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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恨海情天两相逢 “说说吧, ...

  •   “说说吧,想在我家要干取一番什么事业?”庾浚明说着和六娘并排坐下。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是受金花诰,还是乞嗟来食,全在夫君的本事,妾身哪有什么能耐能做出事业。”
      “你有这样的觉悟自是甚好。四徳之中妇徳为首,妇徳以贞顺为第一义。娘子可明白贞顺是何意思?”庾浚明稍稍侧身看向六娘。六娘不为所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摇曳的烛光,良久答道:“贞者,正也,顺者,从也。只要夫君贞正,妾身自当顺从。”
      庾浚明点了点头,露出狡黠的笑容:“今夜洞房花烛,在下要与娘子效雎鸠之好,行鱼水之欢。不知此事算不算贞正,娘子肯不肯顺从?”
      六娘闻言刷的一下羞红了脸,心想这算怎么回事,是在考验自己是不是像表面这么正经?还是故意在挑战自己的尊严?六娘瞥了一眼庾浚明,见他脸上洋溢着胜券在握的神情,仿佛自己无论怎样回答,都将被他反攻压制。
      六娘猜不透庾浚明到底搞的什么名堂,于是选择暂时沉默,以守代攻。
      庾浚明见此,愈发来了兴致,将一脚搭在六娘腿上,示意她脱鞋。六娘一声不吭地照办。接着庾浚明又将上衣褪了,从六娘背后轻轻抱住她,双手缓缓摩挲衣襟要替她解带,同时又在六娘耳边低声说道:“娘子身上馨香非常,闻之如痴如醉,仿佛到了兜率天,又像入了武陵源,真真是沁到心尖上了。”
      面对庾浚明的百般温存,六娘的心砰砰直跳。她感觉自己如同站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这是记事以来第一次和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六娘莫名有点恐惧。以前她偷看那些才子佳人的书时,时常幻想将来自己也能同书中主人公一样,和一个风情万种的俊俏郎君恩爱缠绵。此情此景似乎都如当初所想,但不知怎的总感觉哪里有些违和。就在庾浚明扯下自己襟结的刹那,六娘突然挣脱开来,起身将还未解完的结重新系好。
      六娘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了。自己之所以抗拒,正是因两人都是虚情假意,并非两心相悦。六娘曾深深鄙视那些只耽于□□之乐而全无真情实意的男女,以至于一度暗下决心,与其同一个貌合神离的人白头偕老,还不如独自一人常伴青灯。如今虽然身为人妇,但这也不应该是放弃自我的理由。六娘这下子豁然开朗,对庾浚明说道:“夫君今日多劳,还是早些歇息吧,不要为妾身累坏了身子。”
      庾浚明以为她是欲擒故纵,假作正经,于是一把拉住将其摁在床上。
      “娘子是怕雁柱坍塌,不能曲尽其乐么?放心,小生的活计好得很。”
      “夫君要快朝饱,大可以上秦楼楚馆。妾身蒲柳之姿,难堪松乔之用。望夫君能体谅贱意。”六娘语气决绝,也不挣扎,只将头转向一边,无论庾浚明如何爱抚,也不改颜换色。
      庾浚明见六娘如此,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甚意义,于是从六娘身上翻身躺下,闭着眼叹了一口长气,不久便睡着了。
      六娘借着阑珊的灯火,悄悄打量睡在身旁的庾浚明。模样是如此清秀俊美,所有书中能想象出来的男主人公相貌也无出其右。六娘想入非非。她突然由衷希望这个男人就是她命中注定要执手偕老的人。念头一转,六娘又暗下决心,倘若他真如传言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就只得和他比比手腕了,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到时候真在他家干出一番事业也未可知。
      第二日早上六娘醒来时,睁眼发现庾浚明已经不在旁边,而身上不知何时盖了被子。记得昨天晚上被子在床里边被庾浚明压着,因而和衣睡下。这被子莫非是他帮自己盖的?六娘疑惑中带着欣喜。这时锦兰提着水进来说道:“小姐怎睡到这时候才起,今日是嫁过来的第一天,该去给老夫人请安的。”
      锦兰一边准备妆台,一边催促六娘赶紧起床洗漱。六娘听了迅速起身。她想起昨晚入睡前打定的主意,无论如何,要先在这家中立足,不能教人拿了把柄说闲话。
      “看见相公了没有?”
      “姑爷一大早就出去了,特意吩咐我庭中鸟出笼的时候唤醒姑娘。”锦兰见六娘一身红妆,头饰也不曾卸,好奇问道:“小姐昨夜燕尔新婚,怎至今日还这身打扮。”
      “先别问这个,赶紧替我更衣。闺门之内的事,你可莫向外头说去。否则我便把你送回家伺候采秋去。”
      “好了好了,不说了,快些梳洗吧。话说回来,姑爷倒是会体贴人,要我这个时间叫醒姑娘既不至于为赶时间手忙脚乱,又不打搅姑娘的好梦。这般品貌俱佳的姑爷真可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小姐可要好好珍惜,莫让有心之人见了妒忌而起害意。那天姑爷上家来时,我看见七小姐气得脸都绿了,背地里埋怨老爷将这样好的亲事白白让给了姑娘。”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她是想攀攀不上,我是想甩没甩脱。要是她嫁过来倒好了,也省得我如今进退维谷。”
      六娘坐在镜前小心翼翼地化妆。今日第一次登场,六娘怕脂粉擦得重了被人说浓妆艳抹非家妇之宜,又担心素面朝天会因慵懒怠慢受人诟病,故而不得不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竭尽所能把握好妆感尺度。
      等一切准备停当,锦兰劝六娘等庾浚明回来一起去拜见王夫人。然而六娘心中却有些狐疑,认为庾浚明一大早出门,正是有意要给自己作难。因而在等了两刻钟仍不见庾浚明身影后,六娘见时候不早了,便拉着锦兰自去王夫人处。
      六娘初来乍到,对府里的地形不甚熟悉,便打算找个仆役领自己去。行过一水榭时,见池边有一女子正在浣衣。六娘轻声唤道:“姐姐辛苦,我想打听个事,老夫人的住所在哪里?”那女子抬眼一看,见两人面生,心中已有些明白。她知道昨日庾浚明成婚,猜测二人便是杭州来的新人。又见得六娘体态端庄,装扮静雅,认定这应当是新娘了。女子试着问知两人身份,得到六娘的肯定答复后,一股无名之火油然而生。
      之所以如此,自然另有因缘。这个浣衣的女子名叫殷媗儿,是苏州富商殷逊谋的女儿。殷逊谋原是进士出身,时逢党争,殷逊谋因替宦官集团卖力,屡获升迁,累官至东宫少詹事。后来新皇帝御宇,士林得势,殷逊谋本应坐罪,但皇帝念其旧情,不忍加诛,便赐他白衣还乡。所谓狡兔三窟,殷逊谋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因而为自己预先准备了后路。虽然空手而回,然而家中早已藏富巨万。仕途既已无望,殷逊谋摇身一变,成了当地的陶朱公。
      殷媗儿是殷逊谋极为宠爱的小女儿,自幼也饱受诗书熏陶,又且针织蚕缫无不谙熟,可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殷逊谋费尽心力想要找个般配的女婿。四面打听,八方寻访,都未能觅得称心如意的。后来媒人将庾浚明推荐给了殷逊谋。殷逊谋要满殷媗儿的意,想先试试眼缘,于是便向庾家下了一笔大单,并指名要庾浚明去苏州商议。
      庾浚明向来无畏,爽快地应殷逊谋之约来到了他家中。殷逊谋置办了丰盛的酒菜殷勤招待。席间庾浚明与殷逊谋侃侃而谈,毫无怍色。随后殷逊谋又招呼殷媗儿出来献茶问话。庾浚明在一旁目不斜视,大有君子之风。殷媗儿先前在帷帘后面第一眼见到庾浚明便痴心暗许,赞叹世间竟有这等标致的男子。及又经一番行动言语试探,更加对庾浚明渴慕莫胜。
      殷逊谋见前几次招婿,殷媗儿都是挑肥拣瘦,不肯乐从。而这次还未等自己开口,殷媗儿便主动请缨,誓要往情爱苦海中走一遭。知是殷媗儿对庾浚明十分中意,于是殷逊谋欣然请人往庾府拉线。
      王夫人对此倒无异议,但庾浚明却不甚满意。一来是他对殷逊谋是佞臣之事心存芥蒂,又且那日在他家中,殷媗儿因一时对庾浚明喜爱难禁,急于表现自己的贤良淑德,大概是用力过猛,让庾浚明觉得极不自然。当时庾浚明便断定殷媗儿是个两面三刀,很会来事的女人。
      于是面对媒人的如簧巧舌,庾浚明不为所动,婉言拒绝其请,说是自己心中早有所属。媒人将此消息带回殷家时,殷媗儿听了如同晴天霹雳,从此整日眉攒千度,茶饭不思。殷逊谋见女儿日益憔悴,也跟着焦急,几次三番让人去敲定真假,委曲说合,希望能有转机,然而依旧未能得到庾浚明的肯定答复。
      恰巧这时庾迪亮也准备成立家室。于是在放任庾浚明一意孤行的同时,王夫人请媒人从中周旋,看能不能将殷家的亲事转接给二儿子。殷逊谋以为女儿一心系在庾浚明身上,肯定是不会同意的。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殷媗儿听后竟然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哀莫大于心死,经过夜以继日绵绵相思的折磨,殷媗儿作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若是自己得不到,其他人也别想得到。她决意哪怕搭上一生,也要守护最初一刻的心动。于是阴差阳错,庾迪亮和殷媗儿竟成连理。
      庾迪亮容貌并不算差,但是和庾浚明一比,多少有些黯然失色。而庾迪亮性格沉稳,老实本分,又且对内外诸事都得心应手,这让王夫人十分欣慰。因而尽管庾浚明是家中长子,但家中的事务基本都由庾迪亮操持。
      殷媗儿自嫁过来后,克勤克谨,毫无娇生惯养出来的毛病,只要是自己分内的事,大都亲历亲为,就连自己的衣服,她也不要人洗。这天早上殷媗儿和平常一样,在池边搓洗自己的衣裳,她的心如同这池水一般,没有丝毫涟漪。而六娘一声叫唤,如同一阵狂风袭来,平静的水面从此惊起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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