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止痛吻 ...

  •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两人并排靠在阮宁的单人床上——床虽然不大,但两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挤在一起倒也刚好。

      笔记本电脑放在庆泊屿屈起的腿上,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节奏舒缓的文艺片。光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

      电影过半,庆泊屿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阮宁的耳朵,轻声问:“阮宁,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起阿姨?也没看见照片。”他问得小心,只是出于对阮宁一切的好奇和想要更了解他的家庭。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电影的对白还在继续,衬得房间里的沉默有些突兀。阮宁的目光仍落在屏幕上,但眼神有些失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轻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吧。”他顿了顿,“去了,你就知道了。”

      庆泊屿的心微微沉了沉。阮宁没有直接回答,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让庆泊屿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他立刻收紧环在阮宁腰间的手臂,将脸埋在他颈后,闷声说:“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他后悔自己的唐突,怕勾起了阮宁的伤心事。

      阮宁却摇了摇头,抬手覆上庆泊屿揽在他腰前的手背,指尖有些凉。“没有对不起。”他轻声说,“只是……有些事,到了那里,可能更容易说清楚。”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庆泊屿也懂事地不再追问。两人安静地看完了电影的后半段,但气氛到底和之前有些不同了,多了层心照不宣的、轻柔的沉重。

      片尾字幕升起时,田阿姨敲了敲门,探头进来,温和地说:“宁宁,小庆,我收拾好了,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再过来。你们也早点休息。”

      “田阿姨慢走,路上小心。”两人连忙道。

      “老阮公司临时有点急事,去书房开视频会议了,估计还得一会儿。”田阿姨又叮嘱,“你们要是饿了,厨房柜子里有饼干和牛奶。”

      “知道了,谢谢田阿姨。”

      送走田阿姨,偌大的房子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书房隐约传来阮振华压低的、讨论工作的声音。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零星的鞭炮声也歇了。

      庆泊屿关掉电脑,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墙角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他依旧从背后抱着阮宁,两人静静靠在一起,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电影看完了,无事可做,这方寸之间的安静便显得愈发私密和……暧昧。Omega身上清浅的蜜桃甜香,和Alpha身上干净的青提气息,在温暖的空气里无声交融。

      庆泊屿的下巴蹭了蹭阮宁柔软的发顶,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阮宁敏感的耳廓。

      “哥哥,”他用一种带着点撒娇和戏谑的、从未用过的称呼轻声问,手臂环得更紧了些,“电影就这么好看?让你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看完还发呆?”

      这个陌生的称呼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

      阮宁整个人怔住了,仿佛过了很久,才缓缓转过头。黑暗中,他的眼睛显得格外亮,带着明显的愕然,和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看向近在咫尺的庆泊屿。

      “……你刚才叫我什么?”

      庆泊屿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映着夜灯微弱的光,嘴角噙着一点温柔又有点坏心眼的笑意,清晰地重复:

      “哥哥。”

      两个字,被他念得缠绵又亲昵,带着Alpha嗓音特有的低沉质感,钻进阮宁的耳朵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个称呼彻底打破了“学长学弟”那层礼貌的薄纱,将彼此拉入一个更私密、更缠绕的关系维度。

      阮宁的呼吸乱了一瞬。他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庆泊屿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却还是鼓起勇气,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阮宁的鼻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哑:

      “电影也看完了……现在,孤A寡O,共处一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阮宁微微张开的唇,喉结轻轻滚动,“我们难道就只打算,继续发呆吗?”

      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粘稠而炙热。那些未尽的言语、白天被家人环绕的温馨、刚刚因提起母亲而泛起的淡淡酸涩,此刻都被这个狭小私密空间里急速攀升的亲密感所覆盖。

      阮宁依旧没说话,只是望着庆泊屿近在咫尺的、盛满渴望与温柔的眼睛。然后,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听不出任何拒绝的意味,反而像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闭上眼睛,仰起脸,是一个默许的姿态。

      这个动作像点燃了引线。庆泊屿不再犹豫,低头吻了上去。

      不同于烟花下那个带着庆祝和确认意味的吻,也不同于清晨宿舍楼下那个忐忑而郑重的吻。这个吻发生在黑暗与安宁的包裹中,发生在只有彼此气息交融的私密空间里,来得更深,更缓,更带着探索的意味。

      庆泊屿先是轻轻含住阮宁的下唇,温柔地吮吻,舌尖试探地描摹唇形,在得到细微的回应后,才缓缓加深这个吻。他的手从阮宁腰间上移,抚过他清瘦的脊背,最终捧住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发烫的耳垂。

      阮宁起初还有些被动,但很快便放松下来,手臂环上庆泊屿的脖颈,生涩却认真地回应。唇舌交缠间,青提的清新与蜜桃的甜软彻底交融,不分彼此。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水声和逐渐凌乱的呼吸。

      这个吻漫长而缠绵,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稍稍分开。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庆泊屿的眼里像是落入了星光,璀璨得惊人,他凝视着阮宁氤氲着水汽的眼眸,忍不住又凑上去,轻啄他微肿的唇瓣,一下,又一下。

      “阮宁……”他低声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嗯?”

      “我好喜欢你。”庆泊屿把脸埋在他肩窝,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一遍遍重复,“特别喜欢……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阮宁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插入庆泊屿柔软的发间,轻轻梳理着。

      “傻。”他低声说,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雨丝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微的声响。书房里,阮振华似乎结束了会议,传来椅子移动和关灯的声音。

      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放缓。两个刚刚确认心意不久的少年,在异乡的雨夜里,在属于阮宁长大的房间里,紧紧相拥,分享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

      清晨,庆泊屿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和厨房隐约传来的声响唤醒的。他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转头,看见阮宁还蜷缩在床上熟睡,脸颊陷在枕头里,呼吸清浅。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走出房间时,田阿姨已经在厨房忙碌,阮振华坐在餐桌边看早报,见他出来,笑着招呼:“小庆醒啦?睡得还好吗?”

      “很好,叔叔,床很舒服。”庆泊屿礼貌回答。

      “宁宝还没起?这小子,回家就放松了。”阮振华笑道,“先去洗漱,早饭马上好。”

      等阮宁也起床收拾妥当,田阿姨准备的丰盛早餐已经上桌:热腾腾的豆皮、面窝、糊米酒,还有清粥小菜。阮振华热情地给庆泊屿介绍着本地早餐,餐桌上气氛融洽温馨。

      但庆泊屿注意到,阮宁的话比昨天少了一些,眼神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沉静。他知道,今天要去那个“地方”了。

      饭后,阮宁对阮振华说:“爸,我出去一趟。”

      阮振华正在泡茶的手顿了一下,看向儿子,又看了看庆泊屿,脸上爽朗的笑容淡去些许,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温和。他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需要爸爸……”

      “不用,爸。”阮宁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坚定,“我带他去就行。”

      “……好。”阮振华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对庆泊屿点了点头。

      两人出门,坐上出租车。阮宁报了一个医院的地址。庆泊屿的心微微收紧,预感被证实了。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握住了阮宁放在身侧的手。阮宁的手有些凉,手指微微蜷缩,但在庆泊屿握住时,轻轻回握了一下。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这是一家环境清幽的私立医院。阮宁显然对这里很熟悉,沉默地领着庆泊屿穿过门诊大厅,走向后面的住院部。他们坐电梯上了顶层,来到VIP病区。走廊安静,光线明亮,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最终,阮宁在一扇病房门前停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病房宽敞明亮,布置得不像病房,更像一个温馨的起居室。窗外能看到庭院里的枯山水景观。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摇椅上,沐浴在晨光中的那个女人。

      她看起来很消瘦,穿着舒适的米色家居服,膝上盖着绒毯。长发挽在脑后,面容苍白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美丽轮廓。她正望着窗外,眼神平静,甚至有些空茫。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来。

      “妈妈。”阮宁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庆泊屿从未听过的、柔软的涩意。

      女人的目光落在阮宁脸上,那双有些暗淡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点微弱的亮光,嘴角极其缓慢地牵起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阮宁走过去,蹲在摇椅旁,握住母亲放在毯子上的手,轻声说:“妈,我带了个朋友来看您。他叫庆泊屿,是我……很重要的人。”

      庆泊屿走上前,在几步之外停下,恭敬地微微躬身:“阿姨您好,我是庆泊屿。”他看得很清楚,阮宁母亲的眼神虽然有了焦点,但反应很迟缓,似乎对外界的感知隔了一层模糊的纱。

      阮宁母亲的目光缓缓移向庆泊屿,停留了几秒,又转回阮宁脸上,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含糊的音节,听不清是什么。

      阮宁却似乎听懂了,他点点头,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低声说:“嗯,他很好。”

      庆泊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涨。他忽然明白了阮宁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偶尔流露出的脆弱来自何处。

      他们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多小时。

      阮宁细心地给母亲整理头发,喂她喝了点水,低声说着些琐碎的事,比如学校、天气、田阿姨做的菜。他母亲大多数时间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眼神会跟着阮宁移动,指尖极轻地动一下。

      整个过程,庆泊屿都安静地陪着,没有多言,只是将阮宁偶尔需要的东西递过去,或者在他起身时,小心地扶一下阮宁母亲的摇椅。

      离开病房时,阮宁母亲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们,直到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阮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将他笼罩其中,却似乎驱不散他周身那层淡淡的哀伤。

      庆泊屿走到他面前,没有碰他,只是轻声问:“要找个地方坐会儿吗?”

      阮宁摇摇头,睁开眼,看向庆泊屿,眼神复杂。“你都看到了。”他声音很低,“我妈妈她几年前出了一次意外,从楼梯上摔下来,头部重伤。虽然救了回来,但认知和反应能力严重受损,大部分时间就是这样,清醒的时候很少。”

      庆泊屿的心揪紧了。

      “其实那不是意外。”阮宁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是有人推的她。那个人是我妈从小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曾经……很信任的、像另一个母亲一样的阿姨。”

      庆泊屿瞳孔微缩。

      “很可笑吧?”阮宁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自嘲,“我以前,真的很可笑。把伤害自己母亲、毁了我们家的人,当成最亲近的长辈,还傻乎乎地叫她干妈,跟她儿子一起玩是不是挺傻的?”

      他的语气越是平淡,庆泊屿就越是能感觉到那下面汹涌的痛苦和自我否定。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在阮宁还没反应过来时,伸手捧住他的脸,低头,用力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像昨夜那般温柔缠绵,而是带着一种激烈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几乎像在堵住那些自我贬低的话,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温度和气息,去覆盖阮宁心上的伤痕。

      阮宁僵住了,却没有推开。

      许久,庆泊屿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阮宁的额头,呼吸有些不稳,眼神却亮得灼人,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阮宁的眼角——那里有些湿润。

      “你一点都不傻,更不可笑。”庆泊屿的声音低沉,带着心疼和不容反驳的认真,“那时候你还那么小,错的是利用信任和感情去作恶的人,不是你。你明明就很好,阮宁。”

      他看着阮宁微微泛红的眼眶,语气放得更柔,却更加笃定:“你善良,坚韧,在遭遇这些之后,还能长成现在这样温暖美好的样子,还能信任别人,还能喜欢我。这已经非常、非常了不起了。”

      “我的阮宁,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这些话,像温暖的泉水,一点点浸润阮宁冰冷干涸的心田。他怔怔地看着庆泊屿近在咫尺的、写满心疼和真诚的眼睛,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混杂着痛苦、自责和孤独的硬块,仿佛被这目光和话语轻轻撬动了一角。

      他没有哭,只是眼眶更红了些。他抬起手,覆盖在庆泊屿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很轻很轻地说:“……我知道了。”

      庆泊屿再次将他拥入怀中,这次的动作无比轻柔,却带着一种保护般的牢固。他拍着阮宁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以后,有我陪着你。”庆泊屿在他耳边低声承诺,“阿姨会好起来的,我们慢慢来。那些伤害过你们的人,也一定会付出代价。但在这之前,你要答应我,不要再责怪自己了,好吗?”

      走廊里寂静无声,阳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远处传来医护人员轻微的脚步声。

      阮宁将脸埋在庆泊屿肩头,许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这个单音节的回应,却让庆泊屿的心安定了下来。他知道,伤口不会一下子愈合,但至少,阮宁愿意让他触碰,愿意接受他的陪伴和安慰。

      这就够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大家的支持,祈求一个作收 ( 预收《意外捡到Omega怎么办》 《你的信息素归我了》 完结《掉入死对头的甜蜜圈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