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摹彩》叨之布

4、勇敢的少年啊！

　　　　 陈也野找到江沨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扒开一堆废纸箱，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蹲着一动不动的少年，少年头偏向一边枕着大臂，一只胳膊搭在另一只胳膊上，被搭的那只胳膊慵懒地伸着……
　　手腕上有个由于多年的睡前记忆而戴上的草绳。
　　等等！！！
　　陈也野顿时呆住，不自觉的后退几步，瞳孔聚集在少年耸拉的手腕上，一动不动的愣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四周好像都按下静音键。
　　那草绳……？！是他吗？
　　是他！！！
　　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塞得陈也野脑子要爆炸了，呼吸愈发沉重起来。
　　“我去，”周俊把手放在江沨鼻下以确定人还活着，“愁哥，醒醒！”
　　江沨一把推开周俊的手，用的力气可真不小，周俊看着自己红起来的手感觉有点憋屈。
　　“喂！你起床气真够大的！我好心叫你，不然都不知道会被哪个阿公阿婆当废品收了！”周俊捂着手。
　　全场被这一举逗笑了，个个笑的前仰后合，泪花儿飞溅。
　　江沨刚起“床”发现自己不在床上，周围一个毛头小子咕咕喃喃不知道说着什么，然后引发十几号人的笑声……
　　是在做梦吗？
　　是在做梦吧。
　　刚酝酿的睡意似乎有些过火了，加上没休息多久就被强行唤醒，真是累了。
　　梦里也可以睡觉吧。
　　他的脑袋像捣蒜般一点一点，意识在困意的海洋里越沉越深。
　　哈哈哈哈……
　　哈哈哈……
　　江沨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周围充满各种声音。
　　哈你妈个大草绳！吵死了知不知道！
　　陈也野眉头一紧，小心地揉揉他的脖子“愁江沨。”细着语叫他的名字。
　　……什么江沨？
　　江沨的困意被这一声“愁江沨”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这几日积攒的怒火。
　　勇敢的少年啊！
　　那就在梦里放肆一回吧！
　　江沨一把抓住陈也野放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腕，用力一掰！
　　咔——清脆的一声。
　　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江沨快速起身侧腰再一个华丽转身往陈也野腹上重重一踢，“你大爷姓江！”
　　动作行云流水，两套招数下来还没用到几秒，可以看出基本功很扎实。
　　可怕的起床气！陈也野想。
　　见江沨还想扑过来，陈也野也被点燃了火，毕竟这两下可真不轻，陈也野从后身一手环住他的腰往地上狠狠一摔，“你给我清醒点！”
　　痛意从五脏六腑中涌出，这一摔够真实，江沨倒吸一口凉气。
　　这TM不是梦！！！
　　自己究竟干了什么蠢事？！
　　十来号人终于从局势的转变缓过神来，一个个挥起拳头要向亲吻大地的江沨砸去。
　　陈也野连忙出声喝止。
　　“江沨，”陈也野伸手把江沨拉起并为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不起，昨天听到的就是这个名。”说完偏头盯着周俊。
　　周俊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沉着步躲在一旁高个身后，起拉着高个的衣角往外望“不好意思啊爷爷，我错了。”声音虚的像蚊子嗡嗡。
　　其实周俊内心十分震惊，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老大说“对不起”原因居然是不小心叫错了一位一面之缘的人名字！况且那人还把他老大揍了一顿？！
　　他的老大什么时候那么温柔了？
　　江沨在脑子里把事情缕清了。
　　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蠢事。
　　“……啊”江沨摆摆手，“没有没有，是我……我以为我做梦来着。”他低下头。
　　劣质的理由！感觉自己是个大傻逼。
　　确实是对不起人家，他为自己因为不知情叫错了名字就把人揍了一顿这件事十分震惊。
　　如果自己有写日记的习惯这篇日记写完了就把它烧掉！不许任何人知道！这件事被他排行在“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刻”排行第一。
　　“那个……”江沨指着陈也野的手腕，“你的手腕应该骨折了，肋骨没事，我悠着来的，去医院吧，医药费什么的我来付，再请你吃一个星期早餐行吗？”
　　虽说那一摔是挺疼，但毕竟是自己先动的手。
　　陈也野定定地看着江沨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少年的嘴在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
　　变化挺大，变得勇敢了。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适合埋在心底。
　　短暂的暑假结束了，前来报道的学生有些不停的在吐槽什么，有些在和几月不见的朋友喋喋不休，这个时期的感情就是这样，大家无论多久不见再见面还是不显生分。
　　当江沨知道自己跟陈也野一个班时心里一万个操飞过。
　　算了，他也不是那么讨厌，江沨叹了口气。
　　那天去医院检查，不意外的右手手腕骨折，肋骨确定没断。
　　陈也野还夸他真准。
　　真是有病。
　　并不是因为这个让江沨给他发了“不坏”牌，原来他们不是去找马哥干架，而自己确实做了一件这辈子忘不掉的大蠢事。
　　陈也野家里那只名为“大咪”的猫生崽了。
　　原来是这个咪货取的咪名！
　　陈也野说这家小卖部不赚钱的。能赚钱就怪了，人家看见一群彩虹天天搁这蹦哒当然避之不及。江沨想。
　　大咪一共生了七个崽，陈也野像发鸡蛋一样发给他的孙子们，得不到猫崽的孙子在和有猫崽的孙子……猜拳。最后陈也野自己留下一个并给它取名“小咪”。
　　……
　　至于为什么看到这一幕，是因为陈也野说他饿了然后不要脸地要自己请他吃饭。
　　这顿饭吃的挺尴尬的，刚干完架的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倒是陈也野挺会找话题，两三句下来也就没那么局促了，幸好陈也野是个左撇子，不然江沨感觉自己该为伤员服务了。
　　江沨盯着他的手放空，明明昨晚还不屑看自己一眼的人……有点怀疑是不是是自己那一脚把人脑袋踢坏了。
　　他笑起来挺好看的。
　　高中的书可为汗牛充栋，每个高中生都有自己的比萨斜塔。
　　陈也野虽说没有同桌，旁边还是放了张桌子，不过爷爷嫌椅子碍路就没放，桌肚里塞满了他的书，还有一些被他放在自己桌上堆成高高的小塔。
　　还真是典型的学渣。
　　“大家好，”江沨被班主任拉着做介绍“我叫江沨。”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嗯，我是你班主任叫我老杨就好，”老杨说，“你写一下你的名字吧。”
　　……要不要第一天就那么丢脸。
　　江沨迟疑地拿起笔，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手。
　　手啊！赐予我力量吧！
　　很好。
　　他的字和他的画一样抽象，真他妈跟画的一样。
　　台下同学们肉眼可见愣了愣，坐在前排的女生用她自以为小声的音量说着什么。
　　“他的人可比他的字帅多了。”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嗤笑一声，同学们陆陆续续也小声嘻嘻着，毕竟也不想让新同学太尴尬，江沨明显感觉到他们快憋出内伤了。
　　江沨下意识的往卫生角那边撇一眼，看见躲在书堆后的陈也野肩膀一抖一抖，是在嘲笑自己。
　　“……请大家多多关照”江沨放下笔有些无语。
　　“去那边搬张桌子吧，”老杨指了指后走廊，“就坐后门那，一个星期就换上来了，不过没椅子了，”老杨起身，“先用讲台的椅子吧，下课再叫李逸中去搬。”
　　后门空着一个位，跟陈也野并排，确相隔最远。
　　“……啊，”江沨准备去搬桌子，“好。”
　　后排卫生角管理员举手。
　　“去吧。”老杨挥挥手，明白这是要去厕所，一年来磨合的师生默契，说是上厕所，但大多数就一去无回了，老杨在课上说估计掉里头了。
　　经常逃课这件事老杨特意跟陈也野聊过，了解大概情况后老杨知道陈也野是个不一样的孩子，也不逼着他，只叫他减少次数，后来确实没那么频繁了，一周一次左右。
　　老杨是个很好的老师。
　　“不是……”陈也野笑笑，“我想说，不介意的话，坐我这就行。”
　　此话一出，前排同学跟击鼓传花似的回头，一个个眼睛里描写什么的都有。
　　“……啊？”准备去搬桌子的江沨愣了愣。
　　空气仿佛凝固在这一刻。江沨看看陈也野，再看看老杨。
　　“去吧。”老杨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后来也没用讲台的椅子，老杨这个年纪的老教师讲课也是坐着，时不时才走走看看。
　　而陈也野就这样站了一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