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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兄友弟恭 “我这儿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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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哀。”洛锦安慰道。
即便方思文不曾真正见过那些人,但是作为父亲的旧相识,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杀死被假冒,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与痛苦,是方思文此生第一次遇到的过不去的坎。
并非是单纯的伤心,更多的源于对未知的恐惧和兔死狐悲的凄凉,如果那些人能这样轻而易举取代一个普通人,那么自己呢?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呢?是不是终有一天也会像他们这样在无人处走向生命的终点?
方思文突然有些后悔,如果他早一点向洛锦请教京城的局势,并劝阻那些人的到来就好了。
洛锦看出方思文的情绪,知道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和接受,但她仍然想让这位朋友知道,很多事情即便发生了也不一定是他的错误,错的是杀人的人。
“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思文,你答应帮你父亲照应远来京城的友人,又积极联系他们帮忙安排住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他们的不幸不是你造成的,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绝不会让他们再到处作恶。”
洛锦承诺道,既是向方思文承诺,也是向为此而死的万千无辜生灵承诺。
“好啦好啦,干嘛把气氛搞得这么悲情呀。往者不可忆,来者犹可追,诶,是这么说的吗?哎呀,不管了,反正咱们大家伙现在都好好活着,那就向前看,可不能总沉湎于过去的悲伤中,对不对。”
罗拉雅将方思文从悲伤自责的氛围中强行拉出来,递过去一枚青绿色的丹药,“喏,吃了它,保准你忘记烦恼。”
方思文将信将疑地吞了下去,下一刻他直接瞪大了眼睛,强烈的苦味混合着劲辣的薄荷味顺着丹药下肚的痕迹,从胃里一直返涌上来,刺激得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悲伤啊自责的全都忘得一干二净,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好难吃!
“哈哈哈,抱歉抱歉,没想到你的反应会这么大,哈哈哈,太好笑了……”罗拉雅笑得东倒西歪,扶着洛锦直不起身子,不过也多亏了她一打岔,方思文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也跟着一起笑了出来。
“怎么样,威力是不是很强?这可是我和洛姐姐一起研制的提神醒脑药丸,一颗下去保准你清醒到明天。”
罗拉雅得意地介绍起这个小药丸来。
“真厉害,不愧是你们。”方思文从善如流地夸奖道。
洛锦和罗拉雅默契一笑,随后罗拉雅又丢过去一个浅色丹药,“这个能解苦性,请吃。”
一番插科打浑后,罗拉雅终于进入了正题。她这回叫洛姐姐上山来也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几个月前城防军在城郊缴获了一批大烟制作的原材料,回来后罗拉雅左思右想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旷也奚会出现在那里。
于是她向孙夫子提出了这个问题,一些一眼看上去就是制作大烟的草药,除了制作大烟本身外,还能用作些什么呢?
孙夫子摸了摸胡子,也没有办法给她答案,但孙夫子却说,曾经也有人问过他一个相似的问题,那个人就是蔺携芳蔺夫子。
不过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孙思衡之所以还记得,也是因为他当时太过震惊,因为他没有想到谪仙一般的蔺公子也会问出这样一个与他曲高和寡的上流身份不相符的问题。
“蔺夫子今日在山上对吧?”
洛锦问。
“是啊,早晨还是他给我们上的课呢。”
方思文回答道。
“洛姐姐你想去找他吗,为何不直接找蔺培芳,咱们威胁他说出天音阁的秘密,这岂不是更快更便捷?”
罗拉雅将拳头舞得虎虎生风,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那个假扮蔺培芳的人狠狠抽一顿。
“诶呀小祖宗你可别添乱了,你要是直接和那人对质,岂不是着了他们的道?说不定不仅套不出他们的情报,还会被他们反将一军。”
方思文赶紧拉住正在往衣兜里扔毒药小瓶子的罗拉雅,这小妮子啥都好,就是有时候做事太过冲动,像头倔强的老牛一样。
“蔺夫子和蔺培芳原身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关系极好,他不可能没有发现蔺培芳的异状,十年前他向孙夫子提问也许就是试探,我觉得可以先去找他问一问,你们觉得呢?”
洛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同意,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呀,要是能商量着解决总比血流成河的好吧。”方思文举双手赞同,一方面也是他看人很准,他觉得蔺夫子不是坏人,不会伤害洛锦。
“好吧,那我也同意。”
罗拉雅见二人都没有想将蔺培芳打一顿的想法,也只能偃旗息鼓。
“那我便趁你们下午上课时去找那位蔺夫子聊一聊。”
洛锦笑,揉了揉翠翠伸过来的冰凉蛇身。
蔺携芳早已休退,可是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心中总是记挂着百姓,时时想要再出一份力。因此在受到裴玉蘅的邀请后,他就在这启明山上住了下来,他很欣赏裴氏一族严于律己的家训视他们为榜样,因此他自己的居所也趋向简洁,没有什么夸张的装潢。
兴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蔺携芳每日都醒得很早,那时候太阳还没升起来,他也不点灯,只是静默地坐在自己的床边,思考自己的过去。
他本人是很安静的个性,和弟弟蔺培芳不同,他不会来事儿,虽然做过太傅,但好像没什么同党,与其他官员们也大多是泛泛之交,倒是来了启明山上交了些朋友,也因此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敲门声,蔺携芳觉得奇怪,不知道会是谁在这个时间找上他,于是他走出屋子,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小姑娘。
说是陌生,好像也不然。
“你是……”蔺携芳开口问道。
“晚辈洛锦,想向蔺夫子询问一些事情。”
洛锦拱手行礼道。
蔺携芳并没有觉得冒犯,将人放进来,二人前后脚走进了屋子里。
“我这儿没什么好招待的,喝点茶吧,这还是思衡送来的。”
蔺携芳就像无数个普通老人的缩影,为子孙后辈辛苦付出了一辈子,却忽视了自己的生活,以至于邀客都显得生疏。
“蔺夫子,晚辈就开门见山,您可曾发觉您的亲弟蔺培芳蔺大人有何奇怪之处?”
洛锦突然开口,问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蔺携芳怔愣一瞬,皱起眉头,但显然不是对这个出言不逊的后生感到被冒犯的气愤,反而更像是一种纠结的难以开口的羞愤。
洛锦知道蔺携芳一生清苦,信奉的是行心之所往事,功过留后人评说,断然做不出为钱财出卖家国之事。
洛锦对这位夫子的了解远比旁人所知道得更多。
他曾经是霍白药的老师。霍凌霄年轻时候封侯拜相,却一直敬重蔺携芳,并请他来家里教导年幼的妹妹。霍白药自开蒙后便一直跟着蔺携芳学习,霍白药很对他的性子,蔺携芳很喜欢这个学生。
洛锦将胸口处的吊坠取下来,捧在手心里递到蔺携芳面前,再次开口道:“夫子,此事事关重大,晚辈恳请您知无不言。”
这个女孩手中的挂坠上只雕刻着一个简简单单的霍字,这时候蔺携芳如梦初醒,难怪见她时觉得眼熟,竟是霍家的孩子。
“培芳,他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比我强。我二人的兄长是前朝军机大臣,他早早为我二人规划好仕途,只不过我的个性不适合官场的人心向背,后来相夷兄长也不再管我,任我自生自灭。培芳跟着他成为了前朝皇帝的重臣,前朝覆灭后,相夷兄长身死,幸而陛下悲悯,没有株连我们,甚至委我等以重用。这份恩情我当死而后已方得回报。”
蔺相夷是这两兄弟的兄长,这就可以解释为何天音阁的人能够如此轻易接触到朝中重臣。洛锦耐心倾听,这位白发老者在他的前半生受过太多不公正的待遇,但他字字句句半分不提当年辛苦,满心满眼里都是他求而未得的兄弟情义。
“自相夷兄长当上军机大臣后我拢共没见过他几次,为数不多的几次照面他都像变了个人似的,对母亲,对家里的下人都不好,非打即骂。只有培芳和他相处得不错,有几次我也想参与他们的谈话,可相夷兄长问了培芳几句后就把我赶出去了。我以为是我性格木讷,不讨人喜欢。但相夷兄长去世后的某一天,培芳也变得和兄长一样古怪,仅仅一日之隔,他就像是不认识我了一样,丝毫不顾及往日情分,言语中也尽是疏离。”
看来蔺携芳一直知道两个亲人的不对劲,可他还可怜地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惹来他们的厌烦,却根本没想到其实是内里换了个芯子。
“那您可曾有和别人提到过大烟原料一事?”
如果那些暗中的草药营生持续多年,那就绝对不止大烟这么简单,洛锦想到云天赐张罗的长生丹药研制一事,她现在急需确认天音阁的目的,才好一击即中地痛打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