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无人区信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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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夕的复旦校园，并未因寒冬而显得寂寥，反而被一种年轻而雀跃的气息填满。
路灯洒下暖黄的光晕，梧桐树干在光影中沉默伫立，枝桠伸向深蓝的夜空。
小径上、草坪边、光华楼前开阔的广场上，随处可见三两成群的学生，或是携手漫步的情侣，低声谈笑，呵出的白气氤氲了寒冷的空气，又被风吹散。
远处隐约传来音乐和欢呼声，属于年轻人的热情在冬夜里静静燃烧。
阮宁和庆泊屿并肩走着，穿行在光影与人群之中。
肩头早已物归原主的大衣此刻穿在庆泊屿身上，但他似乎仍能感觉到那份残留的温暖和气息。
自从那晚烤肉店门口石破天惊的一问后，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捅破了，又有什么在小心翼翼地重建。
这几日相处，庆泊屿身上那种刻意为之的“沉稳”越发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生动、也更紧绷的真实感。
他看阮宁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学弟对学长的礼貌或隐藏的倾慕，多了几分专注的探寻和深藏的悸动，仿佛在等待一个梦的实现。
周遭的甜蜜氛围无声地发酵着。
擦肩而过的一对情侣，女孩笑着将手塞进男孩的大衣口袋；不远处，有人用荧光棒画着圈，光影流转；更远的地方，似乎已经开始零星传来迎接倒计时的欢呼预演。
他悄悄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阮宁。路灯的光滑过他挺直的鼻梁和轮廓分明的下颌线，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此刻映着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
忽然，庆泊屿停下了脚步。他们正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草坪边缘，身后是喧闹的人声光影，身前是沉静的夜色和稀疏的树影。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阮宁脸上，深邃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清晰，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开口，声音被夜风送过来，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数日几乎要灼伤他的问题：“学长。”
阮宁心尖一跳，迎上他的目光。
“那天晚上，你问我……”庆泊屿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仿佛说出这句话需要极大的力气，“‘跨年那天我可以抱你吗？’”
阮宁点了点头，耳根微微发热，但没有移开视线。
“为什么？”庆泊屿向前踏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身上的青提气息随着夜风清晰地将阮宁包裹，“为什么……想要抱我？”
夜风似乎静止了一瞬。远处喧哗的人声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玻璃。
阮宁想起那些混乱的梦境碎片，想起烤肉店里他孩子气又强势的挑眉，想起洗手间门口他异常明亮的眼睛，想起这些日子点点滴滴，早已超越普通学长学弟界限的在意与陪伴。
心里的那点犹豫和羞赧，忽然就被一种更清晰、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微微弯起唇角，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轻声却笃定地回答：“因为觉得……你很好。”
不是敷衍，不是客气。是最简单，也最直白的理由。
庆泊屿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答案，或许与梦境有关，或许带着试探，或许只是学长一时兴起的玩笑……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简单到极致，却又重若千钧的——“你很好”。
所有的武装，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患得患失，在这一句轻柔的话语面前，轰然倒塌。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头顶，烧得他耳廓通红，喉咙发紧，眼眶竟也有些莫名的酸涩。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
“十——！”
“九——！”
远处广场上，巨大的声浪骤然拔高，整齐划一的倒计时欢呼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席卷了校园的每个角落，也穿透了他们之间静谧的空气。
“八——！”
“七——！”
时间的脚步仿佛突然被按下了加速键，新年钟声敲响前的最后几秒，带着仪式感扑面而来。
阮宁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在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倒数声中，他忽然上前一步。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在庆泊屿骤然放大的瞳孔注视下，在“五——！”、“四——！”的声浪里，阮宁伸出手臂，环住了庆泊屿的腰身，然后将自己的侧脸，贴在了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
庆泊屿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瞬间冻结。远处的欢呼声、风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唯一清晰的，是怀中真实的柔软的触感，是鼻尖萦绕的浓郁无数倍的蜜桃甜香，是阮宁发丝蹭过他下颌时细微的痒，是隔着衣物传来的对方同样有些急促的心跳。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骤然绽放，欢呼声达到顶峰，无数声音交织成欢乐的海洋。
而在这一片喧腾的背景音中，庆泊屿仿佛过了很久，才终于从巨大的冲击和空白中找回一丝神智。
他垂在身侧的手臂，极其缓慢又心翼翼地抬起，然后，一点点收紧，最终回抱住了怀中的人。
他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阮宁的颈窝。
那里散发着温暖而干净的、独属于阮宁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蜜桃甜香。
冰冷的鼻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引起怀中人轻微的、几不可察的一颤。
庆泊屿闭上眼睛，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所有的喧嚣都在远去，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个拥抱的方寸之间。
酸涩的暖流在心口膨胀，冲撞着他的眼眶和喉咙。
是得偿所愿的巨大喜悦，是漫长伪装与等待后的如释重负，或许还有一丝对这份真实是否只是梦境的挥之不去的惶恐。
夜风拂过光秃的枝头，发出细微的呜咽。
远处持续不断的欢呼和笑闹声，衬得他们这个安静相拥的角落，仿佛一个被时光特意遗忘的孤岛。
烟花的光影在他紧闭的眼睑外明明灭灭，像一场盛大却遥远的背景。
他能感觉到阮宁的手臂也微微收紧了些，脸颊在他胸膛上依赖地蹭了蹭。
这个拥抱，没有更多的言语，却仿佛诉说了千言万语。
冬夜的寒气依旧，但相贴的体温驱散了所有冰冷。
淡淡的心酸与无边的暖意交织，如同这旧年与新年交替的刹那——有对逝去时光的惘然，更有对崭新未来的、颤栗而坚定的期待。
他们就这样拥抱着，在万众欢腾的元旦零时，在复旦某个寂静的角落。
许久，庆泊屿才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埋在阮宁颈间的唇瓣翕张：“……学长。”
“嗯？”
“新年快乐。”
他们之间，始终维系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安全距离”。
比朋友近一毫米，比恋人远一整片海。
他们在这片狭窄的无人区里，交换着只有彼此能懂的信号。
它不安全，却是我唯一被允许靠近你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无人区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