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雀》幽灵鬼

4、旧忆 李黎疏

　　李黎疏得知顾止失踪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她起床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有好几通来电通知，是严喧打的。

　　她点击回拨电话，对面很快接了。

　　“喂，怎么了啊。”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疏姐，你昨天见没见过顾止？”

　　“没啊，”李黎疏揉了揉太阳穴，“他估计去兼职了吧，这阵子他不一直这样？”

　　“不是兼职的事，”严喧的声音陡然沉下去，“他失踪了。叔叔阿姨已经报案了。”

　　“什么？”李黎疏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在哪……好，我马上到，等我一下。”

　　严喧是顾止高中死党，而李黎疏是这对兄弟的邻居，关于顾止和他哥那档事他们都知道。

　　好几年前两家的大人刚认识时，顾止总躲在任誉白身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好奇地看她这个新来的邻居姐姐。那时候的李黎疏活生生一个假小子，一头利落的短发，双手环胸打量着他们。

　　任誉白站在前面，温和地说了声你好，而那时的顾止才刚到他哥肩膀，只要他往后一站，在前面的就看不到他整个人了。

　　“哟，这弟弟胆子这么小？”她当时还故意逗他。

　　“嗯，他怕生。”任誉白笑着替他解释。

　　“行吧，认识下，我叫李黎疏，木子李，黎明的黎，稀疏的疏。”她拍着胸脯报上大名。

　　“任誉白。”他答得很简洁。

　　两人的目光一起落到躲在后面的顾止身上，顾止抿着嘴不说话。任誉白便轻轻拍了他：“这是我弟弟，顾止。”

　　“哈喽小顾止。”李黎疏没客气，伸手就揉了把他的头发。

　　这是他们初相识的时候。

　　他们后来一起上学，顺路又顺家，偶尔串个门蹭顿饭，熟得像一家人。她才发现顾止根本不是胆小，那小子野劲上来，连任誉白都管不住。

　　大概是十四还是十五岁的夏天，热得连晚风都带着燥意。他们三个在楼下公园闲逛，顾止眼尖地发现老树上有个鸟窝，当即就要爬上去掏鸟蛋。

　　“顾老弟，掏着了分我一颗，我试试能不能孵出小鸟来。”李黎疏左右看了看没人，就在那煽风点火。

　　“行啊，看我的。”顾止跟只灵活的猴子似的扒住树干就往上蹿。

　　“你快下来。”任誉白黑着脸。

　　“哥，看我摘个鸟蛋给你孵！”顾止头也不回地往上爬。

　　“哈哈哈哈你可别摔着。”李黎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那树也就两米来高，没一会儿顾止就爬到了顶，又灰头土脸地爬下来。

　　“蛋呢？”任誉白挑眉看他。

　　“屁的蛋，里面全是鸟屎。”顾止垮着脸往前走，后脑勺的头发还沾着片枯叶。

　　李黎疏在后面悠悠来了一句。“刚刚爬树的英姿啊，我可是录下来了~”

　　“？”顾止猛地回头就看见她拿手机对着自己。

　　“李黎疏你给我删了！”

　　“删也行啊，”她故意逗他，“叫声姐就删。”

　　“不叫。”

　　“你都叫他哥了，我跟他同岁，叫声姐怎么了？”李黎疏冲任誉白抬了抬下巴。

　　顾止硬气道：“我只认他一个哥。”

　　任誉白没说话，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行行行，比不过你这个兄控。”李黎疏笑着作罢。

　　至于发现他们俩那层关系，还是高三那年。她被高考压得喘不过气，做题做到心烦意乱，索性走到卧室阳台透气。两家阳台离得近，也就半米的空隙，她偏头一看，隔壁的灯竟然还亮着，都快十二点了。

　　透过半开的窗户，她隐约能看见任誉白坐在书桌前写题，顾止坐在不远处的滑轮椅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李黎疏本来还想打个招呼，却见顾止脚一蹬，椅子“吱呀”一声滑到任誉白身边，他倾身过去，在任誉白脸颊上亲了一下，还得意地咧着嘴笑。

　　而任誉白只是斜睨了他一眼，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回吻了过去。

　　李黎疏瞬间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不是吧？她看到了什么？

　　她赶紧蹲下身躲在阳台栏杆后，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这秘密太突然，却又好像在意料之中。她没去问，没去说，就这么守着这个夏天的秘密，看着他们像以前一样相处。

　　后来李黎疏高考完了，李父请客邀了隔壁任家来聚餐，她看着那兄弟俩坐在一起，偶尔交换个眼神，自己反倒先红了脸。

　　再后来也就习惯了，他们依旧是她的邻居，是她的朋友，那些没在她面前显露的亲密，都藏在了日常的细枝末节里。

　　……

　　出租车在路边停下，李黎疏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上严喧给的地址。

　　车窗外的风景倒退着，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严喧的通话记录，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

　　顾止，该不会去陪任誉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