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长歌》coco是只狗

27、第27章 血染冰河 冰河谷，名

　　冰河谷，名不虚传。

　　两壁千仞，陡峭如刀削斧劈，灰白色的岩壁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死寂的寒芒。谷底狭窄，一条早已冰封的河流如同僵死的巨蟒，蜿蜒扭曲。寒风在谷中呼啸盘旋，卷起地面厚厚的积雪和冰屑，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空气冷得如同凝固的刀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痛意，肺腑仿佛要被冻裂。

　　这里，是真正的绝地，也是……修罗场。

　　沈昭昭亲率的援军，如同从天而降的玄色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撕开了北戎大军铁桶般的围困！火牛冲阵的烈焰尚未完全熄灭，“霹雳雷”爆炸的硝烟仍在弥漫，沈家将士的喊杀声如同滚雷，在狭窄的谷地中反复震荡、叠加，带着同仇敌忾的悲愤和破釜沉舟的决绝，狠狠撞向北戎人的阵线！

　　“杀——！救国公爷！救公子们！”
　　“杀光北戎狗！”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狭窄的谷地限制了骑兵的驰骋，却将厮杀的惨烈推向了极致！每一步推进，都踏着淋漓的鲜血和倒伏的尸体！玄甲与皮袍纠缠在一起，长矛刺穿胸膛，弯刀劈开肩胛！怒吼声、惨叫声、兵刃撞击的铿锵声、骨骼碎裂的闷响……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

　　沈昭昭一马当先！玄色大氅在寒风中猎猎飞扬，如同展开的死亡之翼！她手中青铜长剑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刺目的血雨！她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高效的杀戮！剑锋所指，挡者披靡！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她身后，沈珩如同暴怒的雄狮，挥舞着沉重的开山斧，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量，将拦路的北戎士兵连人带盾劈成两半！沈砚之身形如鬼魅，手中软剑如同毒蛇吐信，在人群中穿梭游走，每一次寒光闪过，必有一名北戎军官喉间绽放血花！沈珏则居中调度，指挥着弓弩手占据高处，箭雨如同飞蝗，精准地收割着试图反扑的敌人！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血战！每一滴血，都为了撕开一条通往谷底深处、那被重重围困的绝地的通道！

　　***

　　谷地边缘，一处相对避风的巨大冰岩后面，临时搭建的“伤兵营”如同人间地狱。

　　这里没有营帐，只有几块勉强挡风的巨大兽皮铺在冰冷的雪地上。伤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卧着，呻吟声、惨嚎声、绝望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撕扯着人的神经。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粪便的恶臭、以及金疮药混合着腐烂伤口的甜腥气，令人作呕。

　　沈菀菀被两名亲卫几乎是“拖”到了这里。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她死死地低着头，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崩溃的声音。但没用！那些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钻进她的脑海！

　　“啊——！我的腿！我的腿没了！啊啊啊——！”
　　“娘……娘……救我……好疼……好冷……”
　　“水……给我水……”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她不敢看！她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看！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扫过那些躺在雪地上的躯体。

　　断肢！残躯！血肉模糊的伤口！被冻得发紫、甚至发黑的肢体！肠子从破裂的腹腔流出来，冒着热气，在冰冷的雪地上迅速冻结！一个年轻的士兵，半边脸被削去，露出森森白骨和蠕动的血肉，仅剩的一只眼睛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沈菀菀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倒在地，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酸水和胆汁混合着早上勉强咽下的几口干粮，一股脑地喷涌而出！她吐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翻转过来！

　　“废物！别在这里碍事！” 一个浑身是血、正忙着给伤员包扎的军医头也不抬地厉声呵斥，“滚远点吐！”

　　沈菀菀浑身一颤，巨大的屈辱和恐惧让她几乎窒息。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脚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她只能蜷缩在冰冷的雪地上，身体因为剧烈的呕吐和寒冷而剧烈地抽搐着。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断了一条胳膊的士兵被两个同袍抬了过来，重重地扔在她旁边的雪地上。那士兵的断臂处，血肉模糊，骨头茬子露在外面，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一大片雪地！他痛苦地嘶吼着，身体剧烈地扭动！

　　“按住他！快按住他！” 军医嘶吼着冲过来，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

　　“不！不要！放开我！啊——！” 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

　　沈菀菀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那士兵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死亡的绝望和对痛苦的极致恐惧！那眼神，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从沈菀菀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起！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双手死死抱住头，疯狂地尖叫着，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远离伤兵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拦住她！” 身后的亲卫厉喝！

　　但沈菀菀此刻爆发出的力量惊人！她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冲开人群，冲过堆积的尸体，冲过流淌的血泊！她只想逃离！逃离这个地狱！逃离这无边的血腥和痛苦！

　　“滚开！滚开！让我走！让我走！” 她嘶声哭喊着，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充满了崩溃的绝望！

　　她一头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沈菀菀惊恐地抬起头！

　　是沈昭昭！

　　她不知何时已从前线撤回，玄甲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碎肉，青铜长剑的剑尖还在滴血。她脸上溅着几道血痕，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如同修罗。她的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菀菀对上那双眼睛，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所有的尖叫和哭喊瞬间卡在喉咙里！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止了！她像一只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沈昭昭的目光在她沾满呕吐物、泪痕狼藉的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她身后混乱的伤兵营和那两名追赶而来的亲卫。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带她回去。” 沈昭昭的声音冰冷如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她不再看沈菀菀一眼，转身，大步走向伤兵营深处，那里有更多亟待处理的伤员。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夹住了沈菀菀的胳膊。

　　沈菀菀浑身瘫软，如同被抽走了骨头。她不再挣扎，不再哭喊，只是任由亲卫拖拽着，踉跄地往回走。她的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焦距，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躯壳。

　　她经过那个断臂士兵的身边。军医已经用烧红的烙铁烫焦了伤口，止住了血。士兵不再惨叫，只是如同死鱼般躺在雪地上，身体因为剧痛而间歇性地抽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沈菀菀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张年轻却死气沉沉的脸，扫过那焦黑的断臂伤口，扫过雪地上那大片刺目的暗红……

　　“呕……”

　　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能吐出苦涩的胆汁和酸水。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地狱……
　　这里……就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