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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他说(二十八) 她本以为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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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贺岁家离开之后她都干了什么?”祝焱按住炸毛的萧木桐,循循善诱地问楚亿元。
“嗯……”楚亿元掰着手指数,“看书、做题、吃饭,没干什么特别的啊。”
“那她唯一离开你的视线就是上厕所的时候了。”
“可是……”
萧木桐没好气地插话问:“别可是了,你怎么给她递的纸?隔着门缝还是进去递的?”
“隔着门缝,但是她家的厕纸用完了,我拿的是她书桌上的抽纸,那个抽纸盒挺大的,门缝得开很大才能递进去,我能完整地看见她,我能确定她什么都没干!”
话说到这个份上,贺岁似乎真的没有任何通风报信的可能了。
祝焱盯着全息投影的贺岁,目光落到了投影仪上,忽然问:“是什么样的抽纸盒?”
“就是很普通的塑料抽纸盒,我拿来给你看。”楚亿元说着跑出画面,很快抱着一个盒子重新出现。
那是一个旧的发黄的抽纸盒,上面乱七八糟地贴着脏兮兮的卡通贴纸,应该是贺岁小时候的杰作,抽纸盒的侧面还连着一个空笔筒,看起来装不了几支笔,大概也就能起到一个逗小孩玩的作用。
祝焱指着那个笔筒问:“这里面的笔去哪了?”
“咦?”楚亿元露出一个迷茫的神情,“这里原来有放笔吗?”
萧木桐 :“你在问谁?不是你一直待在她家吗?”
“有的,”祝焱肯定道,“早上去她家的时候我看见过,里面插着一根黑色的笔。”
语毕,一直陷入思索的祝焱似乎才意识到四周骤然安静了下来,他抬起头,发现萧木桐和楚亿元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怎么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萧木桐打破了沉默:“你是人吗?”
祝焱皱眉:“干什么突然骂我?”
“谁骂你了,少自作多情,我是说你又配合演戏又上网冲浪的,还有功夫注意这种细节?”
祝焱恍然大悟,眼睛愉悦地眯了眯,嘴上却还非要装作谦虚气人:“哦——原来是夸我。我视力比较好罢了,不足挂齿。”
这人就是一说胖就喘上了,萧木桐连忙打断一脸崇拜马上要大吹特吹的楚亿元:“你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贺岁的通讯器外形是什么来着?”
祝焱颇为赞许地看着萧木桐:“要是我以前的同事也都像你这么聪明,我可能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他的鬼话萧木桐现在是一句都不信了:“你不是说自己一直是无业游民吗?怎么这会儿又有同事了?”
“停停停,我怎么没听明白?”投影楚亿元叫起来,“你们是说这个笔筒里以前插着一只笔,那只笔是贺岁的通讯器?!那我给她递纸的时候岂不是……”
萧木桐一脸慈祥地望着她:“小楚,去搜贺岁家的厕所吧,加油。”
楚亿元挂着一张如丧考妣的脸挂断了通讯,下线搜厕所去了,萧木桐一屁股坐到不知道谁的桌子上,伸了个懒腰:“楚亿元去找通讯器,唐清鱼去追踪展辛遥,没我们什么事了,下班下班。”
“这就下班了?”
“不然呢?我已经多加了两个小时的班了!”
萧木桐边说边收拾东西要走,两人还没踏出办公室的门,萧木桐的通讯器又响起了新消息提示音。
萧木桐的脸黑得几乎能滴出墨:“又怎么了……”
【叩月(16点-7点):李飞棠的母亲找来了,你要看看还是我来处理?】
……
李玥,籍贯在新京市邻省下一个小县城,家中不算富裕,下面还有个弟弟,初中毕业就被迫辍学,京漂到新京市打工补贴家用,生下李飞棠的时候才不过二十岁。
她的儿子现在已然出人头地,而她在这座城市也已经漂泊二十年了。
萧木桐走进接待室的时候岑狸正在做家属的安抚工作,李玥还穿着圣西中学保洁的工作服,看起来是刚下班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局里。她坐在擦得锃亮的皮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屁股只微微搭了个沙发边,一脸认真地听岑狸说话。
她的发丝中混着许多白发,皮肤松弛暗沉,眼皮耷拉着,眼中布满血丝,她的眼尾和额头有许多皱纹,让人根本看不出她现在才不到四十岁。
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靠在沙发背上翻阅着电子文件,时不时抬手看看腕表。
看见萧木桐和祝焱进来,两个来客同时站了起来,没等李玥说话,男人快步走到萧木桐面前递出一张名片:“你好,我是薛总的律师,希望能跟你聊一下关于□□棠先生的案子。”
“问他。”萧木桐单手夹住名片,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向后一抛丢给祝焱,径直越过他走向李玥。
发现律师虎视眈眈转移目标盯向自己的祝焱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那个,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
这边萧木桐来到李玥面前,示意对方不用那么拘束:“快坐快坐,您是李飞棠的母亲?”
李玥被岑狸拉着坐下,依旧保持着只搭沙发边的姿势,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似的脱口而出:“我是他的保姆,听说他要在这过夜,晚上太冷了,我来给他送件厚外套。”
虽然她的举手投足无一不显示着她的拘谨胆怯,但她的语调平稳笃定,显然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萧木桐记得,根据邓是非查到的资料,生下李飞棠之前李玥是一家高档夜总会的小姐,从那里出来的人不说聪明绝顶,一个个也都是八面玲珑的。李飞棠明明一年前的户口还落在李玥的户口本上,李玥现在却一口否认他是自己的孩子,显然是薛致远不想让外界知道自己的私生子有这么个“拿不上台面”的亲妈。
“行,”萧木桐也没拆穿,“您给我吧,我一会儿让他们拿给李飞棠。”
岑狸很有眼力见地接过李玥怀里抱着的外套,顺手拍了拍李玥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送完衣服的李玥还是没有走的意思,她依依不舍地坐在沙发上,看看岑狸又看看萧木桐,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岑狸鼓励的目光中开口问:“那个……飞棠是犯什么事了吗?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呀?他一直是个懂事孩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岑狸:“您放心,SCPB办案绝对公平公正,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萧木桐顺着李玥的话接着聊:“您说您是李飞棠的保姆,那您一定对他很了解吧?能跟我们说说他的事吗?”
岑狸秀气的柳叶眉默契地蹙起来,摆出一副发愁的表情,画龙点睛地接话道:“那孩子什么都不肯对我们说,我们就是想帮他也力不从心呀。”
李玥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自责:“他从小就这样,闷声不吭,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遇到事也不告诉我,唉……也是,我一直都帮不上他什么,还是多跟他爸亲近亲近的好……警官,飞棠真的是个好孩子,他不会干坏事的,我知道的,学校那几个男孩子总是欺负他,他每次,每次连还手都不会……”说到最后,李玥的声音近乎哽咽。
也许是同为女性的缘故,李玥显然对岑狸更有好感,也坐得离她更近,岑狸手搭在她的后背,低声安慰她,完全把萧木桐冷落在一边。
萧木桐很安静地听着,一反常态地没有发表什么反肉麻煞风景的话。
其实SCPB技术部的背调能力很强,萧木桐此前一直怀疑邓是非在加入SCPB前其实是在网上到处开人盒的极端死宅。李玥的经历被扒得很干净,她小时候家里还没穷到揭不开锅的程度,只是重男轻女极其严重,父母都觉得女孩读书没用,勉强让李玥读完九年义务教育就撵了出来,赚的钱都打回家里。她弟弟要交学费,要穿牌子货,要报补课班,父母隔三差五就找她要钱,她没学历没阅历,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只能辗转新京市里到处打零工,终于在成年之后靠着自己漂亮的脸蛋做了个陪酒小姐,也算是有个稳定的地方。
在会所的那两年是李玥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虽然做的工作常被人唾弃,但好在会所还算高档正规,客人也都是出手阔绰的有钱人,她赚了钱,有了底气,也再也没回过那个小县城的家。
直到薛致远的出现。
那时的薛致远是个有钱有闲大少爷,长得人模狗样,脾气也好,跟会所里的姑娘们说话都彬彬有礼,尤其对李玥颇为上心,变着花样地送礼物,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倒。李玥虽然早早出了社会,但之前在生活的压迫下从没谈过恋爱,轻而易举地沦陷在了薛致远的攻势里。只是她当时太年轻,不明白这种男人的话还不如一个钢镚儿值钱。
她是个没学历没背景的底层姑娘,背上背着重重的名为“原生家庭”的龟壳,没有任何硬气的资本,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的事就是和父母、和那个吸血的弟弟断绝关系。
所以在闪闪发光的薛致远向她鞠躬时,她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本以为这次可以逃离困境了,没想到只是从一个男人的深渊跌入另一个男人的深渊。
直到她怀上李飞棠,她都一直做着灰姑娘嫁给王子的美梦。后来的故事和每一个豪门狗血剧一样,男主角从没走过心,也当然不会接受这样一个孩子,女主角只能离开自己原本工作的地方,偷偷把孩子生下来,独自拉扯长大。
而男主角,萧木桐在心里啐了一口,一直都知道他们母子的存在,所以才能在发现自己大号练废了之后迅速捡回一个小号,并顺手把这个昔日的旧情人塞进工资远远高于平均值贵族高中当保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