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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的归处 ...
从医院出来,冬日的阳光显得苍白,落在身上也没什么暖意。
阮宁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望着车流,忽然说:“带你去个地方吧。”
“好。”庆泊屿不问去哪,只是再次握住他的手。
他们没再坐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
穿过几条略显陈旧的街道,路过热闹的菜市场,绕过一个小公园,最终停在了一条安静的、沿着河岸延伸的老街入口。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有些年头的低矮楼房,墙皮斑驳,爬着枯萎的藤蔓。
“这里以前很热闹,”阮宁轻声说,目光掠过那些紧闭或半掩的木门,“我小时候,这条街有很多小店,卖早点的,修钟表的,租小人书的……我妈经常带我来。”
他领着庆泊屿往前走,在一处临河的石阶旁停下。石阶延伸进缓缓流淌的河水里,几级之上,有棵叶子落尽的老槐树,枝干遒劲。
“我最喜欢这儿。”阮宁在槐树下的石阶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夏天,这里树荫很浓,很凉快。我妈有时会在这儿织毛衣,或者看书,我就在旁边玩水,捞小鱼小虾,看租来的连环画。”
庆泊屿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听。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小小的、眉眼精致的阮宁,无忧无虑地趴在石阶上,小腿晃荡着,身边是温柔娴静的母亲。那一定是段非常美好的时光。
“后来……”阮宁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出了事,我爸工作也受了些影响,家里经济一度挺难的。这条街也改造,很多老店都关了,搬走了。我也很少来了。”
风吹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轻响。河水缓慢流动,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四周很静,只有风声水声。
“但是,”阮宁忽然转过头,看向庆泊屿,眼里那层灰雾般的哀伤淡了些,露出一丝很浅的真实的温柔,“坐在这里,好像还能闻到以前早点摊的油香,听到修表店的老收音机声,还有……我妈叫我小心别掉河里的声音。”
庆泊屿的心被这平静的叙述揉得发疼,又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环住阮宁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以后,”庆泊屿说,声音被河风吹得有些散,却异常清晰,“夏天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来。我陪你坐在这儿,你可以给我讲你小时候的事,讲多少遍都行。我们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就坐着,吹风。”
阮宁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冰冷的河风拂过脸颊,但身旁人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坚实而温暖。
两人在河边坐了许久,直到暮色渐起,寒意更深,才起身返回。
晚上,田阿姨做了一桌更丰盛的晚餐,阮振华也早早回家,绝口不提白天的事,只是热情地给庆泊屿夹菜,讲些本地过年的趣事。
家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饭菜的热气氤氲,慢慢驱散了白日里沾染的寒意与沉重。
夜深了,洗漱完毕。或许是白天情绪的起伏消耗了精力,或许是河边的风吹久了,阮宁钻进被子时,轻轻打了个寒颤。
湖北冬天的湿冷,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房间里虽然有暖气,但老房子总有些角落不够暖。
庆泊屿洗漱完出来,看到阮宁已经侧躺在靠墙的那边,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发顶。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床边,正准备躺下,却听到那边传来很轻的声音:
“……小屿。”
“嗯?”庆泊屿动作停住。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阮宁的声音更小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和请求:“……冷。”
庆泊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像是被小猫爪轻轻挠了一下,又软又痒。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抱起自己的枕头和被子,走到阮宁的单人床边。
床确实不大,两个身高腿长的少年躺上去,立刻显得拥挤。庆泊屿小心翼翼地在阮宁身后躺下,手臂试探地环过他的腰。
阮宁没有动,但身体微微向后,靠进了他怀里。肌肤相贴的地方,立刻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
庆泊屿拉过自己的被子,严严实实地将两人裹住,形成了一个温暖狭小的茧。阮宁几乎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中,背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和体温。
“还冷吗?”庆泊屿在他耳边轻声问,气息温热。
阮宁摇摇头,发梢蹭过庆泊屿的下巴。他往后缩了缩,将自己更深地嵌入那个怀抱,像怕冷的小动物寻找最温暖的热源。
庆泊屿被他的动作弄得心尖发颤,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将人搂得更紧,几乎要揉进身体里。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阮宁的后颈,那里是Omega腺体所在的位置,皮肤温热,散发着淡淡的、诱人的蜜桃甜香。
庆泊屿克制地没有多做停留,只是轻轻印了一下,便移开,却忍不住低笑着调侃:“哥哥这么爱我吗?包的这么紧……我都快动弹不得了。”
声音里满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愉悦和宠溺。
阮宁耳根发热,却没反驳,只是在被子里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没什么力道,更像是一种害羞的嗔怪。
黑暗中,两人静静相拥。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远了,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和心跳。
庆泊屿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阮宁平坦的小腹上,温暖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过了许久,久到庆泊屿以为阮宁已经睡着了,却听到怀里的人忽然很轻、很轻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一声叹息:庆泊屿。”
“嗯?”
“为什么……”阮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感到迷茫和一丝遗憾,“为什么不能早几年遇见你呢?”
如果早一点,在我妈妈出事之前,在我还没学会把心事层层包裹起来之前,在我最天真也最需要陪伴的年纪……就遇见你。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庆泊屿听懂了。
心脏像是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和酸软。他收紧了手臂,将阮宁彻底圈进自己的气息范围内,低头,吻了吻他柔软的发顶。
“现在也不晚。”庆泊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黑暗中响起,“阮宁,我们遇见得刚刚好。”
早几年,他还是个莽撞不懂事的毛头小子,未必懂得如何珍惜眼前人。而阮宁,或许也还未准备好接纳另一份如此沉重的感情。
现在,他们都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伤痕仍在,但也有了相互舔舐、共同愈合的勇气和力量。
阮宁没有再说话,只是翻了个身,在拥挤的床上面对面地贴近庆泊屿。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专注的目光。
他抬起手,摸索着抚上庆泊屿的脸颊,指尖划过他挺直的鼻梁,落在温热的唇上。
然后,他仰起头,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
它似乎不带着明确的悲伤、喜悦、试探或情欲。它更像一种本能,一种在汲取了足够的温暖、卸下了部分心防后,自然而然的靠近与确认。
唇舌交缠间,是毫无保留的亲近,是呼吸交融的亲密,是彼此气息最深度的融合。
庆泊屿愣了一瞬,随即热烈地回应。
他扣住阮宁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辗转吮吸,带着无尽的怜爱与珍视。这个吻里,有心疼,有安慰,有承诺,更有一种仿佛要将对方灵魂也汲取过来的深切渴望。
它很纯粹,也很酣畅淋漓。
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额头相抵,在黑暗中急促地呼吸。唇瓣湿润微肿,残留着酥麻的触感和对方的气息。
“现在,”阮宁的声音带着亲吻后的微哑,却有种奇异的清澈和放松,“我觉得……遇见你,就是最好的时候。”
庆泊屿在黑暗中笑了,他凑过去,在阮宁唇上又轻啄了一下。
“睡吧,哥哥。”他重新将人揽进怀里,调整成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我会一直在这儿。”
“嗯。”阮宁安心地闭上眼,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
第二天早上,阮宁醒来时,发现自己还窝在庆泊屿怀里,两人的腿交缠在一起,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庆泊屿睡得正熟,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干净的轮廓。
阮宁看了他一会儿,才轻轻挪动身体,想悄悄起床。刚一动,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
“……再睡会儿。”庆泊屿眼睛都没睁,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下意识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阮宁的发顶。
“不早了,”阮宁小声说,“田阿姨估计早饭都快做好了。”
庆泊屿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揉了揉眼睛,也跟着坐起来。两人洗漱完走出房间,果然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
田阿姨正在煎饺子,阮振华则拿着手机似乎在处理工作消息,见他们出来,立刻放下手机招呼。
早餐是煎饺、小米粥和几样爽口小菜。阮振华一边吃一边说:“宁宁,今天带小庆出去转转?总不能老闷在家里。咱们这儿过年虽然比不上上海热闹,但也有点年味了。”
“嗯,”阮宁点头,看向庆泊屿,“你想去哪儿?”
“我都可以,听你的。”庆泊屿笑。
吃完早饭,阮宁看了看庆泊屿身上那件从上海穿来的昨晚洗了还没完全干透的毛衣,说:“你先穿我爸的毛衣凑合一下?或者……我们出去逛逛,顺便给你买两件贴身的衣服?你带过来的换洗打底是不是都洗了?”
庆泊屿这才想起,自己带来的两件薄款打底衫昨天都洗了,现在确实没合适的贴身衣服穿在毛衣里面。他有点不好意思:“麻烦叔叔了……”
“麻烦什么!”阮振豪爽地一挥手,“穿我的也行,不过你们年轻人眼光不一样,让宁宁带你去商场买两件,快得很。”
于是,两人收拾妥当便出了门。临近春节,街上比平日热闹许多,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阮宁带着庆泊屿去了本地一家比较大的商场。
男装楼层,阮宁领着庆泊屿进了一家风格简约年轻的店。他看了看挂着的衣服,转头问庆泊屿:“你喜欢什么?”
庆泊屿正在看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闻言转过头,看着阮宁,眼神亮亮的,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你。”
阮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微热,瞪了他一眼:“我问的是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衣服!”
“哦——”庆泊屿拖长了声音,笑意更深,“衣服啊……你挑的都行。”
阮宁拿他没办法,转身认真看起衣服来。他很快挑出两件不同颜色,但质感都很柔软的纯棉打底衫,又选了件浅米色的羊毛混纺衫,递给庆泊屿:“试试。”
庆泊屿乖乖接过,进了试衣间。片刻后,他走出来。
阮宁抬头看去,目光顿住了。
庆泊屿穿着那件浅米色的羊毛衫,柔软的材质贴合着他年轻挺拔的身形,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浅灰色打底的边缘。
衣服颜色很衬他,更显得他肤色干净,眉眼清爽。
他站在试衣镜前,似乎也有点不习惯被人这样打量,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袖口,侧脸线条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透出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干净又略带青涩的俊朗。
没有西装革履的正式,也没有羽绒服的厚重,就是简简单单一件毛衣,却把他身上那种纯粹、明朗的气质完全勾勒出来。
阮宁一时忘了说话,只觉得心跳好像漏跳了一拍。
“怎么样?”庆泊屿转过身看他,眼神带着询问,耳根有点红,大概是试衣间里有点热,也可能是被阮宁看得不好意思。
“……好看。”阮宁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然后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去看旁边的衣架,“就这几件吧,穿着舒服。”
庆泊屿“嗯”了一声,转身回试衣间换衣服,转身时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买完单,两人提着袋子往外走。经过一家奶茶店时,阮宁问:“喝奶茶吗?”
“好。”
排队点单时,旁边似乎有个年轻Alpha也在等朋友,目光频频落在阮宁身上。阮宁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庆泊屿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微微侧身,挡住了那人的部分视线。
取奶茶时,那个Alpha终于按捺不住,趁着庆泊屿伸手接两杯奶茶的空隙,上前一步,对阮宁露出一个自以为得体的笑容:“你好,能加个微信吗?感觉你挺有眼缘的。”
阮宁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对方,礼貌但疏离地摇头:“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Alpha还想说什么,庆泊屿已经一步跨回阮宁身边,一手拿着两杯奶茶,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揽住了阮宁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淡:“我们的奶茶好了,走吧。”
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动作里的占有意味十足。
那Alpha见状,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退开了。
阮宁被庆泊屿揽着走出几步,才抬头看他。
只见庆泊屿目视前方,表情如常,但下颌线似乎比刚才绷紧了一点,嘴唇也抿着。
阮宁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甜。
他故意放慢脚步,等庆泊屿疑惑地低头看他时,才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小屿学弟,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庆泊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矢口否认:“没有。”
“真没有?”阮宁挑眉,眼神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没有。”庆泊屿的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红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点淡粉色。
他目光飘忽,就是不跟阮宁对视,“就是觉得那人……没边界感。”
阮宁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觉得可爱得不行。
他不再逗他,伸手拿过自己的那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走吧,”阮宁笑着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接下来的时间,阮宁当真带着庆泊屿穿街走巷,寻找那些地道的、藏着老城区里的湖北味道。
他们排队买了刚出锅的三鲜豆皮,外皮焦脆,内馅鲜美;在路边小摊尝了热乎乎的面窝,金黄酥香;阮宁还特意带他去了一家老字号,点了糊米酒和小汤圆,清甜暖胃。
“这个藕汤你一定要试试,”在一家煨汤馆坐下后,阮宁指着菜单说,“湖北的藕和别的地方不一样,煨出来的汤特别粉糯鲜甜。”
庆泊屿自然全都说好。
他看着阮宁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家乡美食,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一种分享的喜悦和淡淡的骄傲,就觉得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满足。
藕汤上来,果然浓郁鲜美,莲藕粉糯得能拉丝。庆泊屿喝了一大口,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怎么样?”阮宁期待地看着他。
“好喝。”庆泊屿点头,认真地说,“很特别,很温暖的味道。”像你,像你的家。
阮宁笑了,把自己碗里一块特别粉糯的藕夹给他:“喜欢就多吃点。”
傍晚时分,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有新买的衣服,也有阮宁坚持要买给庆泊屿带回去的本地特产——回到家里。
田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饭,阮振华也回来了,家里又是一片温馨热闹。
晚上,庆泊屿换上了新买的浅米色毛衣,阮宁看着他,忍不住又说了一次:“真的很好看。”
庆泊屿走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闷声说:“那以后你都帮我挑衣服。”
“好。”阮宁笑着答应,抬手回抱住他。
窗外,不知哪家已经开始提前放起了小小的烟花,噼啪作响,映亮了一小片夜空。
在这个远离上海的小城里,在浓浓的年味和家常温暖中,庆泊屿第一次觉得,“过年”两个字,原来可以这么具体,这么踏实,这么……让人贪恋。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身边这个叫阮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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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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