。
时知简边擦头发边往外走，发梢往下滴水，打湿睡衣布料，他把毛巾披到肩上，走到懒人沙发前坐下。
裹毛巾的冰袋贴上大腿，温热与冰凉碰撞，激得时知简小幅度一抖，适应几秒，一点点敷着大腿根与大腿内侧。
冷意隔着毛巾传来，经脉淤堵的不适渐渐减弱，不知名的躁意慢慢下降。
时知简坐直了点，抓过可移动电脑桌上的艾草棒槌，一下一下捶着肩胛骨、腰窝和脊椎。敲打身体的力度不好控制，太轻没感觉，太重痛觉敏感，试了很多遍才推出合适的力度。
左手捶艾草棒槌，右手解锁iPad进入搜索界面，时知简在搜索框输入几个关键词，查询结果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时知简关掉该界面，退出网站。
晚上吃过饭，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摸过手机找到联系人【季初】。
两个大拇指悬停屏幕上方，时知简对自己说：“不要紧张，你就是关心关心，没别的意思。”
删删改改，编辑好文字发送。
【时知简：有空吗？想和你聊点事，弟弟的】
时知简将手机倒扣。几分钟后，放腿上的手机响了两下，拿起查看。
【季初：你说】
【时知简：下午跟弟弟聊了几句，挺有意思的】
【时知简：听你说他15，这个年纪正好青春期，叛逆多少会有点，再加最近天确实也热，易怒心火旺什么。平时有空你可以煮点去湿降火的汤他喝，多给他讲些青少年身心健康的东西】
犹豫几秒，发送。时知简盯着这串文字，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季初是哥哥，要怎么做不需要自己一个外人插手。可退一万步讲，青春期小孩子的身心成长，也是需要特别关注的。
聊天界面上方一直显示“对方输入中……”。
对方回弹消息：【你挺关心他的】
【时知简：可能是我俩聊得来，比较懂男孩子的青春期】
时知简主打一个已读乱回。反正他意思够明显了，之后怎么样不关他事。
取出今晚的碳酸锂药片，就着凉白开服下，碳酸锂下肚，金属味瞬间在嘴里散开。
今天去医院又去商场，耗力气耗心神，身体疲惫拉满大脑活跃，翻来覆去，入睡着实困难。
摸黑打开床头灯，伸手去够床头柜的劳拉西泮。柔光照下，衬得时知简神情柔和不少，手指已经摸到药板边缘，铝箔的棱角扎了一下指尖。
过了会儿，药盒被丢回床头柜。
收回手，重新躺好。
时知简闭眼，感受空调冷风吹到皮肤的触感，睡眠质量不好就不好吧，总比吃出依赖强。
新一周的来临，教学内容逐步涉及重点，班主任秦慕打开课件，滑动鼠标滚轮，屏幕出现一张图。
图片是两个大脑的切片对比，左边是“普通人”，右边是“双相患者”，小标题标着«情绪和记忆»。
“同学们，上一周我们讲了双相障碍的神经生理基础主要涉及三个核心系统的异常，补充了双相障碍患者分别在轻躁期、抑郁期、混合期以及稳定期的差异。”
“今天我们要来思考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当一个人的情绪长期处于这种极端的情绪波动中，这个人的记忆会变成什么样？”
班主任的课基本不会出现低头玩手机的现象，一是因为这是班主任的课，二是班主任讲课生动，不枯燥。
班主任走下讲台，“通过前面的学习我们知道，双相患者的杏仁核对情绪刺激的反应比普通人更强烈，而在这种更强的情绪反应背后，又会带来什么后果？”双手背在身后，继续道：“现在不知道或一知半解没关系，老师想先跟大家做个思维小实验，做完这个小实验，大家会比较好理解。”
时知简捏着硅胶软刺球，五指收拢，凸起的小软尖顶到掌心，能把乱跑的思绪拉回。
时知简一边捏球解压一边跟班主任的思路走，凭直觉选出让他有情绪的事。
接着按照班主任的“沮丧”和“平静”，分别用两种语气重新在脑中讲述，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班里同学小声讨论：
“不太对啊，我发现有些细节开始是有的，然后换一种语气说好像又模糊了。”
“我想的那件事真的是那样的吗？还是我潜意识里多构造了什么？”
“具体的我好像记不太清，只能记得那种感觉……”
时知简捏软刺球的动作停了，他明白班主任做这个思维实验的目的了。
她想让他们知道，情绪对记忆的影响不在于“发生什么”，而是“当时感觉发什么了什么”。
时知简抬眼看班主任，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想必大家应该都明白老师的用意。上节课我们说过双相患者的杏仁核过渡活跃，实际上是患者在回忆过去时，往往带着一种情绪滤镜，这个滤镜会让他们对过去的判断和事实产生偏差。”
“比如抑郁期回忆，可能会不自觉把所有事情都蒙上灰，会觉得痛苦压抑；轻躁期回忆过去，又可能把事情美化得不真实。”
“如果用今天和前几次课的知识来理解双相障碍，我们可以这样看。”班主任往后翻课件，“书上把它称为情绪的过山车，是整个记忆系统被情绪渗透、覆盖、重塑的过程。”
“但我想说的是，记忆缺失或错乱不是他们想这样，是情绪在为他们重写。他们需要时间，需要专业的帮助，需要理解，需要陪伴和包容。”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低，班主任双手撑着讲台边缘，语气放轻松了点，“下课前送大家一句话，天会亮会暗，有晴有雨，人也一样。”
下一秒，下课铃打响。
班主任抱起教案，笑道：“好了，下课吧。”
时知简拧开保温水杯喝水，里面泡了金银花，可以清热降火。
白悠和胖胖从第三排移到第四排，拖着椅子坐到旁边，陈欲直接转到后边看时知简。
盖上水杯盖，时知简不明所以看他们，“一个两个的都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陈欲玩着时知简桌上的硅胶软刺球，“时哥，你这软球捏着还挺解压的，过两天我也搞一个玩玩。季初，咱俩一块拼单咋样，一起买便宜。”
季初瞥眼陈欲手里的粉蓝软球，拒绝了陈欲。
季初淡淡道：“我家有好几盒没拆的，有想要的明天可以带给你们。”
“我要！”陈欲最先开口，“款式啥无所谓，只要捏着不那么痛就行，我很好应付的。”
“我们俩也要，季初你不能偏心，不能只给陈欲不给我俩。虽然我们知道你和陈欲关系好，但我们也是四边形的其中两个点。”
“什么四边形，明明是五边形，时哥是最高点。”白悠说。
“鬼扯五边形，是六边形。别忘了赵姐也是我们的一份子。”胖胖纠正，继续：“你是没见过赵姐的战斗力，看着一甜妹，实则超能说能怼。”
陈欲关注点被带走，好奇道：“真的假的，赵棠棠看着不像这样啊。”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三张嘴叭叭叭不停，季初也被波及，不得不加入他们火热的讨论。
托脸的时知简笑笑，歪着脑袋看他们，“我说你们几个，有点太明显了。”
时知简说：“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真的没事，没什么大问题，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入专业性知识。”
被正主点破的三人表情依旧，没有任何窘迫。
陈欲摸摸脑袋，“这不是今天课程内容偏重，我们几个看你状态不佳又怕你陷进去，所以想聊些乐呵的缓缓。”
“时哥。”白悠叫时知简。
“嗯？”时知简问，“想问什么还是想知道什么？”
白悠看时知简。
他抿抿唇，小声说：“时哥，你好像一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你……他们都在背后说你有精神病还学心理学，说你纯属自虐。”
“那让他们说好了，我也没办法让他们闭嘴是不是。”
“对于这类话我只能说，我是有双相障碍不假，可谁规定精神病就不能学心理学？”
时知简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有病和学心理学不冲突，知识的使用价值不取决我是否健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情绪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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