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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操盘手T/坦白的女人 委托人是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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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
“小雪!”
风都中央公园里,有两女一男正在一起呼唤一个名字,其中两人是鸣海侦探事务所的左翔太郎和鸣海亚树子,剩下的那个女人显然是委托人,她身着裁剪合体的连衣裙,一看就是那种富太太。
的确,她就是西园寺正夫的继妻,西园寺雅子。
“既然哪里都找不到的话,只能施展我这个硬汉侦探找狗的秘技了。”
眼见可能的地方都跑了一遍,翔太郎装作潇洒地如此说道,接着停在原地,双手插在腰间,清了清嗓子,不顾西园寺雅子的愕然,开始学起狗叫,亚树子早已捂着脸,悄悄地退出几米,以显示距离感。
他学得活灵活现,倒确实有两条小狗兴高采烈地从林子中钻出来,蹭到他腿间和他套近乎,也不知道是谁弄丢的,但显然都不是雅子要找的那条小雪。
男人无可奈何,和所长一块,蹲下来摸摸两条小狗的脑袋和下巴,从口袋里掏出预备好给小雪套近乎的狗零食喂给它们,翔太郎还煞有介事地夹着小雪的照片,待小狗们摇着尾巴吃完了,亮给它们看,并絮絮叨叨道:
“要是看见了这条小狗,请带我过去找它。”
结果话一出口,一黑一黄的小狗咬着翔太郎的裤腿,不断拽着他,亚树子灵光一现,大叫一声,推着侦探跟着小狗走,一边招呼旁边的雅子:“西园寺夫人,快跟上,说不定它们两个知道小雪在哪里。”
“诶?”
沿着公园的小径一路里走,没有人声,只有清幽的鸟鸣,树长得很茂盛,有些湿润的空气很清爽,风都的风从林间穿过,送出雨一般的叶子声。修建好的石板路以及隔一段路就有的质朴的路灯恰到好处地增添几分人工的气息,不至于幽丽到惹人心慌。
雅子小幅度地左右看看,感慨道:“这里看起来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翔太郎疑惑:“西园寺夫人不怎么来这边吗?这里可是风都中央公园,每个风都人都熟悉的地方。”
“就算我只是几年前从大阪过来的,都知道这里哟。”亚树子附和道。
“啊……我和亚树子小姐一样,不是风都长大的,而且来风都没有多久,就和现在的丈夫结婚了,然后一直在家里做家庭主妇,偶尔会出来遛遛狗,很少去远一点的地方。”西园寺雅子说话声音婉转动听,气质非常大和抚子。
“原来如此,那能找到我们事务所帮忙找狗,倒是很难得。”
“虽说天天在家里待着,我的消息也没有那么封闭哦,侦探先生。”雅子双眼弯弯,不露齿地微笑,“有的时候我会看电视和上网,还会和邻居聊天,听丈夫回家后说他在警局的事情,不管是在警局,还是在我的朋友当中,你们都很有名哦。”
到底是哪种有名?找宠物还是破案?翔太郎心痒痒的,想要问,又觉得这样太傻了,因此只尴尬地咳了咳,答道:“抱歉,是我误会了。不过我强烈推荐西园寺夫人您以后可以多来这逛逛,中央公园的夕阳和朝霞都很漂亮,有时候还能看见少见的鸟类,如果说正在重新修建的风都塔是风都第一名的地标建筑的话,这里就是第一名的风景。”
亚树子点点头,一边说还一边扳手指:“每到傍晚,也有很多人在这里遛狗哦,柴犬、腊肠犬,还有一些大型犬,西园寺夫人一定会和他们很有话题,说不定会有和小雪一样的西高地白梗。”
“这样啊,听起来相当不错呢,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要先找到小雪才行。诶,这两条小狗是不是停住了?”话音刚落,西园寺夫人便急切地小步跑过去,亚树子和翔太郎对视一眼,很快跟上。
这个姓西园寺的女人,一报上姓名,就令两人警惕心大涨,尽管她外形纤细柔美,匀称的鹅蛋脸和洁白平整的面庞给人温和的印象,上门的委托也只是寻找丢失的爱犬。毕竟,在雅子出现之前,事务所三人对西园寺这个姓氏的印象只有西园寺父女,。
但是从接到委托、离开事务所开始,和西园寺雅子聊了一路,在她与外形契合的谈吐举止下,两位侦探不免放松警惕,虽然翔太郎和她相处起来不太自然,总是想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舒服,可不得不说,她是个很容易让人亲近的女人。
她应该和那对可怕的父女的行径没什么关系吧?翔太郎想。她是后来嫁进来的,不一定有机会深入这个家族的秘辛。亚树子和他大概也是一样的想法。
“小雪!你知道自己快要……快要离开这个世界,故意跑丢的吗?”
雅子悲痛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两人赶到她身边,只见她抱着一条小白狗垂泪,这条小白狗动也不动,身体软软的,明显已经断气,它身上没什么血迹,多半是自然死亡。这位端庄的夫人抽噎着,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她用手背抹了两下眼泪,又仓皇地摸出手帕擦拭,并背着翔太郎和亚树子哭诉:
“小雪是我上一次婚姻诞下的女儿养的狗。它被领过来没几个月,我的女儿就去世了,那时候我已经和上一任丈夫离婚,听说这个消息赶到时,他只允许我把这条小狗带走。它对我来说,是女儿唯一的遗物,也是我最后的亲人。”
“啊,是这样的啊。”翔太郎讶异一声后,呐呐地附和。他摘下自己的帽子,和亚树子一块,安静地垂手站在西园寺雅子背后,继续听着她哽咽。
“养了它十多年,它的年纪这么大,去世是早晚的事,我早就准备好,小雪去世后我不打算继续活着。”她说着说着,话语越发离奇。
当翔太郎不明情况,亚树子也呆住时,雅子放平小雪的尸体,缓缓站起,她擦干脸颊上的泪痕,面目平静地转过身来,对着男人道:“侦探先生,听说你们认识假面骑士。我的第二个委托就是请两位告诉他,我打算使用记忆体杀死西园寺父女,完成这一切以后,我会来自首。”
“等等?!”
“你在说什么啊,西园寺夫人。”
“请不要叫我西园寺夫人,叫我中野雅子就好了。”
不管是翔太郎还是亚树子,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性消息怔在原地,直到雅子对着他们轻轻一笑,道:“那么现在,麻烦两位侦探帮我在这里埋葬小雪,可以吗?既然这里是它选定的葬身之地,我也要遵从它的意愿。”
中野雅子自顾自地爆出震撼性的消息后,又自顾自地请两人替她在草地上挖一个坑。室外派的事务所二人组只能先分别找了根树枝,一起任劳任怨、气喘吁吁地刨着土壤,弄得满脸脏兮兮的,又接过那具小小的尸体葬下,还虔诚地站在坟前祈祷。
之后,她也那样自顾自离开,仿佛对他们说的那番惊人的话都是幻觉。直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扬长而去,翔太郎才傻乎乎地偏过头,对亚树子问:
“我们刚才干了什么来着?”
“帮雅子夫人埋了小狗。”
“那埋小狗之前她说了什么?”
“她说要用记忆体杀死西园寺父女。”
“诶!!!”
两人目光相接,同时在原地叫嚷起来,像两个聒噪的土拨鼠。不过雅子已经离开很久,显然是追不上了,他们更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不得不寻求一些其他办法调查,翔太郎有了想法,他向一个不怎么联系的号码发送短信。
一所研究所内,原本一直仪容整洁的野口,竟然长出了胡茬,还有黑眼圈。他刘海下的眼睛兴奋地盯着电脑,仿佛有所发现,一刻也不停地在电脑上敲击,模拟的数据显示各项记忆体的融合度,他自己持有的 air赫然也在其上。
自从西园寺正夫想办法让他们有机会接近园咲家的遗址,特别是那口井,获得一定数据之后,他们的研究也更加顺利,仅仅一个月的时间,记忆体的融合研究已经有很多进展,几天前,他还尝试着给西园寺美纪的记忆体融入了Fire和Gun两种记忆体的效果,试验非常成功。野口很庆幸自己和神木断绝,转投西园寺,不然还要背着那个女人研究记忆体融合。
只是,似乎在持有Lock记忆体,且适配度极高的杉原恭次郎被抓捕后,西园寺手下的帮派蜂鸟的行动逐渐不再隐秘,一些严重罪行没被立即揭发,纯粹是有正夫加以掩饰,但恐怕也不能撑太久了。
这件事也影响到野口的研究,他能获得的研究材料剩下不多,对清水所优化的抗毒性药物的依赖加重。可即便如此,大部分实验品体内的数据的纯洁度还是达不到要求。
难道要我自己出去绑架合适的对象吗?
野口停下一个阶段的工作,在电脑前沉思。佐佐木敲门进来,问他有看到清水吗。
“清水?不知道,刚才还在这里,收到短信就离开了。”
“我还想问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你也是,被园咲家招揽后,我们四个就不怎么聚餐,现在渡边去世,剩下我们三个,结果每天还是像陌生人。”
“我不去,我随便在这里吃点三明治就行了。”
这位同学兼同事一如既往冷淡,佐佐木抱着手臂,撇着嘴阴阳怪气:“哈,这下我知道清水为什么一个人出去了,面对你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清水不想待在这也正常。本来她那个项目比我们搞的实用得多、赚得多,都可以躺在家里数钱了,还是要跟着你,你却一点面子都不给,死去的渡边会嫉妒你的。”
“哈?她什么态度和我什么关系。”
“你没发现吗,她过来之后,一直在关注你。其实以前也一样吧,不过那时候渡边也对她有好感,我就不敢说。”
“佐佐木,与其关注这些情感上的事,你不如多加紧工作,我们的升级记忆体虽然有了初步的成果,但还远远不够,最近西园寺都在催我们,恐怕是在担心有一天被假面骑士找上门吧。”野口头也不回地道。
“这个啊……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加班。”佐佐木摊摊手,逐步地往后退,直到靠着铁门,“我中午还要一边吃海鲜饭,一边看爱丽丝的演唱会光碟呢,你加油,我就、我就不打扰你了。”
门“咣当”一声合拢,野口扭过脸,盯着门背,那里早已没有佐佐木的身影,但是仿佛可以透过厚实的铁门眺望过去,他嘴巴一张一合,喃喃道:“我记得,佐佐木是没有用过记忆体的。”
清水浑然不知自己过去的同伴已经把注意打到另一个同伴身上,她正通过短信向事务所发送一系列暗文。解码之后,菲利普得到她的回复。
“她说她认识西园寺雅子,这个女人偶尔会在他们工作的时候来慰问他们,人很好。某次和她聊得很深入时,西园寺雅子还含蓄地表示过她对记忆体有点排斥,不想要丈夫掺到这类事情当中,可是她无能为力。”
“真是很温柔的女性啊。”亚树子抱着椅背感慨道,“这样一个人,想要用记忆体杀害西园寺父女,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翔太郎耸耸肩:“按西园寺父女做下的恶,她杀人的理由简直太多了。哈哈,想要杀死这对父女的人,说不定能凑齐一辆列车。”
亚树子跳起来用拖鞋敲他的头,生气地喊:“翔太郎君,不是让你调查雅子夫人吗?有没有结果啊。”
“很疼的好吧!”翔太郎捂着头,抱怨一句,又绕到沙发上坐下。他抱着手臂,似乎有些难以言喻的彷徨,随即才叹气道,“我问了小圣诞和监视者,他们告诉我,这件事和榎本由纪香有关。”
“榎本由纪香?就是你们上次去学校里看到的地缚灵女孩?”
“嗯,就是那个在杉原恭次郎的纵容下,被西园寺美纪欺凌至死的女孩。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是地缚灵了吧,Queen和伊丽莎白告诉我,城南高中恢复正常后,再也没有人在那片小树林见过她。或许是她看到学校内的问题解决,心满意足地成佛了。”
“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地缚灵,是某个人使用某种记忆体,捕捉到榎本由纪香生前残余的数据,并将其量子化。”菲利普尝试着用科学解释。
“不管是不是地缚灵,但是能肯定的是,中野雅子就是为了她而报复西园寺父女。”
正当翔太郎要开口解释,亚树子立即大叫道:“莫非,由纪香小姐是雅子夫人口中的那个亲生女儿。”
被抢走话头,翔太郎不自然地轻咳,一根手指点了点,肯定道:“没错。”
他接着说:“由纪香是雅子夫人第一次婚姻的结晶,那时候她还叫榎本雅子,和丈夫榎本辉结婚才到风都定居。后来由纪香到了十二岁,她被公司分配去东京的总部工作,因此和丈夫争吵并离婚,恢复了本姓,也就是她自称的中野雅子。”
“那,然后就是她知道由纪香去世,调查到真凶,忍辱负重嫁入西园寺家,决心乘机报仇咯。”
“没错,过了两到三年,中野雅子被重新委派到风都的分公司工作,担任部门总管,还挺厉害的,在网络上搜一搜,能看到她在公司的一些新闻发布会上的身影。这之后,在一次交通事故上,她和马上要升职警视的西园寺正夫偶然认识,两人恋爱半年后就顺利结婚。”
翔太郎摸着下巴:“虽然整个故事听起来顺理成章,但我总感觉哪里有问题。”
“你觉得哪里有问题,翔太郎?”菲利普合上书本问。
“嗯,就是比如说,她怎么会这么凑巧认识西园寺正夫,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帮助她,又为什么要结婚之后辞职当家庭主妇。对了,最重要一点,就是她为什么到现在才准备对这两父女下手。”
“翔太郎君为什么问这么笨蛋的问题?”亚树子嘲笑道。
“再怎么样,雅子夫人还是做到了公司的头头,有点消息和手段不是很正常吗?当家庭主妇,大概是丈夫不喜欢妻子在外面抛头露面吧,为了赢得西园寺正夫的信任,这么做也很正常,推迟这么久下手就更好解释了啊,她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也找不到下手的办法呗,那两人帮助了园咲家,手上肯定有记忆体的。”
见翔太郎没有完全被说服,眉头还是蹙着的样子,菲利普问:
“翔太郎,你是不是打算找西园寺雅子,并且说服她?”
“差不多吧,必须得和她当面聊聊才行。”
“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对这个西园寺雅子很好奇呢。”
“这倒是很少见。”翔太郎挑眉。
菲利普盯着自己的搭档,道:“我想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向翔太郎坦白这件事。”
清水发送完消息后,叹口气,默默地走向食堂。她在渡边事件之后,才决议要向鸣海侦探事务所和假面骑士坦白,但是为了同伴,清水还是不顾翔太郎和亚树子的劝阻,放弃警方的保护,选择强行跟着两人进入西园寺美纪安排的研究所,顺便找机会透露消息。
野口和佐佐木在那个项目上都很排斥她,她挖空心思也没法接近,但正是如此,她心里愈有不安,这两人一定知道,他们所作的事自己不能接受,大概不仅是拿人实验的原因。另一方面麻烦的是收集证据,以及如何告知事务所定位,在佐佐木被监控的事暴露后,研究所的保密强度都上了一个台阶,他们会利用记忆体搜索违禁品。
食堂里空空荡荡,安静得可怕,佐佐木也在,面前是他最喜欢的海鲜饭。她坐去旁边,招呼道:“中午好。”
从大学开始,佐佐木对这位实验室里唯一的一位女生就不太敢交流,现在没有渡边从中调和,也没有野口沉默地坐在旁边,他更是不自在,尽管这一个月以来,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比之前多上很多了。
“野口还在实验室吗?”
“没错。”
“你看的是演唱会吗?”
“嗯。”
“上面的女生叫什么?很漂亮。”
谈到熟稔的话题,佐佐木一下话多了:“她叫水森爱丽丝,唱歌和跳舞都最棒了,是我现在第一推的偶像!从园咲家倒台以后,我买的第一张CD就是她的,她的歌声对我来说简直是自由的声音啊!”
“爱丽丝的话,啊!我想起来了,渡边——渡边上次搞砸了,我们被禁足时,你想要看的演唱会就是她的吧。”清水夹着筷子的手顿住,幽幽地叹息,“没想到,自那之后,我们一直没法出去,和在园咲家一样。”
“是啊,但是不一样的是渡边死了,神木小姐也死了,我们又被带到这里,换了新的上头。野口那家伙,也有点……算了。”佐佐木逐渐打开话匣子,“一切变得好快,我还挺想念还在大学的时候。我们第一次聚餐就吃的海鲜饭,这里的海鲜饭没有那家好吃。”
清水跟着怀念:“那会的淳也只是有点冷淡而已。算了,不提他了,他在做什么,我已经完全搞不懂了。其实我们被园咲家招揽、他在研究记忆体时,我就感觉到他有一点太痴迷于这个东西,渡边倒是一如既往,有了他我们才一直融洽到现在。”
“虽然渡边总是把事情搞砸,每天洋洋得意的样子很烦,有时候嘲讽我是偶像宅,但不得不说,他人还可以。”佐佐木的口气中带有些许遗憾,他目光远远地放去,好像看去记忆的源头,“仔细想来,他一直在帮助我,留学时被宿管为难,就是渡边替我出头的。”
“话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渡边不可能那样就死去?我总感觉有些可疑,他明明每天那么有精力,完全不像是自杀的人。”清水托着下巴,饭也不吃了,认真地看着佐佐木,“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把渡边的死讯告诉他的父母,只说我们马上又要封闭式研究了。”
“呀,这种事……”
佐佐木也有些怀疑,而且他也有怀疑目标,但是他说不出口,更无法戳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叉子一圈圈磨着盘子,尖锐的声音戳着两人的耳朵和神经,良久,佐佐木才在清水的视线当中,嘴唇嗫嚅道:
“只是有时候,我觉得身边的人很可怕。”
检索好西园寺雅子出门散步的时间和路径,翔太郎和菲利普骑着摩托车抵达,又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跟前。她短促地讶异了一瞬,随即温和地笑着打招呼:
“两位侦探先生,下午好。”
现在正是午后,太阳却不是很大,风微微地吹着,栅栏上插着的风车一轮轮转。眼前的女人像是不知道他们的来意,更不明白自己过去说了何种惊天动地的话,只双目含笑,目光持重而略带好奇地投来。翔太郎吞了吞口水,直视她道:
“我是来阻止你的,雅子夫人。”
雅子歪过头,困惑道:“阻止什么?我不知道。”
“阻止你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翔太郎开了头后,剩下的话纯粹发自内心,流畅地从口中吐出,“我知道你为由纪香而恨着那对父女,但是你不能因为仇恨而毁掉自己。他们两个罪行累累,不可挽回,我们绝对会拿到证据逮捕他们,给由纪香一个公道的。”
“侦探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可能是认错人了。”雅子垂下眼睛,做出躲闪而挣扎的姿态,“我现在的生活很好,美纪和正夫也很关心我,怎么可能要对他们不利呢?由纪香的事……总之我不知道,请你不要再问我了。”
“中野雅子,你在我们面前装傻,莫非是已经准备在作案了吗?”
菲利普尖锐地问。
女人抱着包,深深地凝视两人一眼,转头就要跑。翔太郎和菲利普追了两步,另一个女人从转角处走出来,插在三人当中,雅子错愕地喊:“美纪,你怎么在这里,刚才发生的事情你……”
“妈妈,这两个男人是在骚扰你吗?”西园寺美纪问。
雅子不答,一味地低着头。
“那就是咯。”美纪抿着嘴,不悦地瞪向两人,一张称得上秀美的脸一做表情,就仿佛被恶灵附体,她攥着拳头,拦在雅子身前,仰着脸道,“啊,没想到还有这么大胆的小毛贼想要调戏我西园寺美纪的妈妈,找死吗?”
“不、我们只是来找夫人说两句话。”
翔太郎并不想和这个女人正面冲突,她可是西园寺美纪,要是在她面前暴露假面骑士的身份会引起一系列麻烦。
“哈啊?你以为我会信吗,每个蠢货临死前都是这么狡辩的。”西园寺美纪迅速冲上来对着翔太郎的脸挥了一拳,这一拳当然被闪过去了,她意识到这个男人的身手似乎比想象中好一点,立即皱紧眉头,后撤两步,决定拿出更认真的态度应付。
只是接连交锋也没能占到一下便宜,连续挥了七八拳,踹了三四脚,美纪也没有在男人脸上留下任何的淤青红肿,尽管翔太郎是纯粹的防御姿态,没有主动追击,她也不爽地在原地大叫,从兜里掏出记忆体,信手插在脖子上。
“糟糕!”
锈红色的dopant右手一甩,一节手臂从关节处脱开,由铁轨衔接,像是流星锤一般砸过去,一旁搭在路灯上的脚手架七零八落地掉下来,并着一些拔根而起的大树,尽数砸在地上,砸在方才那个位置的两人人身上,一下尘土四扬,普通人恐怕已不知死活。雅子吓得后退几步,在背后捂着嘴惊呼,双目闪烁着晶莹的泪光,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来细数你的罪行吧。”
然而,从废墟中起身的,是一个绿黑双色的怪人,面中央是一个X,整体中间纵过一道透明的闪烁的水晶样物质。他并不是dopant,美纪一眼就能认出来:“假面骑士?!你把人救走了?”
“你觉得呢?西园寺小姐。”翔太郎不置可否。
不管事实如何,美纪都只会更加愤怒,她的喉咙里有一种混乱的、仿佛能绞碎血肉的的声音,胸口处的火车头部打开,代替她倾泻出无边的炮火,此起彼伏地轰炸前方的区域,火力明显比与照井龙战斗时要更强烈。被子弹蔓延的地方必然着火,她背后的两排排气管争先恐后地释放大批量的蒸汽,那通红到发烫的躯干才没有炸开。
幸而这里是附近的一个小公园,本就没什么人在,从西园寺美纪和翔太郎争执时,许多人又出于对她的忌惮走掉了,现在没什么伤亡情况,顶多是树,和周边的一些雕像以及亭子之类的成片倒塌。
W被攻击得没有反击的机会,只好藏身在某扇墙壁后,叫来Revolgarry。战车风驰电掣地及时赶到,它碾灭地上蔓延的火焰,携走骑士,美纪想要去追,但被雅子叫住。
“美纪,我现在没心情散步了,想要回家,你能不能送我回去。”雅子苦笑着,指一指自己的脚踝,“刚才高跟鞋卡在地缝里,一不小心扭到脚了。”
“啊,好的,妈妈。”
记忆体从美纪身体中排出,她在原地理了理发丝,小步赶回到雅子身边。她环着女人的手臂,慢慢原路返回。边走,美纪还边抱怨道:“假面骑士抓了lock后,我的工作量就变大了,做事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那些文件,还有被拍到的照片我一点也不想处理,妈妈你帮帮我吧。”
“真是拿你没办法,美纪。”雅子微微笑着,抚摸美纪的后背。
“清水,你中午和佐佐木说了什么?”
被野口叫到走廊时,清水有些意外,尤其听到他这句话,她内心忐忑一阵,又陡然想到渡边的父母,不禁涨起一股勇气,抬眼盯着野口,哑声问:“我对渡边的死因有所怀疑,难道不可以吗?”
野口定定地注视女人,答:“他是我叫西园寺美纪杀的。”
“什么?!”清水本来猜测是不是西园寺为了做绝,扭曲野口的指令,但是她完全不敢相信,真的是野口直接要求杀害渡边。她扑上去,揪着野口的领子,愤怒道,“渡边可是我们的朋友啊,你怎么忍心对他下杀手,淳……不、野口!”
“那家伙像个跳蚤一样,不能成事,只会自作主张地误事,如果不铲除他,他一定会捅出更大的篓子。”野口表情阴郁而冷漠,像一台只会陈述利弊,没有任何人情味的机器人,“如果你也想像他一样误事,我会一样杀死你,清水。”
“你太残忍了……”清水无力地松开手,退后两步,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还利用我的研究去榨取实验品的价值。”
“幸好你从一开始都没怎么接触到临床实验,不然恐怕你现在就不在这里,也不会对我摆出这副难看的嘴脸。”野口冷笑道,“我说过无数次,你太天真了。记忆体的开发伴随着无数的死伤,只有你这样事不关己就不知道严重的蠢货才会觉得园咲家开发这玩意只是让全人类进化。”
清水垂下头,一滴泪水从眼角划过:“一开始,我只觉得那是必要的牺牲,直到园咲家倒下,我们被放出来。”
“所以你这双手也是沾满鲜血,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有罪呢?”野口拍了拍领口,他从清水身边走过,“不要在和佐佐木说些没必要的话,你也别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去开发纯净能力更强的药物吧,我以后还有用。”
清水一个人在走廊上颤抖,大喘气着,慢慢蹲下来,抱着头抽泣,她像是被一阵裹挟着冰棱的风穿体而过过,从身体到心灵都被冻得千疮百孔。
风都的风始终吹着,从白天吹到深夜,从风都中央公园昏黄的晚霞,和林间寂寥的小小坟墓,吹到月亮升起后有些明亮的道路,风面摊子边的灯箱也打开了。在回家前,菲利普和翔太郎先驱车到园咲家的遗址,距离那次的大火已经过去两年。
翔太郎拿着一束小花,放在破败的大门口,去年这时候,他还需要多带上一束,去郊外菲利普消失的地方放上。菲利普也从包里取出水森爱丽丝的海报,压在花束下。
“这是我和你第一次来这里吧,菲利普。”
“唔,从我的角度来说算不上,但是对于翔太郎而言,应该是这样。”菲利普蹲在搭档的身边,他仰望着栏杆,越过缝隙去看坍塌许久、甚至布满灰尘的废墟,“其实在我消失的那一年里,我自己也很少来这里。”
不用问也知道菲利普的心情。翔太郎磨一磨手上发着水珠的易拉罐,叹息道:“那一次我来这里,只是想要感受一下你过去的气息,想象你小时候的样子。今天我拉着你过来,是想,你或许想要和自己的家人说点什么。”
“翔太郎,你这么突然带我过来,我暂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来到这里,我的心中慢慢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感情。”菲利普捂着胸口。他对祭奠这件事没什么切身的概念,直到现在,书本上的一行行文字才真正落实。
面对神木直子时,他否认了自己作为园咲来人的身份,可那些存在于记忆中的感情起伏却无从磨灭,不管是在听治愈公主时胸中若有似无的亲切之情,以及谢拉德的若即若离,抑或是最后坐在一张餐桌时的冰凉和空虚,凡此种种,都是他作为人的凭依。尽管他已经有了新的家人,却也不可能不去怀念,不去纾解心中真实存在的情感。
两人在门口处捡了一阶台阶并肩坐着,菲利普依偎在搭档肩头,一张面孔上泛出薄薄的忧伤。翔太郎搂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灵巧地揭开易拉罐的环,又有些尴尬道:
“我还带了一罐啤酒,本来想着,要是你有点难过,或许可以喝两口试试,但是现在才想起来,你好像还是未成年,不能喝的。”
他只好给自己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从喉管一口气坠到胃里。
“翔太郎会这么想,是因为自己去年这时候就大醉一场了吗?”菲利普扬起唇角,他握着翔太郎的手,认真道,“从法律上来说我不能喝,但是尝一口的话,照井龙应该也不会开车来抓我们吧?”
“那也不行。”翔太郎挣开他的手,又抓着酒罐伸远了一点,“等一下我们还要有一个人骑车回去呢,要是你是一杯倒、一口倒,或者干脆酒精过敏怎么办?难道我们两个要在这里露宿过夜吗?”
“好小气。”
菲利普撇着嘴。那双黝黑的眼睛上下打量翔太郎,嘴角慢慢噙上些笑容,不一会,少年竟眨眼间凑上,唇瓣紧贴男人的唇瓣,舌尖迅速舔了舔。他点着唇肉,品鉴道:“唔,没感觉出来什么,好像有一点点的苦味,毕竟翔太郎只喝了一口。”
翔太郎捂着嘴唇怔了片刻,又不停地向周围张望,菲利普疑惑地跟着他看,却什么也没看到,他不禁问:“你在看什么,翔太郎?”
“不,在这里亲的话,总感觉会被园咲家的人抓走。”翔太郎眼神有些警惕,好像真的在慌张。
“噗。”菲利普捂嘴笑,“怎么可能呢。”
“但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幽灵不是吗?由纪香、由纪香就是啊!”
“好吧。仔细算起来,翔太郎也没必要太担心呀。”
菲利普偏过头,思考道:“至少园咲琉兵卫和冴子姐姐应该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谢拉德……到现在,妈妈她也不会介意的吧?只有若菜姐姐可能会很生气,翔太郎要是哪天晚上看到她,可以拉我起来,我们两个一起面对哦。”
“我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吧。”翔太郎想了想,免不了忧惶地呲开嘴,摇摇头,很担心的样子,“话说,按园咲家的影响力,以后不会再出现一堆像神木直子那样的人,跑过来找你继续成为园咲来人吧?”
“大概没有了吧。”菲利普摸着下巴,他望着天空的星星,又看着翔太郎微笑道,“如果西园寺家被铲除了,再逮捕那些科学家,从此以后,风都记忆体的生产和研发的命脉大概都会彻底断掉,只剩下一些以前产出的记忆体散落在民间。”
“那样,我们就可以逐个解决,不必担心后患,风都也可以恢复到和平的样子。”
翔太郎正想惬意地枕着双臂,倒在台阶上,想起来地上大概还有没扫过的灰尘,连忙直起身来,在身上乱拍,“哦,对了,我一开始担心雅子夫人知道我们和假面骑士有联系,西园寺父女会不会也知道,可从今天的战斗来看,她应该是不知道的。”
“那么,中野雅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在去找小狗的路上,她告诉我她会上网的,可能是这样知道的吧。”翔太郎托着下巴,惆怅道,“雅子夫人真是可怜,女儿去世了,连最后作为精神寄托的小狗也死了,明明人那么温柔漂亮,为什么会遇到这么不幸的事呢?”
“翔太郎,你对她很有好感吗?”
“诶?”翔太郎看一眼菲利普,随即笑,“你不会以为是那种好感吧?所有人和雅子夫人聊上两句都会很舒服,或许她有那种讨人喜欢的魔力吧。”
“魔力吗?”
菲利普想,这魔力真是有些可怕。
翌日。照井来到事务所,告诉事务所三人,冬月提供了一项情报:有一批实验器材被西园寺美纪派人运往某个地方,那个地方可能是清水和野口等人所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