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警》温见星

2、第2章 跨界论坛求

　　江稚鱼收到那封标题为“诚邀您参与“科技与自然”跨界论坛”的邮件时，我靠，这是骗子吧！新型杀猪盘！

　　现在骗子的手段都这么高端了吗？不仅知道她的名字邮箱，还精准定位了她对自然这块的兴趣爱好？下一步她是不是要解锁诺贝尔奖得主面对面交流的席位了？那这牛逼可以吹一辈子了。

　　她鼠标都挪到了“举报”按钮上，直到看见邮件末尾那个闪闪发光的、本市最高规格会议中心的Logo，以及附件里那份措辞严谨、排版精美的正式邀请函PDF。

　　江稚鱼：“……不会吧！”

　　她默默地把“举报”点成了“最小化”，然后抓起手机，一个电话轰炸给了她的有二十四年交好的“损友”苏蔓。

　　电话刚接通，江稚鱼的哀嚎就冲了出来：“蔓蔓！救我！我好像摊上大事了！有个听起来就很牛逼的论坛请我去讲话！他们是不是抓错人了？还是我的植物博主的账号其实是什么隐藏的万亿流量巨头，我自己不知道的那种？”

　　苏蔓在那头冷静地嗦了一口奶茶，声音模糊不清：“说人话。”

　　江稚鱼语无伦次地把邮件内容复述了一遍。

　　苏蔓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能把手机听筒震碎的笑声：“哈哈哈哈！你去！演讲？讲什么？《论如何把多肉植物养出红烧肉的气质》还是《鹦鹉拆家的一百种应对策略》？主办方确定没找错人？”

　　江稚鱼脸垮成了苦瓜：“我就知道！你也觉得是搞错了对不对！我这就回邮件拒绝！”

　　“等等！”苏蔓止住笑，语气突然变得十分严肃，“你刚说哪个论坛？“科技与自然”那个？是不是下周四要在国际会展中心那个？”

　　“啊？好像吧，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宝！你走大运了！”苏蔓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知道还有谁要去吗？！陆闻昇！那个风隼独行者的陆闻昇！帅得让人共愤，冷得能冻死北极熊的顶级赛车设计师！我最近新粉上的新晋男神！你真该去买张彩票了！”

　　江稚鱼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昨晚视频里那张欠钱脸：“噢，你刚粉上的那位冰山男神，所以呢？”

　　“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别人想进还没有呢！”，苏蔓恨铁不成钢，“对于提升你的b格，吸引品牌方爸爸，还有能近距离观察人类高质量男性……啊不是，进行学术交流的机会！你必须去！”

　　“呵，还学术交流的机会”，江稚鱼小声逼逼，脑子闪过偶然刷到的视频冷脸，“他那张靠近一步能把方圆几里冻死人的脸，拍下来挂门口都能辟邪，咦～”她开始觉得有点冷嗖嗖。

　　“你说什么？”

　　“没什么！”，江稚鱼吓一个激灵，“我说我跟他又不熟，去干嘛啊！”

　　“谁让你去跟他熟了？你是去开眼界的！顺便完成组织交给你的神圣任务！”周蔓循循善诱，然后抛出了终极炸弹：“据说他们会场的所有装饰绿植都是价值不菲的稀有品种！而且还有一种罕见的鸽子兰只会当天展出哦~”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

　　苏蔓满意对方的反应，这意味着这位植友再怎么着都会去

　　“鸽子兰！”，江稚鱼的声音开始激动，一连三问，“就是那株花型漂亮到不行，被誉为“圣灵之花”的那一株？这么有款？这么舍得？”

　　“对！就是那种！那你就别管，去不去随你咯，反正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亲眼见到了。”苏蔓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刀。

　　江稚鱼仿佛看到了那株鸽子兰在向她招手。

　　社恐算什么？冰山算什么？在稀有植物面前，他们就是个屁！

　　“去！”

　　“乖！记得多拍几张我男神的生图！爱你！”苏蔓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留下江稚鱼对着电脑屏幕，悲壮地敲下了“确认出席”的回复。

　　回复完的瞬间，她就瘫在了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接下来的几天，江稚鱼患了严重在一大型领导面前演讲前焦虑综合征。

　　第一步她先对着衣柜里五颜六色各种紧身t、宽松t、各种不同版型的牛仔裤、少量的裙子发愁，一件比较体面的衣服都没有，最后还是决定去买一套有人样的衣服，体面些。

　　回来之后，撰写稿子对着镜子练习演讲，表情僵硬，语言干巴，眼神飘忽。

　　练到“植物的智慧在于静默的坚守”这句时，翠花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放屁！饿啦！”成功让她破了功。

　　她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连夜给那盆即将开花的“屁屁”施点魔法，让它务必在论坛当天裂开，好让她有个实时案例可以展示。

　　论坛当天，天气晴朗。

　　江稚鱼抱着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心情，踏进了国际会展中心。

　　一进门，就被那恢弘大气的设计震慑了一下。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和一种“我很贵”的气息。西装革履、妆容精致的人们端着香槟低声交谈，到处都是她看不懂的高科技产品展示。

　　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误入机械丛林的小野草，非常格格不入。

　　她艰难地挪到签到台，报上名字。工作人员核对名单时，眼神似乎微妙地顿了一下，随即露出更热情的笑容：“江小姐您好，您的座位在C区第六排最边上，这是您的资料袋。”

　　“好的，谢谢”

　　找到位置后，她缩在龟背竹的花盆后面，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手里攥着演讲稿，嘴里念念有词。

　　“大家好！我是江稚鱼，我来讲讲植物它……嗯……”

　　就在她紧张得心脏怦怦跳，看了眼手表直升一百四时，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江稚鱼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

　　是陆闻昇。

　　他今天没穿车队制服，而是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形比例极佳。头发一丝不苟，脸上依旧是那副“全世界都欠我钱”的冷淡表情，眼神扫过会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检阅一堆没有生命的零件。

　　直走到他的C区第五排江稚鱼的斜前方。

　　他坐下后，工作人员低声跟他确认着什么，他微微侧头，右耳不着痕迹地更偏向工作人员，听完后只简短地点了下头。

　　有个穿着艳丽裙装的女人想上前搭话，被他身边的助理礼貌拦下了：“抱歉，李小姐，陆工刚结束会议需要安静，不便打扰。”

　　女人悻悻地走开了。

　　江稚鱼默默收回目光，心里嘀咕：排场真大啊，不过也好，省得我去偷拍了，蔓蔓啊，不是我不努力，是敌人防御塔太高。

　　她安心地缩回她的角落，戴着耳机，继续熟她的稿子。

　　演讲很快开始。各位大佬轮番上台，讲的都是什么“可持续材料”、“生物模拟设计”、“AI赋能生态”……江稚鱼听得云里雾里，眼皮开始打架，只能靠疯狂灌会场提供的果汁保持清醒。

　　救命啊，这比高数课还催眠。

　　终于轮到她了。

　　站在台上的那一刻，强烈的聚光灯打下来，台下黑压压的人头让她瞬间头皮发麻。她一眼就看到了前排那个显眼的存在，陆闻昇居然没低头看手机，而是目光……似乎落在了她这边？

　　她心脏猛地一跳，赶紧避开视线，开始了她的“植物生命奇迹”演讲。

　　一开始声音还有点抖，但一讲到她的专业领域，讲到那些沉默而强大的生命，她就像换了个人，眼神发亮，语言也变得流畅生动起来。她甚至临时发挥，展示了手机里她养的各种奇葩植物照片，引得台下发出阵阵善意的轻笑。

　　她完全沉浸了进去，没注意到台下观众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平静无波，渐渐变得专注。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极快地松开，恢复了常态。他听得非常认真，甚至在她讲到某个养护细节时，几不可查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演讲结束，掌声响起。江稚鱼长吁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腿软地差点同手同脚下台。

　　就在她脚步虚浮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

　　会议中心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原本明媚的阳光像是被谁偷偷调暗了一个度，细细密密的雨丝毫无预兆地飘洒下来，在玻璃上划出无数道细小的水痕。

　　“怎么又来了！”，江稚鱼心里咯噔一下，“这太阳雨是跟着我打下班卡吗？”

　　雨很小，甚至不影响窗外行人的脚步。会场里也有人注意到了，低声交谈着。

　　江稚鱼下意识地，鬼使神差地，朝陆闻昇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依旧端坐着，侧脸冷峻，似乎对窗外突如其来的变化毫无所觉，目光正看着台上接下来的演讲者。

　　错觉吧！江稚鱼甩甩头，赶紧溜回她的龟背竹后面当隐形人。

　　商业互吹终于结束了，人群开始涌动，交谈声、笑声、告别声混杂在一起。

　　江稚鱼一秒都不想在满是人山人海的地方多待，只想立刻飞奔回家，拥抱她的翠花和瘫在懒人沙发上。

　　冲到门口，她傻眼了。

　　雨还没停！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她没带！很命苦

　　江稚鱼内心苦啊：老天，为什么活动结束的时候才下啊！救命！

　　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幕和身边一个个被车接走或者自带伞的人，她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正当她思考是冒雨冲刺到地铁站还是奢侈一把叫个滴滴时，一辆线条流畅、低调但透着“我很贵”气息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会议中心的门廊下。

　　后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位穿着干练的司机，撑起一把巨大的黑伞。

　　然后，陆闻昇弯腰从车里出来。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随意地扫过门口等雨的人群。

　　江稚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试图用前面一位大哥魁梧的身躯挡住自己。这种大佬肯定有专车接送，快走吧快走吧，压力太大了。

　　然而，陆闻昇的脚步却顿住了。

　　他的视线似乎在她这个方向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江稚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没有看她，而是微微偏头，对旁边的司机低声快速说了一句什么。雨声和嘈杂声掩盖了他的声音，江稚鱼只看到司机恭敬地点了下头。

　　然后，陆闻昇并没有立刻上车。

　　他拿出手机，似乎在看什么重要的信息，就那样站在门廊下，恰好站在了风口的方向。他身形高大，无形中替缩在后方的江稚鱼挡住了不少带着雨丝的冷风。

　　司机则撑着伞，几步走到江稚鱼面前，语气礼貌周到：“小姐，雨一时可能不会停，需要送您一程吗？”

　　“啊？不用不用！谢谢！”江稚鱼受宠若惊，连忙摆手，社恐本能爆发，“我叫的车马上快到了！非常感谢您！”

　　她下意识地撒谎，手指胡乱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假装在看网约车界面。

　　司机没有坚持，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好的，那您注意安全。”说完，便退回了车边，低声对仍在看手机的陆闻昇说了句什么。

　　陆闻昇这才仿佛处理完紧急事务，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弯腰上了车。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

　　几乎是同时，江稚鱼的手机真的响了起来，她刚才慌乱之下居然真的误触叫了车！而且司机就在附近，一秒接单，已经到门口了！

　　她晕乎乎地上了车，看着车窗外。

　　奇了怪了，那辆黑色轿车刚离开视线范围，这缠缠绵绵下了好一会儿的太阳雨，竟然慢慢地停了。

　　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斑。

　　江稚鱼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迅速放晴的天空，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一次是巧合，两次……还是巧合吗？

　　那个司机为什么偏偏来问她？陆闻昇干嘛刚好站在那儿挡风？这雨停得也太刚好了吧？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荒谬的联想甩出去。

　　“师傅，您说这天气怪不怪？要么一会出大太阳，要么就下雨的”，她忍不住跟司机搭话。

　　司机乐呵呵的：“害，这有啥怪的，夏天嘛，太阳雨常见！不过这雨停的是挺利索，跟拉了闸似的。”

　　江稚鱼：“有道理喔”

　　害，可能真是她想多了，人家就是绅士风度一下而已，学习雷锋。

　　不过那个助理怎么会认识她？还知道她的名字？是主办方名单泄露了？还有陆闻昇，他刚才好像……在那边站了一会儿？

　　她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

　　低头刷了下手机，发现自己论坛演讲的片段居然被人拍下来发到了网上，还收获了一些好评。

　　“啧，看来我今天表现还行啊！”，她有点小得意，瞬间把刚才的疑惑和那点莫名的寒意抛到了九霄云外，美滋滋地给那条微博点了个赞。

　　而已经驶远的黑色轿车里。

　　陆闻昇靠在后座，闭着眼，左手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轻轻按压着自己的眉心。

　　助理从前排回过头，低声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汇报完，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陆工，刚才那位小姐”

　　陆闻昇睁开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去。

　　助理立刻噤声。

　　车里恢复了寂静

　　陆闻昇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新跳出来的点赞通知（来自一个特别关注的、头像是一棵小植物的账号），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电梯镜面倒映出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只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微微抿紧的唇角，似乎比平时放松了那么一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