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慧安》春月麻黄

6、莫尔顿小说集 初夏的教室

　　初夏的教室飘着淡淡的粉笔灰，窗外的蝉鸣刚起，带着点青涩的暖意。郑慧正低头摩挲着手里的书，封面是淡紫色的底，印着几簇白色茉莉，风从窗缝钻进来，书页轻轻晃了晃。忽然，一个影子落在书上，任安的声音带着点雀跃：“你喜欢看这本书吗？这封面长得也太唯美了吧。”他凑过来看了眼书名，眼睛弯了弯，“《花田错》？爱情小说吗？这名字一听就像讲甜甜的恋爱的。”
　　郑慧抬起头，指尖还停在封面的茉莉图案上，语气里带着点认真：“这不是爱情小说，是散文集，作者是莫尔顿——他是法国的音乐剧作家，我特别喜欢他写的台词，温柔又有力量。”她顿了顿，眼睛里闪着光，“我要好好学法语，等以后考上法国的大学，一定要去现场看他的音乐剧，感受一下舞台上的故事。” “这么吸引人？那这本书肯定是特别好的著作。”
　　任安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好奇，“我也想读一下，你看完了能不能借我？就当……就当我也感受下音乐剧作家的文笔。” 郑慧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突然对看书感兴趣了？而且这是本没有连贯故事情节的散文集，怕你看两页就觉得无聊。不过我之前看评论说，有人觉得书里藏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还是以莫尔顿为原型写的，可我翻了好几遍，都没太看出来。” “那正好，到我出马！”任安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满是自信，“等我看，肯定能找出线索，到时候讲给你听。” “好好好，等我看完这最后几页就给你。”郑慧指了指书尾的页码，又忍不住叮嘱，“但你可不能因为看书耽误学习，我们都上初中了，要是考不上高中，以后想做的事都没机会做了。” “是是是，你怎么天天跟我妈一样叨叨？”任安皱了皱眉头，却还是点了点头，“知道啦，我会好好复习的。等放学我再来找你，对了，等会儿要小测，你也赶紧准备准备。” “那你还在这儿跟我闲聊？”郑慧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点催促，“快回去背单词，不然等会儿考不好，又要被阿姨说。”任安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秋日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落在郑慧怀里的一沓学习资料上，她正低头整理，忽然听到翟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本书是谁写的？”他指了指资料堆里露出来的书脊，上面印着《黎明前》三个字。 “哦，你说这本啊。”郑慧把书抽出来，封面是深褐色的，印着复古的欧式建筑，“这是《黎明前》，讲法国抗战故事的，作者也是莫尔顿——我最近特别迷他，看了好多他的作品。”
　　“小说家？”翟瑞凑过来看了眼书，语气里带着点疑惑，“这个小说家很出名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他不是小说家啦，是音乐剧作家。”郑慧笑着解释，指尖拂过书页上的文字，“这些其实是他的音乐剧剧本，后来被整理成书出版了。我觉得他写的故事特别引人入胜，不光有情节，还藏着很多历史细节，读的时候就像真的走进了那个年代，尤其是文艺复兴时期的描写，满是文艺气息。” “哦？那我有机会可以拜读一下吗？”
　　翟瑞的语气里多了点兴趣，“正好我最近也想补补历史知识。” “当然可以！等回教室我就把书给你。”郑慧眼睛亮了亮，“这本书里的历史事件很多都是真实发生的，只是加了点戏剧化改编，过几天我们要考历史，多看这本，说不定都不用专门复习这部分了，一举两得。” “这么贴合考点？那我可得认真看。”
　　翟瑞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暖融融的。期末的教室格外热闹，同学们都在收拾书架，课本和试卷的翻动声此起彼伏。夏琪抱着一摞练习册走到郑慧身边，语气里带着点急切：“饼子饼子，你这个书架都堆得冒出来了！老师说要把杂书都拿回去，只留教材和教辅，快收拾收拾。”
　　“啊？可是我感觉这些书都有用啊。”郑慧拿起书一本本翻着，“你看，全是教材、教辅资料，还有之前的试卷，哪有杂书啊。” “哎，这本不就是吗？”夏琪突然指着一本淡紫色封面的书，“《花田错》？我好像听过这本书，是不是莫尔顿写的？” 郑慧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亮：“你也知道莫尔顿？我还以为他挺冷门的，身边没几个人知道。” “冷门是真的冷门，我知道他是因为秦辰光。”夏琪掏出饭卡，卡面上印着她和秦辰光的合照，“你看，他手上拿着的这本书，是不是跟你的《花田错》特别像？秦辰光是音乐特长生，特别喜欢莫尔顿的音乐剧，我都是听他说的。” “还真的是！太巧了！”郑慧看着饭卡上的书，忍不住笑了，“说不定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法国，看莫尔顿的音乐剧现场，肯定特别棒。”
　　“好啊好啊，那就说定了！”夏琪拉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期待，“我们三个要永远永远在一起——哦不，是四个，还有翟瑞，我们四个要一直做好朋友。” “什么啊，怎么突然把翟瑞加上了？”郑慧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们跟他又不是特别熟，顶多算同学。” “不不不，我觉得除了翟瑞，没人更适合你了！”夏琪挤了挤眼睛，笑得狡黠，“我磕的CP必须在一起！当然，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就当我偷偷磕好了，不打扰你。”
　　“我们本来就不用在一起啊，”郑慧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认真，“只要永远是好朋友就够了，我们可是一中竞赛联盟，以后还要一起考大学呢，四大竞赛联盟，多酷啊。”夏琪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点了点头。
　　春日的午后，学校的台阶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郑慧刚坐下，就见章铭拿着一本书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惊喜：“你也喜欢这本书？我最近在看英文版，第一次了解这个剧作家，觉得他写得特别好，文字里全是细腻的情感。”他晃了晃手里的《花田错》。
　　“是啊，我特别喜欢莫尔顿。”郑慧往旁边挪了挪，让他坐下，“我本来还想在这次英语小组讨论推荐会上，推荐这本书呢，没想到你也喜欢。” “那我们可以一起推荐！”章铭眼睛亮了亮，语气里满是兴奋，“前几天我读的时候，就觉得这本书优美又不失深度，既有散文的细腻，又藏着故事感，特别适合分享。” “其实这本书里藏着个隐藏的爱情故事。”郑慧指了指书里的茉莉描写，语气里带着点怅然，“我男朋友跟我说的，说是莫尔顿写给他亡妻的。他妻子去世得很早，才二十多岁就走了。” “哦？那也太可惜了。”
　　章铭的语气沉了沉，翻到有茉莉的那一页，“这么年轻，就没能陪他走下去。” “他妻子当时感染了流行疫病，那时候莫尔顿还很穷，没能给她好的治疗，最后就……”郑慧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书里所有的茉莉花都是代指他的妻子，他总在懊悔，觉得是自己没能力，才让妻子受了苦。他还说，希望妻子下一辈子能做个无拘无束的人，不用被家庭束缚。”
　　“被家庭束缚？他难道威胁妻子待在身边吗？”章铭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不是的，是不被当时的家庭观念束缚。”郑慧赶紧解释，“他妻子本来是很出名的舞蹈家，向往自由，而且出生名门，却一点不娇气，总爱救济穷人。后来因为触犯了权贵，被家族抛弃，才跟莫尔顿在一起的。她特别勤劳，就算日子苦，也总帮别人，最后可能是劳累过度，加上生病，就走了。” “原来是这样，多好的一个人啊，太可惜了。”
　　章铭叹了口气，翻着书，“这么一想，书里描写的茉莉花，确实是唯一一个没有缺点的意象，其他的花或多或少都有瑕疵，原来藏着这么深的心意。” “是啊，莫尔顿到现在五十多岁了，都没有再娶，一直记着他妻子。”郑慧看着书页，语气里带着点敬佩，“他把所有的思念都写进了文字里，每次读都觉得特别感动。” “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法国。”章铭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满是期待，“我真的很想亲眼见见莫尔顿，跟他聊聊这本书里的故事，如果有机会的话。” “哈哈，好多人都跟我约定要去法国看莫尔顿的音乐剧呢。”郑慧笑了笑，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点温暖的笑意。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在玻璃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郑慧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本陈旧的《花田错》，封面的茉莉图案已经有点褪色，书脊也微微开裂。桌子上的成就台灯时不时闪一下，暖黄的光映着书页上的文字，窗外树的倒影落在书里，随着风轻轻晃动。 “也许我错了，人就是一定会分开的，无论曾经多喜欢。”郑慧摸着书的封面，指尖蹭过磨损的边角，语气里带着点怅然，像是在跟书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和解。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很轻，却格外清晰。
　　“饼子，你在吗？我进来了。”沐颜的声音传来，随后门被轻轻推开。郑慧抬起头，看到沐颜戴着头盔，身上还沾着点雨水，赶紧起身：“我在呢。外面不是在下雨吗？你戴头盔出去买什么了？怎么不打伞。” “其实我在楼下碰到任安了。”沐颜卸下头盔，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语气里带着点犹豫，“他说……他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你都没回。” “哦，我看到了，但我已经决定了，要离开这个城市。”郑慧转过身，把书放回书架，语气里带着点坚定，“也不打算让他跟着我，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我们……还是断了吧，这样对谁都好。” “哎，还记得我和训哥刚在一起的时候，你们都已经同居了，感情好得让人羡慕。”沐颜坐在沙发上，拿起桌子上的相册翻了翻，里面全是几个人小时候的照片，“现在我和训哥要结婚了，你们俩却分开了，我第一次听到你们闹矛盾，就彻底分手了，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其实我真的很久没回来了，”郑慧坐到她身边，伸手抱住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语气里满是怀念，“我好想念这里的一切，想念你，想念宝儿和浒新哥，可早就物是人非了，我们都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愧疚，“你的婚礼，可能没办法同时见到我和任安了，真的很抱歉，以后我一定补偿你。” “傻丫头，我本来就没打算邀请任安啊。”沐颜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里带着点释然，“你能来就好，不用跟我道歉，我们之间从来不用这么客气。” “为什么不邀请他？我们以前不是一起玩到大的吗？”郑慧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就算我们分开了，你们还是朋友啊。” “其实我早就不想跟他来往了，都是因为他前女朋友。”沐颜放下相册，语气里带着点不满，“上次她跑到院子里闹事，还砸东西，训哥想上去阻止，结果被玻璃碎片砸伤了，晕了过去。我当时急坏了，跑上去推了她一把，结果任安二话不说就挡在了她前面，连问都不问我为什么，也不管训哥伤得怎么样。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他拎不清，能躲就躲。”她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点怀念，“有时候我总在想，要是我们都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那时候多开心，没有这么多烦心事，我们又能一起疯一起闹。” “我怎么不知道训哥受伤了？”
　　郑慧的语气里满是惊讶，“是我离开得太早了吗？后面还发生了这么多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当时你刚跟任安闹别扭，回了房间不肯出来。”沐颜的声音放得很轻，“那个女生砸了门口的瓷器——你之前还问我那瓷器怎么不见了，我怕你知道了跟任安吵得更凶，就骗你说搬走了，其实是被她砸了。训哥想拦着，结果玻璃碎片弹起来砸到了他的头，当场就晕了。我当时特别害怕，推了那个女生一把，任安却护着她，还说我不讲理，最后带着她走了，连句道歉都没有。” “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怪你的。”郑慧的语气里带着点自责，“如果我爱他，就不会因为这件事改变对他的看法，反而能更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而且我连训哥都没关心过，真的太对不起你们了。” “没事的，都过去了。”沐颜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点释然，“这些年大家都变了，宝儿和浒新哥变得更稳重了，你也变得更独立了，我们都长大了，没办法再像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了。”
　　“是啊，长大了就是这样。”郑慧靠在她的肩上，声音里带着点温柔，“只要我们在相见的时候还能拥抱，在不见的时候还能互相想念，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说得对。”沐颜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个人靠在一起，窗外的雨声好像也变得温柔了。 “所以你要把关于他的一切都丢掉吗？”沐颜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我不是劝你保留，就是想说，如果你想丢，我可以帮你一起收拾，省得你自己看着难受。” “嗯，全部丢掉。”郑慧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坚定，“可以啊，我们明天一起收拾，我明天下午的飞机，收拾完刚好能赶去机场。”
　　“怎么这么早就走啊？”沐颜摸了摸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点不舍，“下一次再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其实我也不想这么早走，”郑慧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但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我的学术进度已经落后了，得赶紧回去赶上来。而且翟瑞那边的项目马上就要截止了，我必须快点过去帮忙，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说不定能改变我的人生方向。”
　　“那我祝你成功，不管是学业还是未来，都要顺顺利利的。”沐颜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祝福。 “沐颜，谢谢你这么多年的陪伴。”郑慧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点温柔，“我给你准备了新婚礼物，放在车库里，明天我把钥匙给你，你等我走了再打开，算是给你的惊喜。”
　　第二天晚上，车库里的灯昏昏黄黄的，沐颜和训哥站在一个草木色的箱子前。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上面还系着个浅紫色的蝴蝶结。 “饼子说的就是这个吧？”训哥弯腰拎了拎箱子，语气里带着点惊讶，“哎哟，这么重，她到底装了什么啊？我都有点好奇了。” 沐颜深吸一口气，伸手解开蝴蝶结，缓缓打开箱子。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她忍不住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肩膀微微颤抖。 “怎么了？怎么哭了？”训哥赶紧转过身，看到箱子里的东西，也愣住了——最上面是一本翻旧的相册，封面用钢笔写着“0-26 我和我的沐颜”，字迹娟秀，是郑慧的笔体。相册下面放着一沓厚厚的钱，还有一个丝绒盒子，里面装着枚钻戒。
　　“她……她怎么把这些都给我们了。”沐颜拿起相册，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眼泪滴在上面，晕开一小片湿痕。训哥拿起丝绒盒子，打开看了看钻戒，又看到盒子里夹着的小纸条，轻声念了出来：“这个钻戒是我和任安感情最好的时候买的，当时我还想着，要是他不求婚，我就主动求婚。现在用不上了，祝你们的爱情，像我们当时一样热烈、真诚。” “我都被感动了。”训哥吸了吸鼻子，拿起那沓钱，又看到一张纸条，“这里还有字，她说这是她做生意攒的二十万，本来是准备的结婚基金，现在用不上了，就给我们当新婚红包，希望我们能……好好过日子，不用惦记她。”训哥的声音渐渐轻了，他捏着那沓钱，指腹蹭过崭新的纸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发暖，“这么多钱，她一个人在外面省吃俭用，得攒多久啊，三年能存下这些，肯定没少委屈自己。”
　　沐颜抱着相册，眼泪还在往下掉，每一页都贴着她和郑慧的合照——有小时候穿着碎花裙在大院里追跑的，有初中一起躲在房间里分享秘密的，还有高中毕业后在车站依依不舍的。照片边缘有些已经泛黄，却把那些细碎的时光都妥帖地装了起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怪不得她要我等她走了再打开，她就是怕我当面拒绝，怕我跟她客气……这个傻子，自己都还在打拼，却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都给了我们。”
　　“这钱我们不能收。”训哥把钱放回箱子里，语气坚定，“我们把它存起来，开个专门的账户，等以后她跟别人结婚了，我们再原封不动地还给她，这是她的结婚基金，该用在她自己的幸福上。”他伸手擦了擦沐颜的眼泪，指尖带着点粗糙的暖意，“至于这相册和钻戒，我们留下——相册是你们这么多年的情谊，钻戒就当是她给你的新婚祝福，这样她也不会觉得我们辜负了她的心意。” 沐颜点了点头，把相册紧紧抱在怀里，靠在训哥肩上：“嗯，听你的。我就是突然觉得，不管我们走多远，不管身边的人怎么变，我和她的感情都没变，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她总想着把最好的给我。”
　　“傻丫头，哭什么。”训哥搂住她的腰，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后我们常跟她视频，她在国外有什么难处，我们也能帮衬一把，好朋友不就是这样嘛。” 沐颜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我就是怕，怕我们以后见面少了，感情会淡……我想在你还没被生活磨得变样之前，多抱抱你，多跟你说说心里话。” 训哥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脸：“你啊，想什么呢。就算我会变，也只会变得更疼你，不管过多少年，我都会一直爱你，不会让你受委屈。”他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车库里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满是温柔的暖意。
　　几年后的清晨，阳光透过车窗洒在郑慧脸上，她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车门的夹层，忽然触到一本硬硬的书。她愣了一下，伸手把书抽出来——淡褐色的封面，熟悉的书名《黎明前》，正是高中时她借给翟瑞的那本。书页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却被保存得很整齐。 “这本书怎么在这里？”郑慧捏着书脊，语气里满是惊讶，“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说它掉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怎么会在你车上？” 翟瑞握着方向盘，嘴角勾了勾：“是啊，当时我翻遍了书包、课桌，连家里的书架都找了，就是没见着，还以为是不小心弄丢了，愧疚了好一阵子。”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点笑意，“结果去年回家收拾旧书桌，在抽屉最里面的角落发现了它，连带着胡沐思当年给我的那个书签也在里面，一起夹在书里，跟藏宝贝似的。” 郑慧翻开书，果然在扉页夹着一张浅粉色的书签，上面画着一朵小小的茉莉，笔迹娟秀，是胡沐思的字。她指尖轻轻碰了碰书签，忽然抬头看向翟瑞：“所以你现在还想着胡沐思吗？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想过要见见她？
　　” 翟瑞的方向盘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他看了郑慧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点释然：“小朋友，你想什么呢？我不是这个意思。胡沐思确实是我高中时很欣赏的朋友，她聪明、开朗，跟她讨论竞赛题的时候，总觉得很轻松。但她都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就算想见面，也见不到了啊。”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而且算起来，从高中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要不是看到这张书签，我都快忘了她的样子了，时间过得真快。” “其实……”郑慧捏着书签，指尖微微用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有些闪躲。 “怎么了小朋友？”翟瑞注意到她的异样，把车缓缓停在路边，侧过身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担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之前见过胡沐思吗？你们很熟悉吗？不然你怎么会突然提起她，还说‘怀念她’？”
　　郑慧被他问得一愣，赶紧避开他的目光，拿起书翻了翻，试图掩饰慌乱：“哎呀，没什么，就是……就是我来法国之前，去五中办事情，路过了新闻里说的那个器材房——就是胡沐思出事的地方。”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当时看着空荡荡的器材房，突然觉得挺可惜的，她那么优秀，成绩好，又会弹琴，本该有很好的未来，却走得这么早。” 翟瑞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眼神躲闪，不像在说谎，便没有再追问。他重新发动车子，语气里带着点轻松：“是啊，挺可惜的。不过都过去了，我们也不用总想着以前的事，往前看就好。
　　”他指了指前方，“前面就到我们新家了，一会儿收拾完，我们去楼下的咖啡店吃早餐，好不好？” 郑慧松了口气，赶紧点头：“好啊，我还想吃上次那家的牛角包，外酥里软的，特别好吃。”她把书和书签放回夹层，指尖却还残留着书签的触感，心里像压着块小小的石头，说不出的复杂。傍晚，翟瑞回到家，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本崭新的《黎明前》——是他后来重新买的，封面崭新，没有一点磨损。他翻开书，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照片很新，边缘还带着裁剪的痕迹。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站在宴会厅的角落，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正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灯光有些暗，女人的脸有些模糊，却能看出熟悉的轮廓，和记忆里的胡沐思渐渐重合。他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女人的身影，语气里带着点喃喃自语：“他们都说你去世了，可我总觉得你又回来了，好像就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看着我们……你到底在哪里啊？”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余晖透过窗户洒在照片上，把女人的影子映得有些虚幻。翟瑞把照片重新夹回书里，放进抽屉锁好，又拿起那本旧的《黎明前》，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久久没有说话。空气里静悄悄的，只有书页偶尔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他无声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