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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领市三日 ...


  •   第一天,晨。

      阮宁背着轻便的行李袋,站在高铁站入口,晨风带着些许凉意。

      庆泊屿跟在他身边,脸上写满了肉眼可见的不舍和强行压制的担忧,嘴唇抿了又抿,最终还是只干巴巴地重复着昨晚说了无数遍的话:“注意安全,到了报平安,有事随时打电话……”

      “知道了。”阮宁点点头,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又努力装作大度的样子,心里微软,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就三天,很快回来。你好好上课,别总看手机。”

      “嗯。”庆泊屿应着,目光却粘在他身上,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广播响起催促检票的提示,阮宁转身要走,庆泊屿终于没忍住,一把将人拉回来,用力抱了一下,在他耳边飞快地说:“我会想你的,每分每秒。”

      阮宁耳根微热,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也是。”

      直到阮宁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庆泊屿还站在原地,怅然若失,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相信阮宁,要给他空间。

      高铁上,阮宁给庆泊屿发了第一条消息:“上车了,一切顺利。预计十点半到。”

      庆泊屿秒回:“好!路上小心![小狗乖巧坐等.jpg]”

      上午十点四十,阮宁抵达邻市。

      陈老师团队安排的车辆已经在车站等候。

      负责人是一位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老师,叫徐砚秋,戴着细边眼镜,目光敏锐而温和。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位研究生学长学姐。

      阮宁发消息:“到了,见到陈老师和队友了,现在去住处放行李。”

      庆泊屿:“好!住处环境怎么样?拍张照片看看?[狗狗探头.jpg]”

      阮宁无奈,但还是对着整洁的临时宿舍拍了张照发过去。

      下午,团队集合开会。徐砚秋摊开地图和资料,面色却有些凝重。“小阮,各位,情况有点变化。”

      她指着地图上划定的几个目标社区,“我们原定的深入走访和部分居民口述历史采集计划,还没完全拿到街道和社区的正式许可批文。”

      一位学长皱眉:“之前不是沟通得差不多了吗?”

      徐砚秋推了推眼镜:“是,但临门一脚,有个关键环节卡住了。负责审批的某个科室负责人,态度有些模糊。说我们的选题可能涉及‘敏感历史’和‘当前治理成绩的对比’,需要更‘慎重’的评估。”

      阮宁心下一沉。

      他明白,这所谓的“慎重”,往往是拖延和阻挠的委婉说法。调查报道和纪实创作,最常遇到的就是这种无形的“玻璃门”。

      “那我们怎么办?计划要推迟吗?”学姐问。

      徐砚秋摇头:“时间不等人,有些老居民的身体状况和记忆清晰度,等不起。批文要继续攻关,但我们不能干等。我调整了一下方案。”

      她看向阮宁和另外两人,“明天开始,我们分两组。一组,由我带领,继续跑相关单位,软磨硬泡,争取批文。另一组,”她目光落在阮宁和那位沉稳的学长身上,“以‘大学生社会实践、收集城市记忆’的温和名义,先进行外围的、非正式接触。主要是观察社区环境,与一些不那么‘敏感’的居民建立初步联系,收集公开资料和表层印象。注意方式方法,绝对不要提及任何可能被视为调查或批判的词汇,就是聊天,听故事,记录普通人的生活变迁。”

      她特别叮嘱阮宁:“小阮,你心思细,共情能力强,做这种非正式接触很适合。但一定要记住,我们是来学习和记录的,不是来挖掘或质问的。安全第一,如果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立刻停止,撤回。”

      阮宁认真点头:“我明白,徐老师。”

      会议结束,天色已暗。阮宁回到临时宿舍,感到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面对真实挑战的兴奋和慎重。

      他给庆泊屿发消息:“下午开会了,工作有点小波折,但陈徐老师安排了备用方案。明天开始正式工作。我这边一切都好,别担心。”

      庆泊屿的电话几乎立刻打了过来,声音紧张:“波折?什么波折?有危险吗?”

      阮宁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陌生的街道灯火,声音放柔:“没有危险,就是一些程序上的小问题,常见的。徐老师很有经验,安排得很稳妥。真的没事。”

      庆泊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最后才闷闷地说:“那……你一定要小心,随时跟我保持联系。晚上别一个人出门。”

      “知道了。”阮宁轻笑。

      第二天,阮宁和搭档的学长开始了工作。

      他们穿着朴素,背着普通的双肩包,带着笔记本和录音笔,以“来做社会调研的大学生”身份,穿梭在目标社区的老街旧巷里。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也复杂。

      顺利的是,很多老人对愿意听他们讲古的年轻人很欢迎,絮絮叨叨说起以前的河埠头、老茶馆、消失的匠人铺子。

      复杂的是,当话题稍微触及近些年的拆迁、改造、老邻居搬迁时,一些人便会含糊其辞,或直接岔开话题,眼神里带着顾忌。

      在一处老式职工宿舍区,阮宁遇到了一位独居的退休老教师,姓韩。

      韩老师很健谈,甚至拿出了一些老照片。

      但当阮宁无意间问及这片宿舍区多年前据说发生过的一次大规模下岗和后续安置情况时,韩老师脸上的笑容淡了,叹了口气,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政策嘛,总有阵痛。现在不都好了吗?年轻人,要多看光明面。”

      阮宁敏锐地察觉到,那平静语调下的无奈,和欲言又止背后的沉重。

      他没有追问,只是认真记下了老人关于早年工厂生活的鲜活细节。

      晚上整理资料时,阮宁有些挫败感。触碰到核心议题的阻力,比他预想的更大。

      那些模糊的恐惧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解读的文本。

      他给庆泊屿发消息,没提具体工作内容,只说:“今天走了很多路,听了很多故事,有点累,但收获也不少。这里的老街很有味道。你今天怎么样?”

      庆泊屿发来一张照片,是他自己做的、有点焦黑的煎蛋,配文:“试图复制哥哥的早餐,失败。想你。[狗狗耷拉耳朵.jpg]”

      阮宁看着照片,忍不住笑了,一天的疲惫似乎散去不少。

      第三天,情况有了意外进展。

      徐砚秋那边经过多方努力,似乎撬动了一丝缝隙,某个关键人物松了口,但提出了新的要求——需要一份更详细、更“正面”的策划补充说明。团队不得不紧急调整方案,修改材料。

      阮宁和学长继续着外围工作。

      下午,在一个街心公园,他们偶遇了一位正在下棋的大爷。

      闲聊间,大爷听说他们是来记录“城市记忆”的,忽然压低声音说:“你们真想听老故事?去找找以前红星厂的老账房刘,他就住后面那栋红砖楼,不过……人有点怪,轻易不见生人,尤其忌讳提厂子后来那些事。”

      红星厂,正是韩老师曾工作也是昨天阮宁隐约感觉到故事核心的地方。阮宁和学长对视一眼,谢过大爷,记下了这个信息。

      晚上,团队再次开会。

      徐砚秋肯定了大家的工作,尤其对阮宁他们发现的“刘账房”这条线索很重视。

      “这可能是一个突破口,但必须极其谨慎。在批文没有明确落地、我们缺乏正式身份保护之前,绝对不能冒进接触。”她决定,由她亲自去尝试以学术研究的名义做一次极其温和的初步拜访,阮宁他们暂时按兵不动,继续巩固其他外围资料。

      会议结束时,徐砚秋单独留下阮宁,语气严肃:“小阮,你嗅觉很敏锐,这是天赋。但要记住,在这个领域,敏锐和冲动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保护好自己的安全,保护好线人的安全,永远比拿到一个爆炸性的故事更重要。有时候,等待和铺垫,本身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阮宁郑重点头:“我记住了,徐老师。”

      回到宿舍,三天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集中让阮宁有些透支。

      他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次出来,他真切感受到了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沟壑,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无处不在的微妙阻力。这比任何课本上的案例都更生动,也更复杂。

      他拿出手机,给庆泊屿发消息:“三天工作结束了,明天一早返程。很累,但学到很多。真想快点回去。”这一次,想念的情绪格外清晰。

      庆泊屿几乎秒回,发来一串拥抱和亲亲的表情包,然后是一条语音,点开,是他努力压低却仍掩不住雀跃的声音:“哥哥辛苦了!明天几点到?我去接你!我学会做新的菜了!还有……我也好想你。”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阮宁闭上眼睛,嘴角弯起。身体的疲惫还在,但心里却被一股暖流包裹。

      外面的世界有风雨,有挑战,但知道有个人在灯火温暖处等着自己,那份前行的勇气,似乎就更足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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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大家的支持,祈求一个作收 ( 欲收《意外捡到Omega怎么办》 《你的信息素归我了》 完结《掉入死对头的甜蜜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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