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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阴差阳错结连理 南国本潇洒 ...

  •   南国本潇洒,六代竞豪奢。金陵自古是烟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无数公子王孙,迁客骚人来此游情遣兴,壮志抒怀。渔舟唱晚,菱歌泛夜,一幕幕良辰美景,一段段故事传奇,让无数痴男怨女恍惚迷离,竟不知天上人间,今夕何夕。
      春秋迭变,兴废相仍,前朝的风流杳然不可得闻,而由之孕育的一股灵气,却不断催生新的佳话。
      话说在秦淮河畔住着一户人家,姓庾,本为乌衣之后,自是书香世家。祖上曾盛极一时,多作天子客卿。然而世事不常,盛极必衰,至后来家道衰落,宗族分离,再加上改朝换代,祖上的荫福日渐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家世早已不及往日显荣,而堂前燕子却从未飞向寻常百姓家。
      至庾琨这一世,凭着家中的余财出外经商几十余年,赚得满钵而反。士农工商,商为末流,庾琨始终觉得不甚体面,于是又弃商转正,一边求田问舍广置产业,一边捐钱买了个闲职装点门楣,随即拾起书卷,重新尊奉了孔圣人。
      庾琨只有一独子名唤庾谦。庾谦天资聪颖,早年在庾琨严厉的教导下,对诗书雅言无不精熟,又且长得风流倜傥,还未及加冠,说媒拉纤的人便将庾府的门槛都快要磨平了。
      最终庾谦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工部侍郎王可真的女儿为妻。婚后夫妻两人恩爱缠绵,相敬如宾,先后生下了两儿一女。
      庾琨死后,庾谦全权接管了家业。少了羁绊的庾谦忽然成了脱缰的野马,开始放纵□□,终日游走在烟花巷陌之间。王氏深爱庾谦,苦心劝诫,希望他能浪子回头。然而庾谦不仅未能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对于王氏的唠叨日渐厌恶。但碍于王家外戚的势力,庾谦也不敢直接撕破脸皮,于是借口出外贸易,和几个狐朋狗友到处鬼混。十年前,庾谦在浔阳江泛舟时失足掉进了江中,尸骨至今尚未找到。
      王氏当时听闻噩耗后,或是一厢用情颇深,悲不自胜,整日以泪洗面。红颜未老,斯恩已断,确是人间一大不幸。但念及儿女尚小,血脉尚存,于是强打精神,悉力抚养儿女长大。在王氏的经营下,不但庾家蒸蒸日上,且儿女们也出落得大有贵族气象。
      庾浚明如今已二十有四,按常理早该到了谈论家室的年龄了。要论长相,他是媒人口中貌过潘安,羞杀卫玠的存在。要说学问,当地的老师宿儒没有不被他问得自惭才疏学浅的。但就是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人,在小自己三岁的弟弟庾迪亮都已成婚后,还是踽踽独行,不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
      庾浚明好任侠使气,自以为颇得太白遗风。凡是见过他的男女老少都对他赞美有加。人一旦常受追捧,多少会有些不可一世。庾浚明也不例外。以至于许多贵族门第想和他联姻,往往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既然得不到,那便毁掉它。渐渐地关于庾浚明不经的各种揣测在坊间流传。有说他偷养娼妓的,有说他喜好男风的。面对纷至沓来的毁谤,庾浚明毫不介意。他向来以超凡脱俗自居,要是为这些事去争辩,在他看来就跟那些长舌老婆没什么区别了。
      可这却急坏了王夫人。她不仅为儿子的婚姻心急如焚,还怕这些闲言碎语败坏自己苦苦操持的家风,故而更加频繁地在庾浚明面前大阐自己这些年来的含辛茹苦。庾浚明即便再心高气傲,对于母亲日积月累的糖衣炮弹也不能完全视若无睹。于是在一番仔细的挑选之后,终于娶了钱塘的温氏为妻。
      温家祖系金陵,当年石头城里亦有名号,后举家迁至钱塘。温筱匀幼时父母便双双离世,和哥哥温柏寒一同寄居在叔父温靖初家中。温筱匀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六,所以被唤作六娘。六娘天生颖悟,和众多堂兄妹同习诗书,未尝落于下风。学问之外,六娘在为人处事上也是进退维礼而又杀伐果断,毫不逊于须眉男子。温柏寒常常感叹自己和妹妹生差了性别,要是六娘是个男儿身,必定能使自家重振旗鼓。
      六娘才始及筓,温靖初便开始为其张罗婚嫁之事。毕竟是寄人篱下,对于叔父的操心过急,六娘也不敢有何异议,况且以后总是要嫁人的。
      但六娘也并非逆来顺受,毕竟婚姻是终生大事,若是完全听凭安排,万一入了虎穴狼窝,这一辈子便都毁了。于是在逢迎温靖初的主意的同时,六娘竭尽所能先将对方的底细摸清。若是遇到不满意的,便暗中打发人从中作梗,将婚姻苗头扼杀在摇篮里。就这样,到了二十岁,六娘仍旧稳如泰山,等待媒人将自己心仪的如意郎君送来鉴览。尽管十次说媒十不成,大家也都认为是因说的媒确实门不当户不对,没有人会想到真正的原因都是六娘自己的杰作。
      当媒人将庾浚明的信息呈来的时候,六娘还是和以前一样,将关于庾浚明的各种奇闻轶事都搜罗出来。那些坊间传言自然也一同进到了六娘的耳中。毫无疑问,六娘认为这样的人绝非善类,毅然决然要撇掉这桩婚姻。
      六娘先是将众所周知的事实对温靖初说明,希望他能明察秋毫,谢绝媒人的花言巧语。温靖初听了本有动摇之意,然而不久又驳回了六娘的讽喻。原来是温靖初的女儿温采秋对六娘宿怀怨恨,巴不得六娘赶紧滚出自己家。又听说庾浚明是个不正经的浪子,这让温采秋更加坚定要将六娘送进庾家。温采秋绞尽脑汁,多方取证,最终在母亲的助力下成功说服了温靖初。
      六娘见计不行,便反过来让人去庾府散布关于自己的谣言,希望庾家那边能收回成命。王夫人听了有关六娘十说十不就的中伤顿时心生踟蹰。本来盼望儿子早点成家也是为了能平息众疑,这要是再招个疑惑进门,岂不是疑上加疑了。
      正当王夫人举棋不定之时,庾浚明突发奇想,打算亲身去探探虚实。倒不是他真对六娘本人饶有兴趣,而只是想借空寻点新奇事来耍耍罢了。至于到时候这婚事成与不成,也就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很快庾浚明装扮成小厮来到了杭州。本来他认为六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直接和她接触恐怕不太现实,于是决定先找个由头进温家去瞧瞧是怎样的景象再随机应变。谁知刚到门前,便撞见六娘从家中出来。庾浚明见六娘衣着朴素,以为是个侍女,因而毫无赧色地上前搭讪,意欲从中打听六娘的情况。
      六娘得知庾浚明是金陵庾府来的,便卯足了劲暗示庾浚明这温家六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否则早当名花有主了。之所以现在还待字闺中,正因为她着实不是个贤良的淑女,非但对女红妇事全无心得,而且还有暴力倾向。
      庾浚明听了后半信半疑,又问:“不知六娘本人是何态度,烦请姐姐透露些相关的实情,我好回去跟我家公子讲讲。”
      “她自然是急着要攀上这桩姻缘了。听说那庾府家业广大,她正跃跃欲试要去显示她的手段哩。到时候不但你家公子有的受了,恐怕阖家上下都无宁日。”六娘答道。
      “姐姐是这府里的什么人,像是对六娘颇有怨言。”
      “我就是贴身伺候六娘的。她的腌臜气我是受够了。过几日我就要赎身了,总算要摆脱这地狱般的折磨了。到时我自然还少不得要替她好好出去宣传宣传。”六娘怕说多了露馅,于是立即转身走了。
      庾浚明不屑地笑道;“我倒要看看这女人有什么手段,究竟能在我家掀起多大风浪。”
      一回到金陵,庾浚明便向王夫人说六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家闺秀,前时那些风声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见庾浚明自己对这桩亲事心满意足,王夫人自然也乐意促成其事。于是仪备六礼之周,以成二姓之好。六娘最终阴差阳错,不情不愿地嫁给了庾浚明。
      洞房那一夜,当庾浚明掀开盖头,看见眼前之人竟是那日撞见的女子,惊得半晌没回过神来。六娘望见庾浚明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两人四目冷对,都暗自忖度对方究竟玩的什么把戏。
      六娘认为那日对他说了那些话,他还是坚持要娶自己,必定是别有用心。况且素闻得他放荡不羁,或许正想找个敌手来比比谁更心狠手辣。想到这里六娘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移开视线,她怕再继续对视下去自己先乱了阵脚。
      庾浚明好奇六娘既然对这桩婚事不满,为何非要编造那些谎言。自己本不愿强人所难,娶她进门原是想看看她究竟有多大本事能让那许多人家望而却步。庾浚明早就预备好了各种惩处措施。到时候要是她真敢兴风作浪,必定让她自食其果。而现在庾浚明一下子理不清楚头绪了。他不知道六娘究竟作何打算。但在见识了六娘这一番操作后,庾浚明心中笃定这个女人绝不是一个温婉单纯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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