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七百里》愚鱼罐头

107、誓言与承诺 江湖中不只

　　“你发誓，一定要好好对洛锦啊，不然，我和罗拉雅一定不会放过你……”

　　方思文说着说着，困倦地倒下去，闷头大睡。他可不是笨蛋，他早就看出了洛锦和姜渊鹤之间暗暗涌动的情愫，洛锦是他的好朋友，姜渊鹤也是他的好朋友，他的两个好朋友在一起了，他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高兴。

　　他无法参与两位朋友的过去，但他站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由衷地嘱祝福着他们能够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方思文不喜欢说那些肉麻的话，只能借着酒劲将自己乱成一团乱麻的思绪倾诉出来，他想，离家千里来京城求学的意义就在这里吧，去认识很多很好的人，去努力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姜渊鹤将失去意识的方思文放平在床上，洛锦推门进来，将水壶放在床头，看见姜渊鹤的神情有些复杂，抬眼问他，姜渊鹤摇摇头，小声道：“睡着了。”

　　二人并肩出门，离开前还请小王时不时去屋子里看看他，以免方思文酒醒后想要梳洗。

　　“怎么了，你一副深沉的样子？”

　　直到走出酒楼洛锦才开口问道。

　　姜渊鹤思虑万千，话到嘴边就只剩下一句思文是个值得结交的好朋友，他这几天好像有点孤单。他望着洛锦的背影，心想着，希望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能快点结束。

　　“希望明年夏天来临之前，我们几个能一起去城东的玉明山上看桃花。”

　　姜渊鹤道。

　　盛夏的晚风吹在两人身上，燥热的，充满了一路上的烟火气息，从千百年前吹向更遥远的未来。

　　“会的，会有机会的。”

　　洛锦抚摸着胸口处用一根红绳子挂在脖子上的小玉佩，笃定道。

　　爹，娘，妹妹，希望你们在天有灵，祝福我此番无往不利。

　　“非正，麻烦你帮我去调查一件事好吗？”

　　回到监星局，洛锦将正在整理资料的非正拉到一边，向他讲述了白日在酒楼的所见。直到二人离开，那群假扮成落绒城商人的天音阁杀手都没有回来。洛锦也在方思文的房间里留下纸条，让他第二日酒醒就回启明山上，最近不太平还是少出门的好，同时也提及了这拨人的古怪，按照方思文的机智肯定知道她的意思。

　　邓主又进宫了一趟，这回还带上了符真宸。符真乾笃惊讶于这位许久不见的圣人的到来，符真乾笃的父亲去世得早，他是符真宸一手带大的，符真宸教他读书、明理，教授他君王之道，而如今他也已经确实成长为一个值得符真宸称赞的好皇帝。

　　最近淮北洪灾严重，决堤的河水冲垮了下游的田地和民居，许多百姓失了家园，又在饥饿和疫病中倒下。符真乾笃正对着淮北刺史呈上来的急报头疼时，邓主来了。

　　在符真宸的坦言中，符真乾笃才知道当年反抗军突然得到助益的真相。

　　“对于这批宝藏的处理，它曾经的拥有者，那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富人辛丞故，在机关城的最后一段关卡中留下一封信，他坦言这些钱财的来源。”

　　符真宸说起往事，语气慎重，“一千多年前一个倒霉的男人脚滑掉入了南方海域的深海中，他在大海底下发现了这些金灿灿的宝物，他以为是自己命不该绝幸得上苍垂怜，这些都是他应得的报酬。于是他花了几年的时间，一个人将这些宝藏全都偷偷运到了岸上，凭借着这些财宝，他成为了富甲一方的大亨。但是奇怪的事发生了，那个男人以及最终拥有它卖出去的那些财宝的人都惨遭厄运，不是遭人红眼截杀就是出了意外。”

　　“很快这件事情就引起了轰动，也有不信邪的偏偏要从那些倒霉人手里买下那些宝贝，但无一例外他们也全都遭了难。这会儿人们才终于相信这并不是好运的宝藏，分明是恶鬼的诱惑。辛丞故听闻此事，将所有从那个男人手里流出来的宝贝全都搜集到一起，并埋藏起来，混入了他本就拥有的巨大财富中。”

　　“嚯，这辛丞故还有这一手呢。我说为何宸老您和霍氏夫妻都没有提出用这些钱来为百姓做事，那霍姑娘给太恒私学的钱又是哪儿来的？”

　　邓主对辛丞故的恶趣味啧啧称奇，也好奇难道霍姑娘知道怎么区分那到底是不是被诅咒的财宝？

　　“小霍是个有法子的，也知道那时候我们反抗军缺钱，她就从那时候的一些恶地主手里抢来了钱，假装是从启明山上那失落的宝藏中取出来的部分。因此她每年往启明山上送钱同样也是为了让天音阁的人相信财宝还在太恒私学里。”

　　符真宸解释道。

　　听完后邓主和符真乾笃都明白了其中的良苦用心，启明山上戒备森严天音阁的人轻易进不来。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天音阁的关注点还留在启明山。霍白药知道，一旦这些宝藏现世必定会引来纷争和灾难。

　　一旦天音阁的人掌握了这些宝藏，他们很有可能用来戕害他人，更有甚者，可能会引起巨大的混乱。

　　“这件事就交给我们，皇帝你还有那么多公务，这淮北水灾也非常严重，迫切需要你主持大局，你要保重好身体。”

　　符真宸关心道。

　　他这回进宫一来就是对反抗军时期的军饷来源给皇帝一个交代，二来也是想来关心一下这个自家族中的后辈，他被自己临危受命推到了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来，他做的很好，也确实辛苦了。

　　符真宸对他是怀有一丝愧疚的，他答应过符真乾笃的父母要好好照顾他，让他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他做到了第一点，却没能做到第二点。

　　“朕明白，只是这多事之秋也由不得人喘息片刻，但既然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就一定会把它做好，这也是曾经您教我的道理。”符真乾笃道，“同样朕相信你们一定能将天音阁拔除，若是你们的计划中需要帮手，可以调度一些禁卫军为你们所用，这是我的私令，现在就交于你。”

　　符真乾笃将令牌递给邓主。

　　第二日，宿平川差人来寻姜渊鹤，正好碰上出门去太恒私学的洛锦，二人说了几句话便暂时分开了。

　　在出发去隐赫之前，二人拜托宿平川动用他的人脉到碧海城去确认一些事，算算时间刚好也应该是这个时候给出答复。

　　“小锦小心，不要和蔺培芳硬碰硬，有什么事等我们一起，别一个人涉险。”

　　虽然洛锦已经答应他会和他一起面对，但鉴于她此前服用短期提升武力却损伤经脉的药物只为杀死天音阁手下的光荣事迹，姜渊鹤不得不再三嘱咐。

　　“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小心的。”

　　洛锦以前确实只凭着一腔孤勇，打破了头地想让天音阁吃瘪，如今她有了在乎的人，并非变得软弱，反而更加坚定，勇敢，因为她知道，那个她在意的人会永远站在她身边。

　　洛锦已经不是太恒私学的学生，理应不允许上山，但裴玉蘅特意送了她一枚信物，是山长的印信，世间只此一枚，让她可以自由出入。

　　洛锦站在罗拉雅的院子前，她原本住着的那个院子空置下来还没有新人入住，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只是物是人非，时间过得飞快。

　　今日上午只有所有学部一起上的大课，结束后就各回各家，方思文听说洛锦来了，黏住罗拉雅硬要跟过来。他昨天醉倒以后今天早上才上的山，差点错过开课时间，当然，也没有遇到早出晚归的商队。

　　这商队的领头昨日听说方思文暂宿在同一家酒楼中，便托店小二给他送来口信，表明他们近日要在城中走动没有时间与他聚首，等来日空闲时再邀请他同游。

　　洛锦的提醒他自然注意到了，他本就觉得这些人奇怪，既然他们避而不见，那自己也没有必要上去触他们的眉头。

　　他跟洛锦说了此事，洛锦叫他宽心，若是后面这些商人单独约见他出去，就叫人来给她送个口信，顺便拒绝掉，不去赴约就减少了大部分的威胁。

　　“他们是什么人呀，不会就是传说中江湖里那些十恶不赦的魔教教徒吧，那那些原本的商人去了哪？”

　　方思文既担忧又好奇，尽管他下意识里也知道那些人恐怕凶多吉少，但仍然留有一丝侥幸，希望他们平安。

　　今早出门前非正就已经到城外查探后回来，他说距离京城三十里外的一个山洞里，有一群被剥了衣服抹了脖子的人，他们的尸体胡乱堆叠在一起，洞口处还堆了些大石头，如果不是非正搜寻得很仔细，又对血腥气味特别敏感，可能就错过了。想来那些尸体就是那队真正的倒霉行商了。

　　洛锦的沉默即是某种残忍的回答，方思文翘起的嘴角放下去，整个人有点不知所措。在他读过的所有话本故事里，一切关于江湖的描述都离不开义胆豪情，自在逍遥，但是在画本所描绘的童话般美好的故事之外，是更深沉的真正的江湖。

　　江湖中不只有自由的风，更多的是带着不同立场之间的矛盾碰撞，是血与骨铸就的虚荣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