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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微光与悬崖 珠花碎裂的 ...

  •   珠花碎裂的声响似乎还回荡在空气中,李秋安看着镜中自己眼中那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深吸了一口气。

      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底,但一种破罐破摔的勇气,混合着绝境中的不甘,正缓慢地滋生。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谢之行以她的恐惧为食,她越瑟缩,他越觉得“有趣”,这游戏便永无止境。

      她需要改变策略,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一步,哪怕风险巨大。

      接下来的几日,李秋安依旧深居简出,但心境已悄然不同。她不再一味地沉浸在惶恐里,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座牢笼,观察那些监视她的眼睛,观察谢之行可能存在的、细微的规律。

      她注意到,谢之行书房外院子的东南角,种了几株长势不算太好的兰草,似是无人精心打理。原主的记忆里,似乎谢之行对兰花并无特殊偏好。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闪过。

      这日,她又按时来到书房“整理闲杂书卷”。

      她依旧沉默寡言,动作谨慎,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谢之行坐在书案后处理事务,偶尔抬眼看她一下,目光平淡,看不出情绪。

      室内只有书页翻动和墨块研磨的细微声响。

      李秋安的心跳得很快,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那些枯燥的书目分类上。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她以为今日又将平静(或者说压抑)地度过时,机会来了。

      一个小厮端着一盆清水进来,准备为书房内的盆栽擦拭叶片。在经过那几盆兰草时,袖口不小心带了一下,一盆长势最弱的兰草晃了晃,险些摔下花架。

      小厮吓了一跳,连忙扶稳。

      一直垂眸看书的谢之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极快恢复,但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他的李秋安捕捉到了这一瞬的不悦。

      不是因为小厮的毛躁,而是因为那盆草。

      小厮战战兢兢地请罪,谢之行挥挥手让他下去,目光在那盆兰草上停留了一息,才重新回到书卷上。

      李秋安低下头,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

      她知道了。

      又过了两日,李秋安再次来到书房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喷壶。

      她像往常一样,默默开始整理书架,擦拭灰尘。动作间,她“无意”地挪到那几盆兰草附近,状似自然地拿起喷壶,极其小心地、只对着那盆长势最弱的兰草的根部土壤,喷了少许清水。

      她的动作很轻,很快,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然后,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手里的活计。

      但她全身的感官都紧绷着,等待着审判。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背上,带着审视和一丝……探究。

      他没有说话。

      书房里依旧安静,但那安静却变得粘稠而充满压力。

      李秋安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她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他会不会觉得她逾矩?觉得她别有所图?

      就在她快要被这沉默压垮时,谢之行的声音终于响起,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嫂嫂似乎对莳花弄草,颇有心得?”

      李秋安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垂着眼,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

      “谈不上心得。只是……只是见这盆草有些蔫了,想着或许是土太干……妾身多事了,请二弟恕罪。”她轻轻福了一礼。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她听到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嘲讽,反而更像是一种……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愉悦。

      “无妨。”他语气似乎缓和了些许,“既然嫂嫂有心,那日后这几盆不起眼的草,就劳烦嫂嫂顺手照看一下吧。”

      他用了“不起眼”三个字,像是某种刻意的轻描淡写。

      但李秋安知道,她赌对了第一步。她展示了一点无关紧要的“不同”(一点观察力和小心思),并且没有引来斥责,反而得到了一点微小的、“允许”的信号。

      这是一种危险的靠近,也是一种扭曲的进步。

      她低声应了声“是”,继续手上的工作,指尖却微微发颤,不知是出于后怕,还是因为一丝极其微弱的、撬动冰山的成就感。

      接下来的几天,李秋安依旧每日去书房,除了整理书卷,还会细心照料那几盆兰草,尤其是最初那盆弱小的。她不敢多做一分,也不敢少做一分,恰到好处地维持着那点“顺手”的尺度。

      谢之行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偶尔会问一两句关于花草的、无关痛痒的话,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似乎在两人之间慢慢形成。恐惧仍在,但李秋安开始学着在这恐惧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呼吸。

      她甚至开始允许自己,在极度疲惫和精神紧绷之后,于无人处,流露出一点点真实的情绪——不再是全然的惊恐,而是掺杂着疲惫、茫然,和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盆逐渐焕发生机的兰草的专注。

      她不知道,她对着那盆兰草微微出神时,那双清冷的眼睛,曾数次从书卷上抬起,落在她的侧影上,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稍长。

      他依旧觉得有趣。但这种“有趣”,似乎正悄然变质,不再仅仅是对于“猎物”挣扎的玩味,更掺杂了一丝对于这种微妙变化本身的好奇。

      这日,李秋安照例去书房。却发现书房空无一人,只有墨砚在门外守着。

      “二爷被赵王殿下请去府上下棋了,特意吩咐了,您若来了,只管进去便是,今日的书案尚未整理。”墨砚恭敬地道。

      李秋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谢之行从不让她单独待在书房,今日为何?

      她压下疑虑,推门进去。书房里依旧整洁,只是书案上略显凌乱,摊着几本书和一些写满批注的纸张。

      她像往常一样,开始小心整理。当她拿起一本文集时,从书页中轻飘飘地滑落一封信笺。

      信笺是常见的样式,但封口处特殊的火漆印,却让李秋安的目光瞬间凝固——

      那是一个清晰的、张牙舞爪的——

      狼头图案。

      她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原著零碎的记忆碎片猛地冲击着她的脑海!这个图案……这个图案是属于……

      北方蛮族鞑靼部落王庭的秘印!

      谢之行的书房里,怎么会有盖着鞑靼王庭秘印的信?!

      他不是未来的朝廷肱骨、清流权臣吗?!

      他私下竟然……

      就在她手指颤抖,几乎拿不住那封信笺时,书房外,传来了不疾不徐的、清晰的脚步声。

      正朝着书房而来。

      是谢之行!他回来了!

      李秋安脸色煞白,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门口——

      手中那封带着致命印记的信,烫得她几乎拿不住。

      而门外,谢之行的身影,已经清晰地映在了窗纸上,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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