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与小鹿》枕不眠

1、纪律委员与转学生 你好像也不

　　盛夏的风裹挟着栀子花的甜香，卷过明德中学的香樟大道。高二（三）班的小鹿，正一丝不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他本名陆屿，因为姓陆，又总是睁着一双清澈又警惕的眼睛，像只时刻保持警觉的小鹿，“小鹿”这个外号便在年级里传开了。作为学校的纪律委员，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秩序的代名词。白衬衫的领口永远系得端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白皙，手指握着钢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陆屿巡视的脚步轻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突然，后门被“咔哒”一声推开，一个身影逆光站在那里，带着一身室外的热气和阳光的味道，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

　　“报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陆屿皱起眉，转过身。门口的男生很高，穿着和校服不太一样的白T恤，牛仔裤膝盖处有刻意磨破的洞，头发微卷，几缕额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碎星，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挑，有种说不出的散漫和张扬。

　　“迟到。”陆屿的声音清冷，像初秋的第一场雨，“姓名，班级。”

　　“沈星辰，高二（三）班转学生。”男生笑着走近，手里还转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黑色水笔，“不好意思啊，新学校太大，迷路了。”

　　陆屿在本子上记下“沈星辰，高二（三），自习课迟到”，抬头时，对上沈星辰那双含笑的眼睛。那目光太过直接，带着点探究，让陆屿莫名地有些不自在，他移开视线：“进去吧，下次注意时间。”

　　沈星辰吹了声轻佻的口哨，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向最后一排的空位。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陆屿规整的世界里，漾开了第一圈涟漪。

　　而这涟漪，很快就变成了惊涛骇浪。

　　沈星辰似乎天生就是纪律的反义词。

　　早读课，陆屿检查各班朗读情况，隔着窗户就看到沈星辰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口水差点浸湿了崭新的课本。陆屿敲了敲窗户，沈星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是他，咧嘴笑了笑，然后慢吞吞地坐直。

　　课间操，队伍排列整齐，沈星辰站在最后一排，动作懒散，时不时还和旁边的同学说笑。陆屿走过去，低声提醒：“认真点。”沈星辰回了个鬼脸，却也稍微收敛了些。

　　午休时间，学校规定保持安静，沈星辰却在走廊里和人追逐打闹，声音传到了办公室。陆屿走出去，正好撞见他。“沈星辰，回教室。”陆屿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沈星辰停下脚步，喘着气，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知道了，陆大委员。”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点戏谑。

　　一次又一次，沈星辰的违纪似乎总能精准地落入陆屿的视线。像是冥冥中自有安排，又像是沈星辰故意为之。陆屿的笔记本上，关于沈星辞的记录越来越多，从迟到早退，到课堂说话，再到不穿校服，五花八门。

　　他开始留意这个叫沈星辰的转学生。同学都叫他“星星”，因为他的名字，因为他那双眼睛，也因为他身上那种自由散漫、像星辰一样难以捉摸的气质。星星很受欢迎，性格开朗，会讲笑话，篮球打得好，很快就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一片。

　　而陆屿，总是独来独往。他习惯了用规则和秩序来武装自己，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兽，警惕地守护着自己的领地。他不明白，沈星辞为什么总能那样轻松自在，为什么总能无视那些他视若珍宝的规则。

　　他们的交集，似乎永远围绕着“违纪”与“抓包”。

　　“陆委员，又被你抓到了啊。”沈星辰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零食，被检查仪容仪表的小鹿逮个正着，“就买包薯片，不算违纪吧？”

　　陆屿面无表情：“校规规定，在校期间不允许购买零食。”

　　沈星辰耸耸肩，把薯片塞回货架：“行，听你的。”

　　“小鹿，这道题你会做吗？”晚自习，沈星辰凑到他旁边，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飘过来。

　　陆屿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作业摊在桌上，空白一片。“上课认真听讲就会了。”

　　沈星辰笑了：“你讲课比老师清楚。”

　　陆屿的耳尖微微发烫，他移开目光：“……哪道题？”

　　那是他们第一次脱离“纪律”之外的对话。小鹿低着头，给他讲解解题步骤，沈星辰听得很认真，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畔。那一刻，小鹿觉得，也许沈星辰也不是那么讨厌。

　　日子就在这样不断的摩擦与偶尔的缓和中流逝。夏去秋来，冬尽春至，转眼，就到了高三的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