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苟活是一种技巧》可口加

6、第 6 章

　　今天你走进勉少爷的院子的话，你会发现他平时能说会道的侍女们都变成了哑巴。
　　主人在大发雷霆，下人自然噤若寒蝉。
　　“可恶！可恶！那个该死的病鬼！他竟然敢这样？他怎么敢？”勉的脸庞扭曲得像得了疫病死了的人，甚至可以说找不到和人相似的地方了。
　　勉将桌子上的茶杯狠狠地掷了出去，摔得粉碎，碎片溅上了我的裙摆，把美丽的绣花划得不堪。
　　他大叫着:“什么东西？他是什么东西？”
　　我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顺从模样，一声不吭。
　　“啊！咲和子！你的好哥哥啊！你看看他做了什么好事？他这个忘恩负义的杂种！”勉将矛头对向了我，“我好心好意地为你们找治病的医生，而他呢？他转头就将人杀了？这是什么意思？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咲和子？明明是你拜托我的？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对待你们未来的主人！咳咳咳咳咳！”
　　我瞧着勉气得不行，咳得昏天黑地，我就有点得意开心。未来的主人？哥哥还没有死呢？就算你势在必得又怎么样？哥哥是长子，他活着你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对不起，勉，我不知道他会这样做，我向你道歉，你不要再生气了，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气坏了身体……”这些话我说得比呼吸还要顺畅，对于应付像勉这样的人。
　　我示意侍女上一杯茶，我接过来毕恭毕敬地递给勉，小心翼翼地说:“勉，喝杯茶吧，这样感觉可能会好一些……”
　　勉接过了茶杯，并没有递到嘴边，而是默默地看着我，然后随手将茶水泼在了我的脸上。
　　“喝茶？咲和子，我瞧你就是一个天真的傻瓜，傻得就像路边的小狗，不过我可以原谅你，毕竟你看起来是这么蠢、这么弱。”勉不屑地对我说着恶毒的话，“不过想让我消气，你还不够资格，你哥哥才是最该死的人，我应该去找他算账，而不是没有风度地和你这样柔弱不堪的女人拉扯！”
　　勉从我身边走过，呼唤了他的侍从们，一大群人准备去找哥哥。
　　“对了，咲和子，你就先不要离开了，像你这样弱小如虫子的女人总有一点无处安放的善心，我可不希望你去找父亲通风报信。”勉扭过头来对我讲道。
　　女人在这个时代眼中都是弱小不堪的，需要去寻找依附一个强大的男人，才可以平安度过一生。勉认为我和这些女人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我的美丽与病痛更让人怜惜一点。
　　我早就知道哥哥会杀了医生，也知道勉会暴跳如雷，在外人眼中，我就是夹在他们二人中间的牺牲品，谁也看不到他们二人背后我做了什么。
　　我想起来前日里和哥哥的谈话，夕阳打在了哥哥身上，这样橘调的红吹散了哥哥身上的冰冷，与他的神情融合出一种新的美丽，烈霞和浑浊的生命构成了黄昏逢魔之时的颓靡。
　　我眯起了双眼，享受着晚霞的绚烂与热烈，它们像一种温暖的生命力交织在我与哥哥之间。
　　“哥哥，你想杀了医生吗？”我拾起了一片落叶，饶有兴趣地递给了哥哥。
　　“我想，可是咲和子，你该怎么办呢？”轻轻柔柔的嗓音融进了风中，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我看着手中的落叶被接了过去，哥哥一直都明白我为什么徘徊在勉身边，甚至不顾病弱的身体。
　　无非为了活下去，接近身为隐形继承人的勉，进而当父亲也注意到了我，激起父亲对母亲遥远的爱，以及斯人已逝的愧疚，我们的生活更加奢贵，病情也得到了更大的重视。
　　“咲和子，你可以回来了……你并不用那样做，已经足够了……就算没有用，我也无怨无悔……”
　　哥哥难得露出软弱的表情，即使我们今年才8岁，可阴狠像是代名词一样跟在哥哥的身后，他逞强好胜，不甘于年纪轻轻就要死于非命，嫉妒、憎恨着所有看起来比我们要幸福的人。
　　这样的哥哥只属于我一个人，他的内心虚弱不堪，在狂躁的皮囊之下掩饰着恐惧，他现在在恐惧什么？死亡并没有降临，那还有什么让他这样惊恐呢？
　　是我，他担心我，担心我的处境，担心我的离去，担心他再也见不到我。
　　与其说我在依靠哥哥活着，不如说他也在依靠我活着，我们互相给予对方，又从对方身上得到满足，我将活下去的心愿与他交织在一起，他将生死抛开，只愿与我相伴。
　　我们是一样的人，不管谁离开谁，我们都会跨越过生与死再去与对方相会。
　　我逆着夕阳而站，低头看向他，与民间传闻中的妖怪相似，勾人心弦，我缓缓地开口:“没有关系，哥哥，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放手去做吧，你讨厌勉，我也不怎么喜欢他，杀了医生的话他应该会非常生气。”
　　“咲和子，你总是这样……”
　　“总是怎样？哥哥你继续说。”我乘胜追击。
　　他抬头看向了我，几乎整个身体笼罩在我的影子中:“不讲道理，明明你是妹妹，我才是哥哥，你总是这样一副姿态……”
　　“可是哥哥你并不排斥这样啊，我甚至感觉你还乐在其中，不对吗？”
　　“是，咲和子，你说的都对……”他是乐在其中，他喜欢这样的感觉，他的妹妹这样好，她不是菟丝子，她从来不彷徨迷茫，她比自己更像哥哥。
　　“嗯呐，哥哥就是哥哥，什么都明白，我们已经这样了，这是完全没有办法改变的，所以啊，总要去干一些心之所向的事情。”
　　哥哥挑了眉，用手托起了下巴，眼神亮了起来，刚才脆弱的他烟消云散。“你说的对，如果不幸降临在我们的头上，那么我们就要摧毁他人的幸福，让欢声笑语彻底消散。勉，这府中那些女人，父亲，还有庸医，都应该尝一尝我们的痛苦。”
　　这是我的哥哥，上天给了他残败的身体，又给了他狠毒的意志与可怕的品行。我有时真的不敢想象，如若我们真的可以长命百岁，那么有多少人会因为我们得到不幸？哥哥他用一句话就可以决定那些仆从们的性命，但是就算没有我们，这个扭曲的时代也会诞生第二个我们。
　　我半蹲下去，抱住了哥哥，只有在这一刻我认为生命才真正的充满意义，和爱的人相伴一起，将善恶是非抛于脑后。
　　我是比哥哥更贪心的人，我走出了院子，第一是因为我想和哥哥活下去，第二是因为我太贪心了，哥哥一个人用生命浇灌的爱我仍嫌不够，我想起了那个死去侍女，一个完美的和我一样贪心的人，她拥有其他人的爱，还妄想得到哥哥的爱，我和她是相反的，我想得到更多的爱，更多更多……甚至哪怕不是爱，真心之爱或者虚假之爱都无所谓，我只希望所有人都将眼神投向我，那样我死去了，我也带走了他们的心。
　　哥哥，那些爱我的人们会在人世间思念着我，这样看起来我好像并没有死去，我仍然留在人间。
　　母亲，你就是一个诅咒，诅咒了你不堪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