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见面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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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咕咚”一声响，谢棠的口鼻顿时涌进腥咸的海水。
她先是顿时清醒，窒息感让她挣扎了起来，但很快发现手脚都没有什么力气，海水逐渐漫上她的胸部、头顶。
她似听到无数声音。
“谢棠，别离开我，我求你。”
“阿姐，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等我。”
“这个贱妇，明明都已经眼瞎了，却还要占着覃郎妻子的位置不放。”
原来人生的最后一刻真的会走马观灯。
谢棠原本还在海面奋力向上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意识也彻底丧失。
......
院子里正是海棠花盛开的季节，春风和煦，四方园景里的下人正在到处洒扫。
突然，她们齐齐喊道：“石榴姐姐好。”
只见有个身穿淡黄色回字滚边对襟，袖口处有杜鹃花纹的女使应声后，便徐徐往厢房而去。
她携一软木做的托盘，上头用云锦盖着看不出实物，但从她的面色来看，必是珍贵之物。
房内自是一派好风景。
不管是梳妆台散落的玛瑙手串，水头极好的玉镯，样式精致繁复的金簪、玉钗，还是价值十金的宝瓶、文玩、丝绸，都无不在显示这房主人的尊贵和受宠。
如果有识货的盗贼，想必不会被这些首饰头面、衣裳锦被、摆件珍品就浅了眼皮子，而错过床上这真正的“宝物”。
卧床的美人虽衣着素净，却自有一番好颜色。
乌鬓如云，青丝散落，露出一张艳俏的脸。两弯细眉似远山，眼睫紧闭，底下是秀致玲珑的鼻头，亮净柔嫩的面颊近乎透明，白得可以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在她纤长的脖颈上，挂着一枚珍贵无比的猫眼宝石吊坠。
吊坠上的宝石呈血红色，被镶嵌在黄金底盘上，黄金打造成了海棠的花样，分立在两侧，与宝石成拱月姿态。
这样富贵艳丽的款式一般人难以驾驭，但却与其主人格外贴合。
只可惜如今美人的气色却不大好。
一张小脸上满是病态，两腮泛着不正常的桃红，一点朱唇也不似从前红润，而是苍白得没有血色。
她似乎正陷入了梦魇，额头布满虚汗，两眉紧蹙，一双手也在无意识地抓着什么。
丫鬟正上前给她擦汗，见她眼睛悠悠颤动，喜的大喊一声，“快来人呐，小姐醒了！”
谢棠又看见了弟弟，糯米团子一样的他正在一群丫鬟婆子的摆弄下荡秋千，不过瞧他模样是在发呆，连两条小短腿也不再欢快地摇动。
突然回头，发现她之后，谢竹小脸一片欣喜之色，隔着回廊就甜甜的喊“姐姐”。
美人立足花下，两颊血色已然恢复，重展笑颜，比花而立。原来这双杏眼才是点睛之笔，能将艳丽的面容压下，平添稚弱无辜之态，还多了些楚楚可怜的清纯味道。笑起来的时候却拉弯了眉眼，又回到那股娇俏媚丽的模样。
谢棠还在晃神中，谢竹见一向宠他的姐姐并未回应，嘴巴一瘪，五官皱巴成一团，像头小牛犊一样往谢棠怀里撞去。
“阿姐，你怎么不理熊奴啊？”谢竹在他怀里委屈哼哼。
谢竹其名，丰神见朗秀，清直有风骨。
但谢棠的弟弟谢竹本人却是个发面娃娃，个子强壮，颇有一拳打死人的架势。
说来谢夫人当年诞下他时，老侯爷正从一只熊掌下救了当今天子，谢家由此深受皇家荣恩，于是他就有了熊奴的乳名。
尽管已经有好几天了，但谢棠感受着怀里小家伙热热的体温，才切实接受自己回到了从前的事实。
谢棠想不明白缘由，但她素来是个有决断的人，很快便打定了主意。
望着弟弟的发旋，她轻笑一声说道：
“姐姐刚刚是在想，我的阿弟如此调皮，不知道有没有在姐姐生病的时候做什么坏事呢？”谢棠故意调侃弟弟。
“那当然没有了，你放心，你弟弟我可听话了，娘亲最近还夸我了。”谢竹洋洋得意地拉着她的衣袖。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姐姐，你的病好了吗？你醒了之后祖母还让我不要去打扰你养病，”他摇着谢棠的手，“你都不知道，熊奴好想你的。”
“姐姐已经好多了，等娘亲允姐姐出门了，我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啊啊啊啊，还是姐姐待我最好，熊奴最喜欢姐姐了!”他乐的抱着谢棠转圈圈。
“小滑头。”
姐弟两个正说笑着，谢棠的另一个女使葡萄从正院进来。
她请安后说道：“小姐，夫人遣刘妈妈来请您去老夫人院里。”
“祖母一定是听姐姐醒了，就和熊奴一样，想快点看到姐姐。”谢竹提溜着圆圆的眼睛说。
谢棠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是想和自己去祖母院里。
于是干脆遂了他的心意，“好，那我们一起去给祖母请安。”
两人刚到房门口，就听到母亲的声音，“都说李家的大公子不仅品貌出众，还样样出类拔萃。今日一见啊，果然如此。”
低沉的男声传来，回话的人态度谦逊，“夫人太过夸耀晚辈，我只不过是受着先祖的恩荫，如今在军营混口饭吃罢了，不敢说有多厉害。”
饶是谢棠已经在又回到从前的事情上缓过神来，但怎么这么快就会见面！谢棠已经听出里面男子的身份，她呆愣着，脚步停在了门槛。
给石榴使了个眼色，她刚想着溜之大吉，走在她前面的谢竹却已经兴奋大踏步，两步就进了里屋。
“祖母，母亲，我带姐姐来看你们了，姐姐看着病已经大好了，她还答应我过段日子带我出去呢。”谢竹兴奋道。
“真是个嘴不把门儿的，怎么还没学会看人眼色！”谢棠恨铁不成钢。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祖母安好，母亲安好。”谢棠团团行礼。
甫一抬眼，她就见到了坐在右侧的男子。
—— 果然是李覃。
和上辈子见他的最后一面不同，李覃如今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年。
虽然也是世家子弟，但李覃并不是一个风流矜贵、面如冠玉的美男子。
他身高八尺，劲腰长腿，束着一顶青鸟状的紫玉发冠，青鸟的尾巴往身后延展成一簇花形，与鸟身相依相偎、密不可分。
墨发下的面容，眉毛浓密流畅，长挺的鼻子下是一张薄唇。
本该是十分男性气质的容貌，却有一对妩媚的桃花眼，给他硬朗的男相增添了柔和气质。
羽睫扫过，专注地盯着一个人的时候让人如坠迷惘，眼波流转之时又光华交迭。
但谢棠还记得他上辈子可没有这么温和的表象。
——更多的是，像一匹在暗处准备随时出击，一次就咬断猎物喉咙的恶狼。
“月狸，快坐下！好孩子，你这次昏迷发烧了好几日，可把祖母给吓坏了，让祖母到现在都后怕哩。”谢老夫人满脸担心地说到。
谢棠余光已经感觉到有人在将她细细打量，碍于长辈们在场，她内心暗啐一声不要脸，但还是宽慰着老太太。
“祖母别担心，是棠儿不孝，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谢老夫人将她的双手握在自己掌心摩挲，暖了片刻后，还是觉得乖乖孙女的脸色苍白。
“不行，你这次可得在家里好好养养，不过完寒食，祖母可不答应你出去的。”碍于外人在场，她没有再说别的。
这下轮到谢竹傻眼了，“祖母，好祖母，姐姐还答应带我出去玩呢！要是到那时候您才准她出去，熊奴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不行！熊奴，虽然姐姐说了，但祖母可没答应你。”
她又命人上了一壶热饮，“再说她病刚好一点，万一出去又着凉了，我可不放心。”谢老夫人敲着他的头说。
李覃原本耐心听着，瞧了谢竹一眼，他自觉有机会，“老夫人若是担心，不如让在下带着竹弟出去，我保证把他原样带回来。”李覃见缝插针。
“这个好！阿姐，我和这个大哥哥一起去，回来也能给你带好吃的。”谢竹又开心起来。
谢老夫人这才介绍起来，“月狸，说来你们两个应该认识的，他是澄艻街望舒巷李府的大公子李覃，小时候还和你在一起玩过呢。前段日子他父亲才外放回来，今日特地过来拜访咱们。”
谢李两家是多年的交情，在幼年之时，李覃母亲带着他，和彼时外放的谢大人一家做过很久的邻居。
不过自李覃母亲去世，他跟着父亲外放在南方，谢棠也回京之后，两家就没有交集了。这辈子，两家是第一次见面。
李覃又开始用那种让她牙疼的声音，“谢棠小姐，许久未见，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我们也算是一起待到长大的，不知我能否如从前一样称你阿棠?”
谢棠听到他这个声音简直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还全是些不美好的回忆，她连忙出声：“小时候的事情我不大记得了，李家哥哥不必太过客气，叫我谢棠妹妹就好。”
李覃听到这话都快要气笑了，面上却还得装的云淡风轻。这小妮子说不认得自己也就算了，还想和自己称兄道妹。
鬼要当他的劳什子大哥。他偏不，索性当没听见，“我一进京，就听说棠儿生病了，因此带了些东西过来探望。”
其实是听说她这次病得太严重而特意来的，毕竟连谢大人都因疼惜爱女病体，空了几天早朝。
李覃和谢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我带的那些黔地的药品虽在京城不常见，但有奇效，晚些我让张府医过来看看，您捡着用就成。”
谢老夫人很满意这个年轻人，“唉哟哟，现在的后生可真不得了，一个比一个的体贴，难为你费心了，好孩子。”
谢棠也跟着，“是啊，谢谢大哥。”
李覃不想叫她妹妹，于是闭口不谈，“老夫人客气，谢夫人，既然竹弟也想同我一起，不如我明日巳时来接他，到申时再将他送回府中，如何？”
谢棠本想着拒绝，看着面露喜色的弟弟，又想起他上辈子的沉郁和死气，终究没有开口。
果然，祖母和母亲同意了。
她们只是连声对李覃说有劳照顾，还叮嘱谢竹不要顽皮，要听李覃和家丁的话，也不能乱跑。
谢竹这个鬼精为了出去野，自然无有不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见面不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