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澜蹒跚止云楼番外篇》北辞lris

5、三顾倾城雪（四）辕轩池X染杏 我回乡

　　我回乡那日恰逢洛城入冬的第一场雪，进城时已是日近黄昏，暮色沉沉，唯见远山几片残云晕开的绯红，城门楼上褪色的金边，城中一片祥和之景，家家灯火渐红，长风过街，穿城而过，一阵舒缓的笛声在那场瑞雪中回响，笛声空转，我侧耳倾听，享受这场前所未有的宁静。
　　敌国的队伍已被击退百里，我不知此次的休憩能持续多久，只记得当时回府时长辈们都已用过晚膳了，娘听到家丁们的惊呼声几乎是跑着来见我的。
　　“娘……”我话刚到嘴边，我娘的眼角已泛起肉眼可见的泛红，我上前一步便听见娘身边的丫鬟叹了口气：“公子，你也知道回来，这三年来夫人可对你日思夜想，发都不知白了几根。”
　　后来我娘当即回房重新炖了几道菜给我接风洗尘，都说寝不言，我不语。兴许是怕我娘亲放不下心，晚饭时她坐在一旁问起军中的事，我都一一作答，顺道夸了几段靖王殿下的传奇，也顾不上那许多繁文礼仪。餐后我才想起来，回来好一阵了还未见到我爹的影子，问其去向，我娘嗔责道：“你这孩子，现在才想起你爹来……他呀，早早收到你的消息，去柒家给你说亲去了。”
　　哦……柒家。嗯？！等等，“说亲？！”
　　“是啊，你爹和柒家多年前就说好了的，若柒夫人生的是男儿便同我儿义结金兰，若是女儿，将来可许配给……”
　　“为何我爹从未提起过？”
　　“还不是你三年前给柒家贺寿那次你溜得快，你爹一忙起来什么都忘了，后来听说你想参军，你爹也不好再提——池儿，娘听闻天暃已与大俪签了和约，如此来看应当休战好些年，你也到了及冠之年，是该考虑一下及冠的事了。诶，池儿，你去哪？”
　　还能去哪，当然是去退亲啊，我大概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策马（当然也没那么快）去了柒家，下了马也不顾家丁阻拦，连名还没来得及报就朝主堂奔去，夜里的雪比我回来时大了些，我脚步放慢，观察着四周，柒家只来过一次，我仅凭着依稀的记忆认路。
　　路过拐角，一道窈窕的身影与我匆匆而遇，我及时刹住脚，险些与对方撞个满怀，恒光照在对方受惊的脸孔，仿佛在午后湖面泛起的粼粼波光，那簇光并不耀眼，我却在那一刻晃了神。
　　时隔三年，对方的容貌已逐渐长开，书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我很难把现在的柒杏和当年墙角那个俏皮的丫头联想到一起，但还是凭感觉把人认了出来。我未先语，面前这个看似娴静端庄的女子倒先凑了过来，她眨了眨眼道：“这位公子好生面熟，这对眉眼生的好像很久以前闯进我院子的一个小贼。”
　　“……”
　　柒杏的声音惊动了刚从主堂议事往这边来的柒裘，尾随其后的还有我爹。
　　“呦，”柒裘满脸笑意，“都已经见过了。我和令尊还纳闷哪个不长眼的敢夜闯柒府，辕轩兄，令公子在军中磨了三年，这性子还尚未磨平啊。”
　　我爹悻悻地赔笑，转头甩我一眼刀，大概是认同了柒家主那句“性子尚未磨平”的说法。我想：那倒不至于，该是今天多饮了两杯，有些上头，因此来时急燥了些。
　　我当即赔礼：“池给大人赔罪，望大人海涵”。
　　“爹，”柒杏的声音插进来，她转头看向我，“原来你就是辕轩池。”
　　是，有什么问题吗？正当我疑惑，柒杏突然来了句：“爹，女儿不嫁。”
　　我：“……”
　　“诶，杏儿莫要胡闹，”柒裘看向我，“你们认识？”
　　“认识”“不认识”。我与柒杏一肯一否分别回应道。
　　……
　　后来柒家主将我们领到厅堂聊了一会儿，当他们问起我如今在军中职位时，我却不知如何作答，如实相告吧，又怕他们笑话我说大话，而且军中事务繁杂，就算他们相信这个事实实难凭我忧心，于是我随口报了个军中算得上中规中矩的职务，后来他们对我从军的事倒也没什么表态，我想着战事既已告一段落，倒不如多花些时间陪陪家人，而我与柒杏也是在我回来的这段时间才渐渐熟络的。
　　柒杏与寻常女子不同，她除了性子有些骄纵但却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当同龄女子还在闺房里学刺绣时，书阁里的书册已然被她咬文嚼字了一大半。许是从小被关在府里养病的缘故，柒杏喜欢热闹，只要能出门，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若被不许，她便开始撒娇，柒夫人让我回柒家好生照顾她，别让她到处乱跑，可我到底是拗不过她，好几次瞒着家里人把她带出去。在那段日子里，我与柒杏从相知到相恋，那大概是我此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岁月。至于变故，还要从靖王被封为皇储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