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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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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端午时节,即便到了晚上也是闷热非常,刑部大院里连树叶也一动不动,仿佛被着热气给黏住了。
不过在验尸间里,刑部左侍郎沈清言却裹紧衣服搓了搓手。
验尸间的中央正端端正正地摆着俱尸体,为了防止它腐烂,墙边特地堆着几大块冰。
沈清言端起烛灯,一手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心里不由得泛起阵阵寒意。
尽管不是第一次,但每每看见这尸体,沈清言都觉着很是不舒服。
这尸体生前是光禄寺丞大人孙谨。沈清言还记着这孙谨是去年进士科状元,原是少年英才意气风发,不料现在却遭到如此惨祸。
两天前,孙谨被佣人发现暴毙在自己的床上,死状相当可怖,连匆忙赶到现场的仵作见着了也是脸色煞白。当时孙谨的脸已经烂的不成模样,嘴半张着,死前该是非常痛苦,最为诡异的是,它的一双眼睛像是不翼而飞了一般,只留下两个空洞洞的眼眶,还在往外冒着脓血,浸透了半个床。
据佣人所说,孙大人近几日来突然抱怨身体不适,每日休息得很早,前一天下午更是没出过房门,晚餐也是叫佣人送去的,没想到第二天人就已经成了这般模样,而期间并未有外人出入孙府。
这孙谨死得确实蹊跷。
沈清言一一拷问过孙府的佣人,也验过孙谨食用过的饭菜,并无佣人下毒的迹象。况且,这般诡异的死状,沈清言也着实想不出世间怎会有如此骇人的毒药。
此事迅速传遍了京城,朝廷命官突然暴毙家中,遂成一桩奇案。
单单是看尸体外表,难得查出真正的死因,不过,让沈清言头痛的是仵作们都不太愿意验尸,而他自己本人对这种事又不甚熟悉。
沈清言端着灯继续往下。尸体已经有些浮肿,但身上却并没有伤痕,只是腹部肿胀着。沈清言记得尸体刚被放进来的时候,腹部并无这般肿大,正准备细看之时,只见灯火闪了几下灭了。
四周一片黑暗。
虽说停尸间里比较冷,蜡烛突然灭掉也是常事,不过此时沈清言心还是紧紧地揪了一下。
沈清言深吸了几口气,准备把蜡烛点上,却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2.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脚步声进了房间。
沈清言侧身站在门边,一手抓住了来人,低声喝道:“是谁?”
那人似乎受了惊,身子一抖,颤着声反问道:“你又是谁?”
沈清言点着蜡烛,那人定神看了看,长出了口气,道:“原来是沈大人。”
沈清言看着来人,觉着是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人道:“在下柳玉廷,是宫里的太医。陛下也有听闻此案,便派在下过来协助沈大人。在下今日有点事耽搁了,有听说沈大人还在刑部,所以就冒昧前来。”那人间沈清言一脸木然,便补充道:“上个月万寿宴上,柳某见过沈大人。”
沈清言仔细打量着来人,只好放开手,作揖道:“原来柳太医,多有得罪。”
柳玉廷摆摆手:“是柳某多有冒犯。”
沈清言指了指尸体,对着柳玉廷道:“这便是光禄寺丞孙谨大人的遗体。柳太医,请。”
出乎沈清言的意料,这看上去白净文弱的柳玉廷倒还算是镇定地看着这惨不忍睹的尸体。
柳玉廷端详了许久,最后停在了尸体肿胀的腹部上。
沈清言开口道:“柳太医可瞧出什么了没有?”
“不瞒沈大人,柳某以为,要进一步查看死因,需要开腹验尸。”
沈清言摸了摸下巴笑道:“柳太医可真是个明白人。”
“不过,”沈清言又问,”柳太医,你有没有想过,这尸体的眼睛怎么就不翼而飞了?看这伤口参差不齐,倒不像是被人用刀给挖出来的……“
柳玉廷瞥了下尸体的面部,刷白着个脸摇摇头,憋了几个字出来:“待到明日,等我拿齐了工具,过来仔细检查检查便是。”
沈清言挑眉,朝着尸体的腹部做了个切割的动作:“哦?柳太医真会验尸?”
“学医的,多少都会点。”柳玉廷苦笑。
“明儿个早上,沈某就在这里恭候柳太医。”沈清言心情好了不少,说话也轻松起来,“这验尸要赶早啊,耽搁了这尸体可就不是那么……”沈清言用白布将尸体盖好,又向着柳玉廷补充道。
3.
当日晚上,崔府。
崔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富人家,崔家大公子崔立的卧房自然极尽奢华。不过,现在崔立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卧房却觉着莫名的头晕烦闷。
连着几天,崔立一直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哪出的不对劲。
正当崔立屏退了一干仆人,躺在床上烦闷不堪之时,突然听见屋内一阵响动。
“谁在那里?”崔立当即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帘子往外瞧。
屋内一切如旧,安静非常。
看来是自己听错了,崔立定了定神,正准备躺回去休息,却觉着一只冰凉无骨的手抹上了自己的脖子。
崔立当下寒毛竖立,哆哆嗦嗦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崔公子,怎么不回头看看?”一阵软语直入耳内,惹得崔立浑身酥软。
崔立慢慢回头,只见一张神仙似清新脱俗的脸,媚眼一双正瞧着自己。
“欧阳?真的是你?”崔立捧住那张思念已久的脸,怔怔地仔细端详着,“真的是你。欧阳,你从阴曹地府回来看我了?”
对方点点头,吐气如兰,“崔公子可曾把我给忘了?”
“没有,没有,我崔立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崔立喜极而泣,信誓旦旦,说罢便立刻吻上对方的唇。对方贴在他身上,轻轻呻吟。
……
第二日正是崔府崔老爷的诞辰,崔大公子本应一大早就给崔老爷准备寿宴,可崔府的婢女见崔大公子迟迟没有起床,便推开卧房的门,掀开床帘,当即一声尖叫,被眼前的景象吓晕了过去。
崔府乱成一片,崔老爷闻声赶来,只见自己儿子的床上躺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双目圆睁,皮肤溃烂,血肉模糊,在脸部中央,本该长着鼻子的地方只剩着一个血糊糊的大窟窿。
崔老爷颤颤巍巍地解开死人的衣服,见腰间一颗赤色的痣,只大呼一声:“我的儿呀!”便倒下去不省人事。
4.
沈清言坐在刑部庭院里一边坐着喝茶,一边等着柳玉廷。
早上阳光正好,沈清言在温和的太阳底下眯着眼,只觉可惜了这好天气,渐渐地眼睛一闭,小寐起来。
此时,突然有人重重地拍了拍沈清言的肩。
“我说,沈、大、人,起来起来,又有活干了。”
沈清言不耐烦地揉揉眼,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范缙云,此人最会做的事儿就是扰人清闲。
刑部侍郎之职素来由两人担任,一左一右。沈清言身为左侍郎,这范缙云便是那右侍郎。
沈清言皱了皱眉,含含糊糊地应了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只见一干杂役正抬着个担架摇摇晃晃地进了庭院。
担架上盖着白布,模模糊糊地印出个人形。
沈清言叹气。
范缙云正指挥着杂役们将担架抬进停尸间。沈清言一面在心里劝死者安息,一面抬脚跟了进去。
等杂役们都退下,沈清言才开口问:“这又是哪里来的?”
范缙云没答话,只道:”你自己看看。“
沈清言伸手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刚揭开一半便觉着胃里一阵翻腾,深深地吸了口气,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
”死的是崔家的大公子,名叫崔立,“范缙云背对着尸体,端着茶杯喝了口茶,”昨晚上还是个好好的大活人,在自家床上睡了一晚,今儿个早上就成了这样。“
沈清言鼓起勇气又看了眼面目全非的崔大公子,这般死状与旁边的光禄寺丞孙谨大人颇有些相似,只是孙谨没了双眼,而这崔立少了鼻子。
“据崔府的崔老爷说,崔立的腰间有颗赤色的胎痣,同这具尸体相符,所以,虽然尸体已经看不出样貌,也应该是崔立本人无疑。”范缙云补充道。
沈清言解开尸体身上的衣物,腰间确实有颗赤痣。除此之外,沈清言还注意到,这崔立的尸体的腹部,已经有些肿胀。
“今天本是那崔老爷的寿辰,”范缙云叹气,“好端端的喜事变成了丧事,白发人送黑发人呐。”
沈清言绕过范缙云,走到孙谨的尸体旁,掀开白布仔细打量着。
两具尸体的的确确很是相似。脸部皮肤溃烂,血肉模糊,脸上缺少的部分的四周均是参差不齐的、细细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地剐去,让人毛骨悚然。
“这两人之死,肯定是某种关联。”范缙云见沈清言一言不发地站在两具尸体中间,又加了一句。
“验尸。”沈清言低声道。
“嗯?”
“我想,这两人的死因倒不是在这里,”沈清言指了指尸体面目全非的脸,“要进一步细查,我看还是得开腹验尸。”
“哦?”范缙云笑道,“看来沈大人是找着能验尸的仵作了?”
这时候,停尸间的门被推开了。
柳玉廷拎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朝着沈清言道:”抱歉,柳某来迟。“
沈清言瞥了眼范缙云,走到柳玉廷跟前:”无妨无妨,多多有劳柳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