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未眠》姜酱降将

2、你为什么不讲话 开学报

　　开学报道那天，夏末的热气裹着喧闹扑在脸上，校门口的公告栏前挤满了拎着新书包的同学。有人举着录取通知书跟朋友勾肩搭背，有人围着家长撒娇要新的钢笔，叽叽喳喳的笑声里全是兴奋。只有我把校服袖口攥得发皱，指尖捏着那张被爸妈反复叮嘱“别弄丢”的报到单——为了让我能进师中一校、顺利考上高中，爸妈特意请学校领导吃饭。我站在饭店门口，清清楚楚看见妈妈把红包往老师手里塞时，指尖微微发颤，还特意用购物袋挡了挡；爸爸在旁边陪着笑，说“麻烦您多费心”。就连以前班里成绩最好的班长都没考进这所学校，而我，是被“托关系”送进来的。
　　爸妈把我送到校门口就走了，我问了两个穿学长服的男生，才绕着陌生的教学楼找到班级。推开门的瞬间，热闹的声音扑面而来：后排的女生围在一起看漫画，指尖划过书页的声音都带着笑意；前排的男生趴在桌上，争论着新出的游戏机怎么玩，手还比划着操作杆的姿势；还有人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小恐龙，引得周围人哄笑。我绕开满地的书包，在靠窗的空位坐下，赶紧掏出耳机戴上——里面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音量调得刚好能盖过周围的喧闹。我盯着窗外的操场，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终于能暂时躲开人群。
　　“喂！你旁边有人坐吗？”
　　一只白生生的手突然敲了敲我旁边的课桌，声音脆生生的，像刚剥壳的荔枝，带着甜意。我没摘耳机，只当没听见，手指跟着旋律轻轻敲着桌面。
　　“喂！我跟你讲话呢，你听到没有？”
　　肩膀被人轻轻推了一下，耳机里的旋律断了线。我皱着眉抬头，撞进一双亮闪闪的桃花眼——女生个子不算高，扎着高马尾，发绳是印着白色钢琴键的样式，跑过来时马尾晃得厉害；碎发贴在晒得微红的脸颊边，像沾了层胭脂，眼尾往上挑，笑的时候该像藏了颗小太阳。
　　只是此刻她皱着眉，气鼓鼓地盯着我，手里拎着个白色书包，上面绣着小小的音符。
　　“你在和我讲话吗？”我摘下一边耳机，声音有点发闷，指尖还捏着耳机线没松。
　　“不然还有谁？”她把书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放，顺势蹲在我桌前，手指无意识转着发尾，眼里满是好奇，“你旁边有人坐吗？”
　　“没有。”我重新看向窗外，不想再多说。
　　“那你刚才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入神，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她倒是不气馁，干脆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胳膊肘撑着桌面，歪头看我，马尾辫扫过我的课桌。
　　“没什么。”我捏了捏耳机线，指尖有点凉。
　　“哦！对了，我还没问你名字呢！”她突然眼睛一亮，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像盛满了星光，“我叫江悦初，江水的江，喜悦的悦，初一的初。我们以后就是同班同学啦！”她顿了顿，突然拍了下桌子，语气里带点担忧，“对了，我听别人说，咱们班主任是个初级教师，还是第一次当班主任呢！我爸妈昨天还说，要是老师教得不好，就让我去上钢琴补习班——我上周刚学会弹《稻香》的前奏呢！”她越说越兴奋，手指在桌面上虚按，像在弹钢琴键，“喂！顾楠云？你有在听我讲话吗？喂！”
　　她的声音像一串蹦跳的小石子，砸得我太阳穴隐隐发疼。耳机里的旋律早就乱了，我猛地转过头，盯着她：“你可以闭嘴吗？你很吵。”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桃花眼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愣了两秒，她脸颊瞬间红了，像被晒透的桃子，跺了跺脚却没说重话，只是把书包甩到肩上，马尾辫扫过我的胳膊，带着点淡淡的桂花香味：“你怎么这样啊！好心跟你说话，你还嫌我吵？不理你了！”说完，她扭头走向前排的女生，很快就和她们聊起了漫画，笑声像风铃一样脆。
　　我重新戴上耳机，把两边的音量都调大了些。窗外的操场上传来篮球砸地的“砰砰”声，阳光透过树叶落在课桌上，碎成点点光斑。终于，世界又安静了。
　　“叮——”上课铃的尾音在教室上空绕了两圈，原本凑在一起说笑的同学瞬间散开，有人揣着没聊完的话题往座位上挪，有人手忙脚乱地把新书包塞进桌肚，课桌椅挪动的“吱呀”声渐渐平息。
　　这时，周莉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浅灰色的裙摆扫过门槛，手里的教案夹轻轻抵在腰间：“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周莉。”她转身走向黑板，粉笔在黑色板面划过，留下清晰的“周莉”二字，下方跟着一串数字，“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大家记好。未来三年，我会陪着大家，有任何事都可以去楼上502办公室找我。”
　　停顿片刻，她抬眼扫过全班：“现在咱们选临时班长和副班长，愿意自荐的同学，举下手让老师看看。”话音刚落，前排女生指尖抵着桌面，胳膊举得笔直；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犹豫两秒，也慢慢抬起了手。周莉笑着点了这两人：“那这两位同学先当临时班委，负责把课本发一下。还有你们俩——”她朝后排两个高个子男生抬了抬下巴，“去一楼104教室领书本和练习册。”
　　两个男生应声起身，校服衣角扫过课桌腿，很快抱着一摞摞课本回来。纸张的油墨香漫开时，周莉拿起手里的名单：“现在安排座位，大家先到后排站成一排，老师暂时记不全名字，就按名单配对同桌。”
　　同学们陆续走到后排站成松散的一列，有人悄悄扯着衣角，有人偷瞄黑板上的名单。我攥着衣角，心里默默祈祷同桌能安静点，手指却忍不住摸了摸口袋里的MP3——要是太吵，至少还有音乐能躲。
　　“李云”——周莉的声音落下，清亮的男声立刻响起：“到！”
　　“安欣”——软乎乎的应答从队列中间飘出来。
　　“你们坐第三组靠窗的位置。”
　　“肖丽丽”“吴宗弼”“路仁佳”“言莉莉”——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对对同桌走向座位。我盯着名单，心脏越跳越快，直到“江悦初”三个字响起。
　　“到！”脆生生的应答撞进耳朵，我心里莫名一紧，抬头就看见江悦初正朝讲台看，马尾辫翘得更高，发绳上的钢琴键闪着光。下一秒，“顾楠云”——我赶紧应了声“到”，指尖已经开始发凉。
　　“你俩坐最后一组靠走廊的位置。”
　　以前总听人说“冤家路窄”，没成想开学第一天就应验了。我盯着那两个空位，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慌。江悦初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脸垮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走过来时，桃花眼皱成了小月牙，却还是把书包轻轻放在桌肚里，没碰我的东西。我俩谁都没看谁，课桌中间像隔了道无形的墙，连空气都透着尴尬。一想到初中三年都要和这个话痨同桌，我就觉得太阳穴隐隐发疼。
　　下课铃刚响，我攥着书包带就往办公室走，没走两步，就看见江悦初也朝着楼梯口去，步子迈得又快又急，马尾辫晃得厉害。她看见我，脚步顿了顿，皱着眉叉着腰：“怎么是你？你也要找老师？”
　　“我还想问你呢。”我没好气地说，心里却有点发慌。
　　“哼，”她别过脸，语气里满是委屈，却没说重话，“我要找老师换座位！我才不要和你坐一起！”
　　我扯了扯嘴角，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那我倒要谢谢你的‘好意’——我也没打算和你坐一起，话痨。”
　　她脸颊又红了，跺了跺脚：“你才是话痨！不理你了！”说完，她转身跑向办公室，马尾辫扫过我的胳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味，像一阵轻风吹过。我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