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惊恐发作 不知道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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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千璟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蜷缩在沙发里，原先盖在身上的薄毯此刻团成一团躺在地上，手机不见踪影，中央空调的温度开得有些偏低，冷风吹到裸露的手臂，起了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后知后觉，蓝千璟感觉到了凉意，想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薄毯捡起来。
可是很快蓝千璟发现，他根本做不到这个简单的动作，身体的主导权不在他手里。
躯体化反应症状同时带来的精神、心理和身体三重折磨，肆意疯狂地摧残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令蓝千璟溃不成军，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混乱、无助和脆弱不堪。
蓝千璟闭上眼睛，花了五六分钟才想起来，今天是国庆假期最后一天。他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没有预兆，没有任何反应，又一次惊恐发作，掉进黑暗恐怖的深渊里。
沙发微微往下陷，蓝千璟保持姿势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他知道谁来了，也知道他会说什么。
他抬起手，轻柔地将黏在蓝千璟额角的玫瑰粉金发往后拢，“乖乖，我们再坚持一天好不好？”
蓝千璟张了张嘴，发不出半个字。
他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紊乱，仿佛坠入海中挣扎太久，全身力气慢慢抽离，仅剩的那点身体余温，连同整个人都被冰凉刺骨的海水彻底淹没。
过山车般起伏的情绪浪潮与那些扭曲撕裂、重新组合成的新的东西，演变成一双双不断伸长向上的黑色触手，抓住蓝千璟的两只脚踝，将他往下拉。
蓝千璟动作迟缓地弯曲手指，张开的手掌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皮肉。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蓝千璟清楚现在的精神状态和情绪状态不稳定，他必须用痛觉来刺激自己清醒，不被那些幻听幻视，或是更可怕的东西占据大脑。
坐在沙发旁边的人没出声，只是一下一下轻拍蓝千璟的后背安抚他。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蓝千璟的喘息声没有那么艰难了，但仍然不平稳，他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走。”
“乖乖，今晚我留下来陪你……”
“江辞奚，我让你走！”蓝千璟忽然提高音量，情绪快跌落至濒临点。
快点走。
他真的不想对他说那个字。
江辞奚看着始终背对他的蓝千璟，沉默半晌，习以为常当做无事发生，耐心哄劝地说：“乖乖，等会儿记得吃药跟鱼油，晚上回房间睡不要睡沙发，盖好被子，空调温度不要太低。”
蓝千璟阖眼，直到听不见江辞奚的声音才重新睁开。
蓝千璟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四个明显的月牙痕迹，他撑着沙发借力坐起身，光脚踩在地毯上。
他捡起掉落脚边的薄毯，放回沙发，视线落在凌乱的茶几。
刚配回来的三种药还装在袋子里，吃过没几颗的鱼油随意丢在旁边，新买还没拆包装袋的分装药盒，茶几表面还有水渍。
蓝千璟将上半身往前倾，手指略微发抖地抽了两张餐巾纸，擦掉茶几上的水渍，站起来把餐巾纸扔进垃圾桶。
蓝千璟坐回沙发，把药从袋子拿出来，剥开倒在掌心。
一种淡蓝色椭圆形药片，一种胶囊，一种白色药片，他按照相应剂量数了三遍，仰头就冷水分两次吞咽。
吃完药，蓝千璟把水杯搁在茶几上，躺回沙发缩成一团，等待药效发作。
大约过了十分钟，药效渐渐上来，那些排山倒海般的症状暂时压了回去，只剩下说不出的疲倦，以及必须熬过去的，药物带来的副作用。
蓝千璟抬起胳膊遮挡光线，大脑深处的那道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没关系。
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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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一缕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照进客厅，缩在沙发一整晚的蓝千璟把手从薄毯里抽出来，闭着眼摸索被他压在身下，正在响铃的手机。
蓝千璟抓起手机，睁开眼睛关掉闹钟。
07：40
闹钟每隔十分钟响一次，这是第二个。
蓝千璟坐起身，薄薄的毯子滑落至小腹，他掀开毯子想从沙发上站起来，眼前忽然感到发黑晕眩，不受控制地跌坐回沙发。
蓝千璟缓了会儿，等待晕眩感过去然后到卫生间洗漱，他站在洗漱台前面，面无表情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乱糟糟的玫瑰粉金发，肤色苍白少了正常人应该有的气色与血色，眼睛里几乎看不出情绪起伏，瞳孔两边充斥失眠熬夜留下的红血丝。
蓝千璟不记得镜子里的男生多久没有笑过了。
他弯了弯唇，牵起唇角弧度想要笑出来，可是病情夺走了属于喜和乐的情绪，无限放大他的怒、哀和各种阴暗的负面情绪。
笑不出来。
“为什么不笑？”蓝千璟看着镜子，有些固执地问道，“你不是天天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么？为什么连那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蓝千璟跟镜子里的男生僵持了几分钟，硬生生压下想继续逼问的想法，低头将牙膏挤到牙刷软毛上刷牙。
洗漱完后蓝千璟回房间换衣服，脱掉睡衣，露出瘦削单薄的上半身，他换上料子轻薄的长袖衫，又在外面套了件短袖，然后再换裤子。
蓝千璟抬脚准备离开，刚走没两步想起还有东西忘了拿，他转身走回衣柜，拉开柜门翻出洗干净、一次没用的围裙。
蓝千璟捏着围裙走出房间，目光落在客厅茶几上三种不同的药上面，大约过了三四秒，蓝千璟把药和围裙塞进帆布袋，走到玄关换鞋回A大。
A大美院大一基本以公共基础课居多，专业基础课程一周安排相对较少，司机送蓝千璟到离上午课最近的北门，亲眼看着自家小少爷刷脸进校园，然后驾驶车辆离去。
蓝千璟去食堂买早饭和矿泉水，随便应付完从昨天晚上起就空着的胃，他一只手拿药，一只手拿矿泉水，仰头将药咽下去。
上午十点是形政课。
蓝千璟九点半左右进的教室，时间还早，教室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他朝过道走去，停在倒数第三排的位置。
他坐在椅子上，曲起胳膊趴在桌面，昨晚彻夜失眠感觉不到丝毫困意，早上吃完抗精分和抗抑郁的药，嗜睡的副作用慢慢席卷而来。
蓝千璟将脸埋进臂弯小憩，闭眼面对黑暗的这几分钟，世界里没有出现光怪陆离，无法用形容词描绘的那些画面，刺耳尖锐的讽刺嘲笑也被按下静音键。
蓝千璟绷紧的肩膀稍许放松，小心翼翼地珍惜短暂的安宁。
教室里学生逐渐多起来，脚步声、交谈声、拖拽椅子摩擦地面的划拉声，各种各样的噪音混杂一起，让教室的声音分贝达到顶峰。
蓝千璟睡眠向来浅，稍微有点动静就会惊醒。他抽出右手，探入放在抽屉帆布袋的手机，摁亮看了眼时间，离十点还有七分钟。
蓝千璟直起上半身，转头看向朝他走过来的秦一澈。
秦一澈坐到蓝千璟身边，压低音量颇为担忧地说：“还好吗？要不跟老师请个假回去休息？”
国庆假期回来，秦一澈感觉蓝千璟脸色更加差了。
蓝千璟像是不愿意多聊因为病情导致失眠精神不济，他撇过脸，音色冷淡嘶哑：“还好，没什么影响。”
秦一澈看着蓝千璟回避的眼神，识趣跳过这个话题，“老陈国庆前留的色彩作业有时间你帮我看看，有些小的地方我怎么改感觉都不对。”
“嗯。”蓝千璟神情恍惚。
“蓝千璟，早上的药你吃了吗？”秦一澈声音不大，恰好能让自己和蓝千璟听见。
秦一澈日常操心蓝千璟有没有按时吃药，他知道这些药物的副作用会对身体和大脑造成不可避免的影响，比如记忆力。
有些时候，蓝千璟记不清自己到底吃没吃过药。
蓝千璟大脑比昨晚清醒许多，波浪线般的情绪起伏逐渐平缓，趋于一条直线，他再次开口，声线与平时状态稳定时无区别，“吃过了。”
秦一澈看了看蓝千璟，知道他需要安静，便没有再多说话，趴在桌上闭眼睡觉度过无聊的水课。
蓝千璟转过脸，看了秦一澈几秒，秦一澈是为数不多知道他有精神疾病，但依然愿意和他当朋友的人，他不能每次都冷冰冰地挡回秦一澈对他的关心。
朋友之间不应该这样。
可是他分不出多少精力去维持必要的社交和人际关系。
一堂形政课蓝千璟没听进去几个字，等到他回过神时已经下课了。
秦一澈冗长地打了个哈欠，看向身旁的蓝千璟，“吃饭去？”
蓝千璟不饿，早上吃的早饭还堆积在胃里没有消化，“我不饿，你自己去吧。”
“那下午如果饿了的话你自己记得买点东西吃，”秦一澈叮嘱道，“不要忘记了。”
蓝千璟点头。
两人在教学楼门口分别，蓝千璟拎着帆布袋回美院画室。
蓝千璟踩着楼梯上三楼，经过一间间宽敞的公共画室，然后往前又走了几步，停在一间专属的个人画室前。
蓝千璟推门走进去，拿出帆布袋里的围裙套在脖子上，反手在背后系了个蝴蝶结，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双腿分开合适的距离，看着画布上画了一半的画。
蓝千璟把颜料按顺序挤在调色盘，捏着画笔调颜色，他调得很慢，眼睛时不时还会看一眼画。
颜色不对，画出来的感觉就不对。
蓝千璟调好颜色开始画画，他全身心投入创作，握画笔的右手很稳，看不出丝毫震颤。
画到一半，蓝千璟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他歪着脑袋看了很久，然后走到画布前添了笔颜色，又退回原来的位置。
蓝千璟看了好一会儿，走到椅子旁坐下，继续画画。
“连画笔都拿不稳还美术生，没跟我开玩笑吧？”
“谁不知道艺考的水有多深，没准人家就是走后门进的A大。”
“他家后台硬着呢，不然美院为什么还特意单独给他开间画室？”
蓝千璟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下，画布上多了突兀的一笔，画笔掉到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惊恐发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