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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因你而起 他是她所有 ...


  •   安安日记

      我坐在飞机的窗边,凝视着外面的世界。机翼轻轻划破云层,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洒落下来,城市的轮廓慢慢浮现在眼前。

      芝加哥,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地方,现在却成了我与Brady之间共同记忆的一部分。

      第一次坐在头等舱里,感受到那种属于富人世界的奢华,舒适的座椅和细致的服务让我有些惶恐,我学着闲庭信步的模样,大脑一片空白,这一切让我觉得恍若隔世。

      我知道,Brady为了这次旅行,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也知道,他并没有问过我的意见,而是直接为我安排了一切。我不敢炫耀。

      我生怕别人抢走我这偷来般的幸福。

      我多希望站在这个位置,能够和他一样,不必再为生活中的琐事奔波,不必再想着如何才有机会去见识这个世界。我也希望能为他多做点什么。

      我们从机场出来,迎面而来的寒风让我招架不住,芝加哥的冬天比我想象的要冷得多。空气中的机械味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站在奥黑尔机场的大厅里,四周的喧嚣让我有些局促。这个机场老旧且压抑,仿佛这里曾承载过无数出不起国的人对美国或者说大洋彼岸的北美洲的猜测,梦想与期盼。

      我看着Brady,他身着一套灰色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我无法完全理解的温暖。此刻,他的存在仿佛是我走进这座陌生城市的唯一指南针。

      我们入住了Sable酒店,位置优越,房间的湖景让我不禁想起远方的青海湖,和那个陪伴我每一个暑假的奶奶在小镇的家。那个有着阳光和山脉的小镇。

      窗外,密歇根湖湖岸的冰面破碎,远方的的天际线连着水色平静而深沉。Brady坐在窗前,指着远处的湖面向我讲解这些城市的历史。

      那一刻,我有些虚浮的感觉,仿佛自己从那个狭小的、被现实和生活紧紧束缚的地方,瞬间跨入了一个陌生又富有诱惑的世界。

      我们在城市里漫游,楼下是海军码头,我们坐上了摩天轮。从高处看下去,芝加哥的灯光在夜空中铺展开来,宛如星辰坠落在大地。

      Brady低声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只记得他眼中的某种温柔和从容,他总是能让人不自觉地感到放松和安心。而我,始终感到自己有些不配,仿佛在这一刻,我触碰到了不属于我的生活。

      “安安,你喜欢这个城市吗?”Brady转过头,看着我,眼中带着期待。我笑了笑,心里却没有真正的答案。是的,我喜欢这里的一切,但我更加害怕这里的一切。我怕自己无法适应这个城市的节奏,无法融入这样一个充满欲望和浮华的地方。

      随着旅行的深入,我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开始攀比、开始渴望那些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东西。我们住的柏悦酒店华丽雅致豪奢非凡。

      Brady带我去了一家又一家高档餐厅,菜肴精致,气氛浪漫。每一道菜都像是一件艺术品,精致的装饰和诱人的香气让我不禁陶醉。我从未真正尝过这种美味。

      这一切都是Brady为我安排的。我开始明白,Brady的世界是多么不同,他的一切,似乎都能够为我铺设一条通往成功和收获的捷径。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足够好,是否能够在他的世界里找到立足点。

      我开始变得越来越依赖他,渴望他给我带来的所有东西——不仅仅是爱情,更是他所代表的那种生活,那种我从未拥有的、奢华而不真实的东西。

      夜里我在他的怀里想着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段关系。

      他的温暖也让我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惧。我开始怀疑,我是否能真正从这段关系中得到满足,是否会因着这种深深的依赖,失去自己。

      有一次,我们在芝加哥的餐厅里用餐,Brady点了几道他最喜欢的菜,告诉我这些菜是他小时候和家人一起吃的。我们之间有着许多话题,许多分享,而我却在心底暗自纠结。

      我在想,自己到底是喜欢Brady,还是喜欢他所代表的那些东西?那一刻,我的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既有渴望,也有恐惧。

      我希望能抓住他给我的一切,同时,我又害怕自己会失去这一切。我意识到,我或许早已不自觉地把他作为了自己唯一的依靠,甚至在潜意识里,把他当作了通向更好的生活的阶梯。

      我不自觉地开始想,自己是否能够在在他身边长长久久,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而那天晚上,我们去了La Grande Boucherie,一家法式餐厅。氛围浪漫,菜肴精致。他点了经典的龙虾汤、焗蜗牛、慕斯和法式烤鸭胸。

      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得无法言喻,色香味俱全。坐在窗边,我忽然有些不安,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属于这个世界。餐后,我们在芝加哥的街头漫步,Brady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但我心底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空虚和恐惧。

      冷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看着周围的繁华和人群,我开始质疑自己是为了Brady的爱情,还是为了那不切实际的美好生活?

      我希望自己能从这段关系中找到安稳,但又害怕这份安稳会让我迷失,忘记自己最初的目标。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陷入了这一切之中。

      我的世界,开始在Brady的光辉下失去了最初的模样。

      摩天轮缓缓上升,我们停在了最高点。

      四周是无垠的城市风光,冰雪覆盖的湖面像是被时间冻结了一般,映照出灰蓝色的天际线。我看着远处的海鸥,羽翼展开,飞向无尽的地平线。

      那一刻,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和我的呼吸。

      手指轻轻碰上玻璃窗,凉意透过玻璃传来,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温暖。

      他低声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只记得他的话语飘散在空气中,像是低语又像是轻叹。

      我转头望向他,那一刻我看进他的眼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涌上心头。

      那种预知结局的悲哀,映照在我心中一片苍茫。他抱住我。我又像是抓住了什么,却不敢用力去拥抱。

      我不敢太热情地回应,因为我害怕这一刻的爱抓不住。

      我们之间,总是充满了太多未曾说出口的词句。那一瞬间,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幸福,因为它太美。

      那晚,我们去听歌剧。

      我穿上了那条红色晚礼服,搭配着细高跟鞋,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有些陌生,却又那么美丽。

      我想,如果这是一场梦,我希望它永远不醒。

      车流如织,四周是不断流动的行人和汽车,喧闹的城市声响几乎将我们吞没。然而,我和Brady在这片嘈杂中,始终有着属于自己的宁静。

      车开到大桥上,前方是人群聚集的市政厅和音乐厅入口,周围的灯光如同流动的星河,闪烁不定。烟花在空中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辉洒满了整个夜空。

      人声鼎沸,车流涌动,街道上充斥着节日的欢声笑语。

      然而,在这一片喧嚣中,我看见Brady和他被细密汗珠洇湿的鬓发。

      他拉着我的手,紧紧握住,指尖的冰凉温度让我的心脏不由得跳动得更快。

      我跟随他的步伐,跨过人群,快速跑向音乐厅。车流和人潮挡住了我们的去路,但他毫不犹豫地拉着我往前走,从桥上奔跑着跳跃到马路,穿越过拥挤的道路。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看着Brady的侧脸,他穿着我帮他选的那件灰色Zegna男士西装,肩膀上有些许雪花,发梢也被冷风拂过。那一刻,我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时间仿佛停滞了。

      我握紧他的手指,想要抓住这一刻,想要让这一瞬间成为永恒。

      所有的喧嚣都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他成了我整个世界的焦点。

      他看着我,微微笑了笑,轻轻抚摸我的手背:“你知道吗,安安,最美的风景,就是和你一起走过的这一段路。”

      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和他并肩走进那片人群中。

      ————————————————————————————

      安安和Brady借着寒假在美国放松小憩,因为Brady还在香港按另一套节假日安排的缘由,这趟旅程只安排了一周,Brady不日便要立即返回香港。

      而大陆此刻则是春节和寒假。

      安安的家远在青海,而春节和寒假剩一周后又要开学,安安和父母通电话后决定这个冬天先不回去,她在学校附近短租一周直到开学,安安的爸爸听后叮嘱安安记得六七月的古尔邦节回家就好。

      安安还在回味和Brady的美国行。

      那天,清晨的阳光穿透柏悦酒店高大的落地窗,将芝加哥被大雪覆盖的城市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浴室内,大理石台面反射灯光,明亮,充满朝气。

      Brady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正对着镜子熟练地涂抹剃须膏。细密的白色泡沫遮住了他深刻的下颌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薄荷气息。

      安安光着脚,无声地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像只轻盈的小猫钻进他的磁场。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门边,看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刀片划过皮肤的沙沙声,和他专注的神情。

      “醒了?”Brady从镜子里捕捉到她的身影,嗓音带着晨间的磁性。

      “嗯。”安安走过去,温热的脚心贴着冰凉的大理石,这种反差让她觉得异常清醒。

      她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赤裸的背部,感受着他皮肤下传来的沉稳心跳。

      这是她从未触碰过的世界:顶级套房的奢华、窗外繁华的密歇根大街,以及眼前这个如同神祇般的男人。

      Brady洗净刀片,转过身,带着一身清爽的气息将她圈在洗手台旁。他低头看着她,眼中漾起一丝逗弄的笑意:“盯着我看这么久,在想什么?”

      安安仰起头,看着他干净分明的下颌,那是她想要拼命守护并回馈的温柔。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每天在图书馆熬过的夜、刷过的题,那些为了走出穷小镇而咽下的苦,在这一刻都有了具象的意义。

      她不是在攀附,她是在生长。

      “在想……”安安声音细小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其实想亲你。”

      Brady挑眉,笑意更深了,他微微低下头,却故意停在几公分之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那你得自己争取,安安。”

      安安抿了抿唇,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不仅仅想要他的吻,她想要的是有朝一日,能以同样骄傲的姿态,送他一块贵气的Rolex,一身定制的Tom Ford,带他去看她为他打下的江山。

      她深吸一口气,赤着脚,努力地垫起脚尖。脚踝因为用力而微微打颤,但她固执地向上攀升,直到双手勾住他的脖颈。

      她主动贴上他的唇,那是一个略带青涩却无比赤诚的吻。

      Brady微微一怔,随即眼神变得异常温柔。他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腰,帮她分担了垫脚的重量,化被动为主动,深情地回应着。

      良久,安安有些气喘地伏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回响。

      “Brady,”她在心里轻声呢喃,像是对着神灵许愿,“等我,我会变得很强大。”

      Brady,就是她走向这些华丽世界的唯一动力。

      他是她所有努力的意义,是她每天起早贪黑、无数次逼自己拼命学习的理由。

      她不仅仅是想和他站在一起,看到他的眼中闪烁的骄傲与欣赏,她更想通过自己的努力,给他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她从未拥有的、比任何金钱、名利都要珍贵的礼物——那份属于她的爱与尊重。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那一天的到来——能站在Brady身边,告诉他:“我不再是那个穷小镇的女孩,我已经变得强大,你我最相配。”

      Brady没听清那句细碎的告白,只是亲吻了一下她的发顶,温柔地应道:“好啦,抱那么紧干什么,我一直都在。”

      窗外,芝加哥的阳光愈发灿烂。安安知道,只要这抹灯塔般的“绿光”还在前方,她就能穿越所有的黑暗,走向那个属于他们的、灿烂的明天。

      是啊,在这段充满理想和希望的寄托般的感情内,他是她眼中从未熄灭的亮点,是她走出困境的唯一动力。

      是她从漆黑的夜里走向未来的希望。他的存在,比任何一颗钻石都要耀眼,比任何一件奢侈品都要珍贵。

      那些她无法触及的世界,所有她无法拥有的荣华富贵,在她心里,都化成了她要返还给Brady的梦想。

      仿佛这样,她的爱才足斤两的同Brady一起称。

      与此同时,回到北京家中的范琳琳除了走亲访友外,和父母的争吵以及积怨又在酝酿中爆发。

      大年二十九,天色刚擦黑,窗外是一年中最静谧又最喧嚣的时刻。京西海淀的小区楼道里,邻居正忙着扫尘、贴窗花。空气里飘着炖肉与豆干的香味,混着冬天寒气,冲进敞开的厨房窗缝里。

      范琳琳坐在餐桌旁,手中扒拉着瓜子点心盒,神情却游离。

      电视里正放着倒数春节档预告片;电视台主持人笑得一脸圆润,端庄,有福相。

      父亲对着电脑整理他单位的开年复工汇报PPT,一边不忘催促:“琳琳,快把你的东西整理一下,我明天让你姑父帮你看看。守着工业大学的教授你不问?他眼光准,让他提点一下你考研思路。”

      琳琳应了一声“哦”,却没动。

      母亲端出一盘炸藕盒,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我和你爸都觉得,还是要走个踏实路线。你现在做的那个什么……沉浸装置?太前卫了,连我们都看不懂。你姑妈还说,公众号专家说国外有几个艺术留学生回来了根本找不到工作。”

      琳琳沉默,咬了一口米花糖,甜腻味道在口腔里变得沉重。

      “你看看你表哥,北大的高材生,现在在港大读量化。”母亲继续,“他过年回来,给我们讲了一晚上人工智能和量化算法,听着多有出息。”

      父亲接口:“你不是也学过编程、建模?为什么不往交叉学科靠一点?做材料研究,材料分析,不比画那些情绪化的东西强?”

      餐桌上的热气凝在窗玻璃上,滴成模糊的水珠。琳琳低头擦嘴,小声道:“我不想做材料,我想学纯艺。”

      话音落地,空气像突然被冻住。父亲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望她:“琳琳你这是反了天了?你这是抗拒建议还是提前警告我们?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打算了?”

      范琳琳站起身,把碗筷轻轻端去厨房。她背对着他们打开了水龙头。母亲皱眉,没说话,只是端起热茶,往自己嘴边吹气。屋里暖气烧得很足,但范琳琳感觉胸口像堵着一块冰。

      电视里舞台灯光闪烁、主持人笑容灿烂,镜头一会儿切到重庆长江夜景,一会儿再切到哈尔滨冰雪灯会,整个节目像是一张糖纸,包裹着她眼前的烟火世界。而琳琳感觉自己坐在糖纸的边缘——那光亮和温度都与她无关。

      范父端着一小杯绍兴黄酒坐下,刚碰到桌沿,就问:“你姑父给我发了微信,说他愿意年后带你去他们事务所转转。又不是非得搞什么纯艺,那都是年轻人不懂事的时候幻想出来的路。”

      母亲也放下筷子,语气却还温柔:“琳琳,你年初的展览,我们真的支持你。但咱得往前看啊,你总不能画画一辈子。绘画嘛,是爱好,不是饭碗。”

      琳琳慢慢放下筷子,眼睛看着餐桌上一道糖醋小排,排骨颜色红亮,边角泛着晶莹的糖浆光——她小时候最爱吃的一道菜。

      她低声问道:
      “你们什么时候能尊重一下我的选择?”

      饭桌上的谈话戛然而止。

      “琳琳,”父亲皱眉,“我们尊重你,才给你机会试一试。本科嘛,学点自己喜欢的没事,我们给你兜底,你自己搞搞交叉学科,把项目往理工科拉一拉,到时候考个研一切都好说!你现在二十出头,不懂社会。”

      “那我问你们,”她突然抬起头,语速一点点加快,“当初我高三快艺考的时候,我说我想考央美国美,你们怎么说的?你们说纯艺术没综合类大学美术系或者清华美院好,说央美将来不好找工作,说纯艺术高风险,最后你们直接让我只报清美和几所综合类大学。我证明了美术做得好也是好的,你们呢?”

      “你们就一句话:‘女孩子要稳当。’”

      “结果呢?你们改了我的志愿,我去不了美院,你们高兴吗?你们把志愿的央美改成了清华美院,我统考文化线没过清美,艺术专业考是过了。本来我的文化分和艺考分刚好够央美和国美,现在呢?清美落榜我被调剂去广州,是,你们看不懂纯艺,就让我做广告,好!传媒很吃香!

      纯艺术滑档就去读设计!

      现在我在211综合类大学学新闻广告,辅修才能继续画画——学的还是最苦最累的动画,这才能保持我的基本功—— 你们高兴了吗?反正我读得也不痛快,周围的人都在做自己喜欢的项目,我却得做你们认为‘有出路’的方向。我熬夜画图、写陈述、搭模型、租工作室拍照……你们看到的只是结果——但我整个过程,一个人都没有帮我。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冷嘲热讽?”

      母亲放下筷子,有些不悦:“那你也不能事事怨我们。我们出钱、出力、安排资源,你说我们干预了你的人生。那你靠你自己,能做成什么?你看你那些学纯艺的朋友,哪个现在不是在小画室教儿童画?”

      范琳琳的眼眶一点点泛红。她握紧了筷子,却没再吃一口菜。

      “你们是不是一直觉得搞艺术的是贱?你们当年改我的志愿,是不是因为你们根本就不相信艺术值钱,不相信我能凭本事吃饭?”

      父亲重重地放下酒杯,眉头一蹙:“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是为你好。这个社会不认可艺术,那是现实问题。你不能老拿理想主义当饭吃。”

      “我的错?”琳琳的声音突然拔高,那句早就压在心底无数次的质问终于爆发出来。
      “为什么要背着我改我的志愿?为什么?”

      “我一开始就想去央美,想走自己的路,是你们把我拉偏了。你们只看名气,看理工科文化课,不看适合不适合我。你们根本没打算让我自己决定过一次。”

      母亲的脸色也变了,语气里带了冷意:“你现在这样,就是不知好歹。我们给你选清华,考北航,是为了给你保一条体面的路。你自己水平不够怪谁?”

      琳琳猛地一拍桌子——

      “现在怪我有用吗!”

      声音几乎是撕裂空气的尖叫,紧接着,一声闷响打破了客厅的死寂——她的手狠狠拍在餐桌上,水珠四散飞溅,陶瓷震颤。

      镜子里映出的脸通红而扭曲,眼睛里翻涌着几乎要决堤的怒火和委屈,那是范琳琳。

      她的红发凌乱,披散在肩头,像燃烧未尽的火,眼角还残留着浓重的泪痕,底妆因为水汽和情绪已然斑驳。

      她站在水晶灯下的光影交错中,像一只困兽。

      所有压抑、委屈、不甘和羞辱此刻混杂在一起,无法再被理智束缚。

      她不是没努力过试图忍住——但当她听到母亲在客厅说出那句“你自己没考上谁怪得了谁”时,她的理智一寸一寸断裂了。

      “是,我要是去央美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她向父母嘶吼,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考砸了就全是我一个人的错?!”

      “是你们让我只报综合类大学!你们凭什么改我的志愿?你们把我的第一志愿改成了清华美院!可我想去的央美怎么了?央美不是好学校吗?它教得不好吗?你们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我走自己的路!现在分数线不对了我只能去广州,这怪我吗! 我的志愿是你们改的!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去综合类大学!”

      母亲本来还想反驳什么,但她太快了,一句接一句,像是多年压抑在喉咙底部的刺,被掏出来,一根根扎进这个家庭。

      “我想画画——你们怎么说的?‘画画没出息’、‘搞艺术不值钱’、‘谁家正经姑娘会天天画裸体’、‘你看人家隔壁谁谁谁,985 top 5金融毕业现在做投行,一个月挣多少’,那我呢?我怎么了?”

      “你们一边叫我学画画拿奖,‘给你加分’,一边又偷偷改了我的志愿,觉得央美不够‘正经’,不够‘兜底’,那你们当初让我学画画干嘛?让我从小上素描班、水彩课、油画私教,到后来花几十万报集训班……你们当时说什么?‘琳琳有天赋,这孩子艺术感好’,那现在呢?”

      “我本来就不是文化课特别拔尖的人,我去卷什么科研?爸爸你的老同学的孩子在清华卷科研为什么我也要比?我只要一反对你们就翻脸,一说想考央美你们就冷暴力我,说我不懂事,说‘你妈是你妈还是你是你妈’!你们掌控着所有的资源、改我的志愿、出了事就说是我‘情绪化’、‘任性’、‘不服管’?”

      那些年她每次试图沟通都被他用“你长大了自然懂了”“别和你妈顶嘴”“青春期敏感”敷衍过去。

      她像个被长期关在温室里但从不被真正看见的植物,外表装点家庭的高雅,内心却早已枯萎。她喘着粗气,眼泪一滴滴砸在客厅的大理石地砖上。

      “你们到底有没有问过我一次:你真的想读什么?你未来想过怎样的人生?你喜欢的、你坚持的、你舍不得放弃的,是什么?”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因为脑海里浮现起了什么。

      是她高三时,那次凌晨三点还在画室画完头像回家的夜晚,走在海淀区清冷的大街上,脚冻得几乎麻木,脑子里却反复想着她在央美夏令营时听到的那句:“你画画是真的有天赋。”

      是的,那种“感觉”不是谁给她的,是她在无数次静坐临摹、在油画布上染指颜料、拿着雕刻刀在与形体搏斗的过程中慢慢长出来的。是她心甘情愿愿意去赌的热爱,是她为之夜不能寐、愿意付出全部努力的信仰。

      “我现在不就是你们眼里的疯子吗?你们可笑的偏见!你们认为的不务正业、神经兮兮、不听话、没前途……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全是你们的偏见?”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讨厌自己的生活——直到现在。”

      彻底的崩溃不仅源于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到过去、不能重来,更源于,她终于明白,这个家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她的理想,她的热爱。

      她的父亲终于开口,嗓音低沉:“琳琳,我们当初做这些决定是为你好。”

      “为我好?”她几乎笑了出来,眼角挂着尚未干涸的泪,“你们为我好,但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盯着母亲,“你们口中的‘好’,到底是对谁好?是你们省心?是你们觉得门面过得去?是你们在清华校友朋友面前能炫耀说‘我女儿考上清华’?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种‘好’毁掉了我?”

      “我要的是一条自己选择的路,即使摔得头破血流,那也是我自己选的。但你们不允许。” 沉默又一次笼罩整个客厅。她的手还在发抖,呼吸尚未平复。这是一场迟来的对峙,一次没有硝烟但伤痕累累的告别。

      “你们以为我搞画画、做结构、画油画、排空间装置是为了玩?不是。我现在准备的作品集是为罗德岛设计艺术学院RISD的纯艺项目。那是全球排名第一的艺术院校之一。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专业深度。你们连我的画都没看过几张,就说我‘没出息’。”

      她缓缓吸气,声音变得低了些,却更加冷静:

      “你们总是把成功理解成官场,职场、资本、体面,觉得艺术只有在成名或者赚钱以后才值得尊重。但艺术不是给你们看的,是我自己的生命延展。”

      话锋一转,范琳琳站起身,踱到落地窗前,望着万家灯火汇成的城市夜景,眼睛因愤怒和委屈而微微发红。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透出一种压抑许久的决绝:

      “爸妈,我小时候画画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它让我快乐。但你们呢?你们把我送去学画,不是因为理解,而是因为你们认为这是一条‘捷径’。是你们教会我什么叫为了提分的出路去画画,什么叫为了高考去训练线条。你们以为我一路顺利就是因为热爱?不是,是你们不断告诉我‘别掉队’、‘别浪费机会’,我才压着兴趣去练那些千篇一律的考试作品。今天你们又要我放弃,转学,改方向,是怕我输一次,就彻底失败了吗?”

      她猛地转身,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们说的出路,其实是怕我跌出你们能掌控的轨道。你们所谓的现实,不过是你们自己的焦虑罢了!”

      她走到墙边,狠狠摔下一幅裱框的素描,那是她高中集训时期画的人体像。木框摔在地板上,玻璃碎裂,图像中的肌理仿佛也在那一瞬间粉碎。

      “你们改我高考志愿害我滑档,你们插手我的作品集、你们什么都要管,但你们又什么都不懂,你们连这个都不肯让我放进作品集里,说太‘突兀’,怕评委觉得我不‘正经’。但这就是美术最基础、最严肃的一部分!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你们在否定的是什么?”

      “哪来那么多偏见?”

      范父上前稳住她的手,试图压制她的情绪:“琳琳,我们不是偏见,是现实。你冷静听我说——中国现在有两千多所高校设有艺术相关专业,每年毕业的学生成千上万,可真正能靠艺术吃饭的有几个?你知道毕业之后有多少人只能做培训班老师?我们不是否定你努力,而是怕你从一条起点就错的路走到黑。”

      他顿了顿,从手机里调出几份调研报告,“你自己看看,艺术类考生文化课普遍较弱、专业高度同质化、就业面窄。2017年一份论文显示,美术高考的应试倾向导致学生思维固化,毕业后难以胜任跨界岗位,成为就业瓶颈。“

      母亲也在一旁红着眼圈:“琳琳,我们不是看不起你,而是怕你苦到最后一事无成。爸妈年纪大了,在美术这块也没有什么资源……我们真的很怕你将来会后悔。”

      范琳琳冷笑:“应试思维?你们也好意思说美术生应试思维?应试思维难道不是社会性的问题么?唯文凭论唯学历论,重视文凭和学校名牌而非对应社会需求的职业技术培养,整个社会都把希望压在宽泛统一的高考上,神化高考,而非对口就业和职业规划,最终造成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抹去了个体的差异和生存,整个高考变成了对鲤鱼跃龙门逆天改命的唯一应试教育?”

      “你们说现实,那我也查过数据。我不是只靠感情说话。”她挑眉:“我们的艺术教育理论长期滞后,课程设置形式主义严重,学生更多是在机械模仿和应试训练中度过青少年时期。”

      范琳琳打开手机,她翻到下一页:“还有一篇2020年发表在国际教育会议的报告里说:‘艺术教育是审美教育的重要载体,对培养综合素质、批判思维和社会观察能力有显著作用’。国外很多大学早就把纯艺和设计、社会议题结合起来,用视觉语言回应现实。我想做创作者,做展览,做独立艺术人。我想用我的作品去表达、去提问。”

      她顿了顿,“你们知道yxh上人说:‘大多数学美术的人不是热爱,而是因为文化课差,图个出路’。你们觉得这好笑吗?你们觉得我也一样吗?”

      “只有不懂的人才全是偏见,半桶水乱晃,显得自己特别能。”

      “他们懂个什么,一堆装B的你们也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因你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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