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乙骨同学》小仓酒

18、来聊天吧

　　当天的下场当然是被淋湿了。

　　我和影山飞雄出了校门口不远，天空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看头顶已是乌云密布，只好三言两语地告了别，分头往自己家的方向去了。

　　我的制服鞋在路面上踩开了水花。

　　雨很小，打在人行道的常青树上，树枝树叶都浸透了一层翠绿欲滴的色彩。我因为不太喜欢鞋子袜子湿透的感觉，走得比平时快了些，先回到家再说了。

　　穿过街道两旁冷清的店面，穿过稀稀拉拉的行人，穿过天桥，穿过积水。

　　等到家，我才发现头发上落了不少雨，该不会淋一下就感冒吧？

　　雨天加上夜晚，使得家里整体有些阴沉沉的。我吃完晚饭去泡了个热水澡，雾气腾腾弥漫在浴缸上方，雨声在室内听来变成了一种静谧的白噪音。

　　我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翻了翻，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又将它放了回去。纤细的手臂落回了温暖的浴水里，静静的水声，浴室的灯光映衬着瓷砖格外洁白清净。

　　我缩起身子，发了一会呆，重新拿手机打开了里面的天气预报功能，显示是雨、雨、雨。

　　在日本，有相当一部分人会每天准时收看早晨的天气预报节目。而我只会偶尔点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看两眼，除此之外，就是我在家、在校都放了一把折叠伞。

　　浴室里，只有我的动作划开了浴水，和哪处滴下了几滴水的声音。

　　影山飞雄：「到家了吗？」
　　我：「啊，我家很近的，很早就到家了w」
　　影山飞雄：「好的」

　　是在关心我的安全吗？

　　我眨眨眼睛，被影山飞雄发来的Line消息唤了回神，原来他还有这样细腻的一面。我的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还有我看到他的头像被换成了一个排球，有种果然是他的感觉。

　　他在乎的，在意的，全部人生都要交付到上面的，最喜欢的果然是排球了吧。

　　我，是不是也应该再努力一点呢？

　　我：「乙骨同学，雨要下好几天了，下次补习的时间再说吧」
　　我：「P.S.不会的题目也可以在Line上问我」

　　浴室外，雨水敲敲打打在窗沿上，磨砂玻璃隐隐透出了一抹绿意。我开始一边在水里吐泡泡一边等待，没多久，乙骨忧太的回复就发过来了。

　　是一个“嗯”。

　　过了一会儿，聊天窗口才有了下一条消息，下面一条接在上面一条消息，显示出现在手机的锁屏页面上。我这边看不到屏幕的另一边，不了解他是什么语气。

　　乙骨忧太：「嗯」
　　乙骨忧太：「我知道了，谢谢云母同学」

　　好，他是完全不需要和人聊天吗，以至于让人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他的话！怎么回复他的消息！怎么说！

　　我自顾自地，开始用脚踢起了浴缸里的水，踢到一半，拿起手机发了个，「乙骨同学」

　　乙骨忧太：「云母同学，是，有什么事吗？」
　　我：「因为我觉得说不定乙骨同学看到了会很疑惑，然后回复我的」
　　乙骨忧太：「诶？」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睁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愣头愣脑的声音。可能是他有过不止一次相似的反应被我看到，他总是在我的面前很安静很惊讶。

　　我的脚继续踢水，同时手上打字的动作一点没停。

　　我：「乙骨同学，你是在忙吗？」
　　乙骨忧太：「我没有在忙，为什么，这么说」
　　我：「因为你每次回复都要好久，也不是很想聊天的样子，是在忙吗？」
　　我：「会让人觉得你很忙」

　　一。二。三。我刚在心底数了三下，乙骨忧太的纯黑头像旁立刻弹出了一个短短的白色气泡，「对不起」

　　接着，聊天窗口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正在输入中。

　　我：「如果你在忙的话……」
　　乙骨忧太：「我不是故意很久不回复云母同学的，对不起……」
　　乙骨忧太：「我没在忙的」
　　我：「不用道歉的」

　　我还想打字说点什么，在看到他发来的下条消息后，删除，重打。

　　乙骨忧太：「云母同学」
　　我：「怎么了？」
　　乙骨忧太：「谢谢云母同学能给我发消息，谢谢云母同学能给我补习，谢谢云母同学的发夹」
　　乙骨忧太：「谢谢你，云母同学」

　　之后，一连下了几天的小雨。

　　夏天、秋天开始一天天地过去了。我在偶尔给乙骨忧太补习，偶尔看到他参加一些体育训练，偶尔收不到他丢三落四的作业，偶尔陪影山飞雄练球中度过了一段时间。

　　我：「乙骨同学明天放学后有空吗？要不要补习？」
　　乙骨忧太：「我有空的，云母同学」

　　我：「乙骨同学，今天中午我和班里女生们一起吃学校食堂，不去喂猫了，不用等我」
　　乙骨忧太：「我知道了，我……没在等云母同学的」

　　我：「学校里的流浪猫多了起来，嗯，还是不能喂太多吧，毕竟我没办法收养它们」
　　乙骨忧太：「云母同学，不去喂猫了吗？」

　　我：「乙骨同学，你等下要去学校小卖部的话，给我带个菠萝包，谢谢！」
　　乙骨忧太：「云母同学，我还给你带了牛奶，我看你经常喝的」

　　我：「对了，乙骨同学平时看漫画看小说吗？」
　　乙骨忧太：「不看……云母同学是……？」
　　我：「我好想和人聊《HUNTER×HUNTER》啊，为什么我的身边都没人看」

　　我：「乙骨同学，你的作业本今天怎么又忘带了？？！」
　　乙骨忧太：「嗯，对不起」

　　我：「有时间再聊吧，晚安，乙骨同学」
　　乙骨忧太：「晚安，云母同学」

　　肉眼可见地，我和乙骨忧太在Line上的聊天记录一天一天地多了起来，平时聊得不多，也已经可以向上拉出长长的一条了，足够看上几分钟的了。

　　十月，学校一年一度的学园文化祭到来了。

　　各个班级、社团最近都在为了文化祭的活动做准备，紧锣密鼓，热火朝天。学校里时不时能听到学生们与之有关的讨论，期待的氛围水涨船高。

　　相反的是，我和我的青梅竹马们不约而同地有了烦恼。

　　影山茂夫被分配到了活动鬼屋的道具组和“披张白布装鬼就行了吧”的组员；影山律所在的班级选择了女仆咖啡店作为活动，但是由男生来穿；至于我，我的班级不仅同样定了以性别反串为卖点的女仆咖啡店，而且我被分到了其中的道具组。

　　“““唉……”””三道轻轻的唉声叹气同时响起了。

　　影山茂夫：“真的好吗……只用白布来糊弄一下……”
　　影山律：“绝对不要……我打死都不会穿的……”

　　我：“……”
　　怎么感觉我只是烦恼着很难买到尺寸合适的女仆装，自己做又不太可能的事，算不上烦恼了。

　　我：“茂夫，你不是有相关的兼职打工吗？是叫‘灵类相谈所’？说不定会有帮助。”
　　我：“律，你实在不想穿的话，去学生会负责维持秩序也可以吧……虽然你穿应该挺适合挺可爱的。”

　　影山茂夫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然后进入了下一轮烦恼，“是可以问师父没错……但是这样真的好吗……我每次遇到问题都在选择依赖他……”

　　影山律拥有一副清俊帅气的长相，窄窄的双眼皮，白净的皮肤，怎么看都是个受欢迎的帅哥，此时露出了一分无奈，“我不合适，我不可爱。”

　　“女仆装的事，我帮你问问我们班的道具组好了。”他接着说。

　　我感谢极了，“太好了，律真是可靠了，你穿女仆装一定会很受欢迎的。”

　　“谢谢，不过你这么说，我一点也不高兴。”

　　实际上，男生穿女仆装是一件挺微妙的事就是了。例如我的班级定下女仆咖啡店的活动，是由班级里的男生们穿女仆装来达成一种恶搞的效果。

　　在班级会议上，男生们一开始全力以赴地提议女仆咖啡店，只不过是为了趁机看到女生们穿女仆装。被以“好老套，其他班也能想到吧”“男生们的眼神太色眯眯了”“我不想穿”的理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一个女生重新提出了“既然男生们那么想看，就自己穿好了”，获得了其他女生们的一致认可。

　　总之，班级会议最后定下了女仆咖啡店的活动，加上性别反串的主题。

　　——也有女仆咖啡店需要的女仆人数不太多，班级里只有几个男生需要穿女仆装的原因。其中包括了几个五大三粗的男生，想想他们穿上女仆装的模样都会让人忍俊不禁，以及几个清秀的男生当作另一种卖点。

　　班级里的男生中，间桐慎二长相优越，而以他在班级中的人气和地位，属于不愿意就不需要穿女仆装的一类人。他没有对此提出太大的意见，顺顺利利地，就和我一起被分进了道具组。

　　其他男生，一部分男生会为了拉进关系或者显得开得起玩笑，半推半就地承担了女仆的位置，一部分男生则认为太丢脸了，怎么都不愿意穿。

　　而乙骨忧太，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需要穿女仆装的男生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