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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悲 江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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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的风卷着潮气扑过来,把路灯的光晕搅得晃晃悠悠。人影在地上被拉得老长,几只飞虫扑向光源,翅膀振出细碎的响,混着半空中未散的烟圈,一同被风揉碎。
那人靠在灯柱上,指间的烟快燃到了尽头。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骤停的轻响,他没回头,却听见有个小孩的声音悄悄问:“妈妈,那个哥哥怎么在墓地附近抽烟啊,好没礼貌。”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女人在偏头看自己,视线撞过来时又像被烫到似的慌忙垂下,拽着孩子快步离开,脚步都带着些仓促。
周遭霎时静了。只剩江水拍岸的咕咚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那人捻灭烟头,精准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江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一小时前走进墓地时,他竟没发觉这江边如此凉快——确实是个散步的好地方。
以前总有人陪他散步的。
经常会对他说“顾止你别乱跑”“你看日落,漂亮。”之类的。
现在一个人,怪孤单的。
不过这地方他是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来。
因为他要去陪某个人。
……
在墓地里,他面前是块小小的石碑,顾止抚摸着石碑上那三个字,任誉白。
照片里的人笑着,眉眼弯弯,是永恒不变的黑白色,却比任何鲜活的色彩都更刺眼。
“哥。”顾止开口,声音沙哑的像被磨砂纸刮过,还带着连日未歇的疲惫。
没多久,他把手里的百合花放下,纯白的花瓣在阴沉的天色里泛着冷光。
这颜色让他瞬间坠入那天下午的噩梦。
任誉白就是这样,干净得像株不染尘埃的百合,却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被一把尖刀彻底碾碎。
“犯罪嫌疑人是德平精神病院脱逃患者,已被依法逮捕,现被押往德平市法院中。其在商场外围持刀伤人,致多名路人受伤,其中一名男子为保护同伴,被刺后失血过多身亡……”
顾止闭了闭眼。那天的画面像是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想忘了都不行。
他们刚买完东西,正笑着往外走。那个疯子不知从哪冲出来,拿着把刀直指向他。顾止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只觉得自己被猛地推开,再回头时,任誉白已经用手死死攥住了那把刀。
“你他妈有病啊!”顾止反应过来抬脚就往疯子身上踹。那疯子力气大的很,竟然扛得住他这样的踹击,或者说,他压根不知道痛。
周围的人尖叫着往店铺里躲,没人敢上前。
任誉白额角渗出冷汗,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刀刃在他掌心锯出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卷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顾止红着眼要去夺刀,疯子却猛地抽刀,寒光一闪,他的肩膀炸开剧痛,鲜血浸透了新买的衬衫。
“呃!”
任誉白的眼睛骤然睁大,他攥紧拳头勾住疯子下巴,疯子向后仰没多久,又欲抬手捅顾止一刀。
顾止捂着肩膀,他耳力敏捷,很快捕捉到正在赶来的警笛声,有人帮他们报警了,这里是市中心,警车来的很快。
“哥,快跑!”
任誉白用力肘击疯子腹部才使他的刀没捅到顾止身上。
“你走,别管我!”他的声音带着不可忽略的吃力。
此时警笛声已经要到商场外面了,顾止一听是逃跑的大好时机,用尽全力撞出疯子好几步距离,赶紧拉住他哥手臂往前冲,那疯子跟着魔了一样在后面追。
离商场门口只剩几步远时,任誉白突然停住用力推开顾止,顾止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
“哥走啊!”他回头正要抓住任誉白的手。
却看见任誉白胸口竟多了一截染血的刀尖,从任誉白的后背贯穿了出来。
“哥……?”
往任誉白身后一看。
正是那个疯子,一脸邪笑看着他。
那疯子原本是要刺向他的,可是被任誉白挡住了。
……
警察冲进来的时候,任誉白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而疯子还在挣扎,被警察死死按在地上。
顾止跪在血泊里,死死按住任誉白胸前的伤口,可温热的血还是从指缝间涌出来,像永远止不住的涌泉。
顾止手抖得不成样子,看着任誉白不停地说:“哥,马上就没事了……要没事了。”
其实他知道的,那把刀的位置是在心脏附近,是致命伤。可他还是抱着一丝幻想,像抓救命稻草似的哄着:“再坚持一会儿,医生来了……你到了医院就好了,再坚持一下……”
“小止……”任誉白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顾止的眼泪砸在他脸上,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过了很久,任誉白才又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小止。”
“我陪不了你了。”
他胸前的刀尖随着微弱的心跳,轻轻颤动着。
急救架抬过来的时候,顾止像丢了魂似的跪在原地。周围是嘈杂的议论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可刚才他们拼命的时候,这里空无一人。
“诶!那个小伙子也得送医院,你看他那肩膀上的伤。”有粗犷的声音在背后传来,顾止什么也没听清。
他只是忍着肩膀的剧痛,一味在他们散落的物品里摸索着什么,最终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物。
是对戒指。
就像现在,他无名指上戴着的这枚一样。
江风又起,吹得人眼睛发涩。顾止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上面刻着一行英文。
White in My Light.
是伪兄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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