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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弓之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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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安几乎是逃回自己房间的。
背后的房门一关上,她立刻脱力般靠在门板上,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手里的汤碗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他知道了。
他一定发现了什么!
“有趣”……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让她不寒而栗。
原主到底是个多么愚蠢的人,才会觉得这个少年温和可欺?
恐惧像无数细密的蛛网,将她层层缠裹,几乎窒息。
但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巨大的求生欲迫使她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他既然说“有趣”,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对,刷好感计划不能停,甚至要更快地进行。
她想起记忆里,原主似乎克扣过谢之行的份例,连冬日里的银炭都以次充好。
就从这个开始弥补。
她唤来丫鬟翠儿,吩咐她去取库房里最好的银丝炭,再开自己的嫁妆箱子,取一套上好的端砚和松烟墨。
翠儿有些惊讶,但不敢多问,依言去办了。
东西备好,李秋安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谢之行的书房。这一次,她故意加重了脚步,在门外清晰地说道:“二弟可在?嫂嫂有些东西给你。”
里面静了一瞬,才传来他清润的声音:“嫂嫂请进。”
谢之行依旧坐在书案后,手执书卷,姿态闲雅。看到她身后丫鬟捧着的东西,他眸光微动,放下书卷起身。
“有劳嫂嫂费心。”他语气温和,目光却掠过那明显超出份例的银炭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文房四宝,微微蹙眉,“只是这些似乎过于贵重,不合府中规矩,小弟不敢逾矩。”
李秋安心头一紧,连忙道:“不过是些寻常东西,你读书辛苦,理应用好些的……”
谢之行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神却深邃不见底:“听闻嫂嫂前日摔伤了头,忘了许多事?连府里的用度规矩都生疏了。若日后有何不便,可让管家多帮衬些,”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了几分,“或者……直接来问我。”
李秋安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她不对劲!
她几乎是仓皇地告退,带着丫鬟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房里,她惊魂未定,翠儿却犹豫地开口:“奶奶……二爷虽是庶出,但如今学问好,老爷们都看重呢。您……您以后还是多避些嫌吧?免得落了人口实……”
庶出?李秋安捕捉到这个信息,所以他现在地位依旧微妙?
晚上,李秋安正准备歇下,一个小丫鬟却捧着白天那套文房四宝和银炭过来了。
“二爷吩咐了,既是嫂嫂心意,便收下,但望下不为例。”小丫鬟怯生生地放下东西就走了。
李秋安看着那些失而复得的东西,心里没有半点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他到底想做什么?
安稳日子没过两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一个穿着体面、眼神却透着精明的婆子堵在了李秋安的院门口,嗓门洪亮:“大奶奶!老奴今日来,是想问问您之前放在我那生息的银子,到底何时能连本带利地还回来?这白纸黑字,可是写得明明白白!”
印子钱!
李秋安脑子里“嗡”的一声,原主竟然还放了高利贷!
那婆子拿出字据,唾沫横飞地算着高昂的利息,数额大得吓人。周围渐渐有仆役停下脚步,窃窃私语。
李秋安又气又急,强自镇定地接过字据细看。现代人的常识让她很快发现了问题:这利息高得离谱,远超律法允许,而且签字画押处似乎也有些模糊不清。
“放肆!”李秋安压下心悸,厉声道,“这利息算法不合规矩,字据也存疑!你竟敢欺到我头上来了?”
那婆子显然有备而来,丝毫不惧,反而声音更大:“哎呦喂!大奶奶这是想赖账不成?这可是您当初亲笔画押的!白纸黑字……”
正当争执不下时,管家闻讯赶来,面色为难,话里话外却有些偏帮那婆子的意思。
李秋安正感到孤立无援,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何事如此喧哗?”
谢之行不知何时站在了月亮门下,神色平淡地看着这边。
那婆子如同见了救星,扑过去就要哭诉。谢之行却并未看她,只将目光投向管家,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安国公府的门楣,何时容得这等市井喧哗之徒肆意吵闹?府里的规矩,是摆设吗?”
管家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连声道:“二爷息怒,是老奴失职!”转身便厉声呵斥那婆子,连推带搡地将人赶了出去,一场风波戛然而止。
危机看似解除,李秋安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她看着谢之行淡漠的侧脸,心中越发忐忑。
晚上,她犹豫再三,还是主动去书房向谢之行道谢。
烛光下,谢之行抬眼看她,眸色深沉:“嫂嫂今日,倒是与以往不同,竟懂得据理力争了。”
李秋安背后一凉,勉强笑道:“多谢二弟解围……”
“些许小事。”谢之行语气淡然,“日后此类手尾,直接交给管家处置便是,不必亲自与那等人物纠缠,失了身份。”
他话锋一转,似是随意提起:“过几日府中设宴,招待几位世交叔伯与……即将回京的赵王殿下。嫂嫂既为宗妇,还需早做准备,届时莫要再‘忘记’规矩了。”
赵王?回京?宴会?
李秋安脑子里瞬间塞满了新的信息,压力倍增。她心事重重地告退。
刚回到房间,翠儿就脸色惨白地跑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声音发颤:“奶奶……刚才,二爷身边那个叫墨砚的小厮,偷偷塞给我这个……”
翠儿摊开手,里面是一张微微泛黄的纸。
李秋安接过一看,瞳孔骤然收缩——这正是白天那张印子钱字据的另一半!上面清晰写着原主画押的另一个漏洞,足以彻底推翻那婆子的讹诈!
他早就拿到了!
他明明早就有了能彻底解决这件事的证据,却冷眼旁观她与那婆子争执,直到事后才用这种方式,轻描淡写地塞给她?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冰透了四肢百骸。
他不是在帮她。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的一举一动,你的所有困境,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如同猫看着爪下的老鼠,欣赏着它的惊慌与徒劳的挣扎。
李秋安捏着那张纸,指尖冰凉,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她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