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你来找我了! 房间里的气 ...
-
桂城建筑会议室,陈振铭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犯难。
原本以为凑个四千万怎么说都能顶一个月,等税务局走了又是一条好汉。结果昨晚收到调取账簿资料的通知书和清单,不仅当年的要,以前的也要。
陈振铭如晴天霹雳,站在那里嘴角抽搐。还是李总多番打听,说是上头打了通电话,要严查。
这下好了,没三个月没完了!账簿被调,虽不影响正常经营,但谁知道下面会到哪一步?税收保全?发票暂停?想都不敢想。
怕啥来啥,税务局第二天一大早就打电话,说有近期可能会收到一份通知书,请关注。
有经验的一听便明白,这是在委婉催税,不然就冻结账户。李总拍桌大骂:“搞毛啊!咱欠税了吗!少缴了吗!”
这操作跟开了挂一样,一环一环的要公司掏钱,不带停的。从没想过税务局效率有这么高,一晚上就查出来欠税了?不睡觉的啊?傻子都知道有人在搞事。
不管是谁,动机是什么,眼下最着急的是凑钱。
“咚咚!”有人敲门,“陈总李总,卢总找。”
“卢总?哪个卢总?”李总问。
“吴城建筑,卢总。”
两人面面相觑。
卢琬?
……
好久不见卢琬,上一次还是上一次,不提都快忘了吴城建筑也有姓卢的一份。
陈振铭干咳一声:“好久不见呐卢总……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里坐坐?”
坐在对面的卢琬身着深色西装,短发背头,干练利落。然而她姿态放松,神情闲适,似乎这笔生意谈成与否都无大相关。
她给身边人递了个眼神,那人就从公文包里递出几份文件,分给二人。
“听说桂城建筑最近陷入财务危机,我与陈总李总交好,没有不帮的道理。”她淡笑,“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卢琬的诚意是:三千万注资入伙,此外个人借款两千万,无利息,三年还清。
陈振铭和李总对视。
没有不心动的道理。虽然江月说她有钱,但她再有钱能多有钱?陈振铭和李总打了无数电话,终于凑了三千多万,只让江月掏小头。
江月眼睛也没眨地打了两千万,说:不够再找她。
两人相当感动。江月作为有限合伙人,不参与经营也没有无限连带责任,但实际上这些年她还是负担了相当多的经营业务,公司有事她也义不容辞,尽心尽力的想办法解决。陈振铭当即决定,等渡过难关,一定要给她再多分点。
她虽说不够再找她,但陈振铭和李总也不是没良心的,怎么好意思再问她要啊?
因而卢琬这份诚意简直是雪中送炭!
只是有一条:她要求成为普通合伙人,参与经营获得决策权。
陈振铭摸了摸下巴:“这么做恐怕吴城建筑会有意见吧。”
卢琬虽然是边缘人物,但作为原始股东,她也必定签过竞业限制协议。
“两年前我就把我所有的股权都让给了我妹妹,”卢琬喝了口茶,“我和吴城建筑没有关系了。”
“可您妹妹还在啊。”李总笑道。
尽管卢琬脱离了吴城建筑,但作为她妹妹卢琰的近亲属,万一吴城建筑认定她妹妹代持,这不还是一样吗?
“吴城建筑的竞业限制协议只对持股者有效,亲属之间并无明确规定,您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卢琬不着痕迹的笑了一声,这还得感谢姓梁的。当初没加入亲属这一条,是姓梁的给自己开的后门。梁仲衡就是通过他老婆侄子等变相操控其他同行。都说梁仲衡是吴城建筑繁荣时代的缔造者,实际上也不过是生在了好时候,在法律灰色地带蹦跶罢了。
“如果陈总李总觉得这些诚意不足以解决桂城建筑的危机,我还可以叫朋友来帮忙。”
陈振铭来了兴趣:“什么朋友?”
卢琬道:“瑞丰商贸。”
“瑞丰商贸?”
贸易公司?贸易公司也搞借贷了?疑点重重,但卢琬直接开口:“五千万不成问题。”
陈振铭和李总倒抽一口气,这下真的心动了。
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道理,人家能白借五千万?
见两人仍有疑虑,卢琬倒显现出大度:“我知道陈总李总需要时间考虑,合同我就放在这里,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说着便佯装起身,稳操胜券般笑道:“期待我们下次见面。”
“等……”陈振铭出声挽留。
来不及下次了,目前这个情况,最好尽快聊清。
“我看没有下次了!”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穿深灰色V领针织半袖、白色西裤的女人,挎着包踩着高跟鞋闯入会议室。
模特身高,夸张的金色耳环,红艳的嘴唇,不屑的神情。“瑞丰不也是你的?还分开叫卖,挺能装啊!”
卢琬听后,眉心微蹙。
李总没见过这人,但能进入公司,说明前台认识,并且应该还挺熟,便低声问陈振铭:“这谁啊?”
陈振铭也挺懵圈,愣愣回:“广告公司的夏总,江月好朋友。”
“哦——就老葛从美国请回来的那个呗?”李总迅速打量了一番,咂嘴偷笑,“你说漂亮女人就得跟漂亮女人做朋友哈,赏心悦目,这出去逛街回头率不得老高了?”
陈振铭没空瞎扯,“啧”了他一声,站起来问:“夏总有事儿?”
Ruby拿出文件放到桌上推给二人:“注资入伙,江月和何倩已经签了同意书。”
啊?又来一个?
陈振铭翻了翻,目光落到注资数字,骤然瞪大双眼。
1,2,3,4,5,6,7,8……
3.23亿。3.23亿?3.23亿!
李总瞄了一眼也震惊了。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Ruby。
Ruby下巴微昂,满不在乎道:“以你们公司的估值,这价钱才合理。”
合理……吗?
陈振铭一时间起了脑雾:“夏总你,你不要开玩笑啊?”
“没开玩笑,我签字了。”Ruby侧头看向卢琬,“律师在隔壁,同意的话就过去核对。”
卢琬收起笑容:“您是?”
“你管我。”Ruby盯着她,“所有合伙人同意才能注资入伙,有人不同意你,赶紧走吧。”
陈振铭刚想再问,Ruby打断:“我不比她更没有风险?她此时入伙要经营权难道你们不怀疑?”
怀疑,当然怀疑,又不傻。但能借的都借了,能抵押的也都抵押了,财务像个无底洞,不然谁愿意把自己的公司让出去一部分?
李总清醒过来,拍拍还在发愣的陈振铭:“这条件还犹豫什么,走啊,去隔壁吧。”
两人走后,卢琬阴下脸:“我和你应该没有过节吧?”
Ruby抱胸:“我都不认识你。”
卢琬认真打量着她,仔细回忆。“你不是我们这行的,为什么?”
Ruby挑眉:“我入资了管理着玩儿不行吗?”
卢琬被她戏谑的语气弄得不快,“你都不是本行,你懂什么?你怎么设计公司未来?你有能力吗?”
“我的员工有能力就可以了。”Ruby露出轻蔑的神情,“我再不懂,也不会把公司成就作为个人勋章。你们吴城建筑还真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姓梁的姓贺的这样,你也这样。”
“什么?!”
“就那破公司几个人还争来争去的,”Ruby想起江月的评价,过于形象,当时就听得大乐,现在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菜鸡互啄还以为自己是在夺嫡呢。”
卢琬愣了两秒。四十多年来谁见自己不是恭恭敬敬的?她居然当着自己的面骂自己?还把自己和梁茂群贺怀成那两个蠢货相提并论?!
她双臂颤抖,强压住怒火,瞪她:“你等着。”接着甩手离开。
她走后,三人就具体条款进行了修改补充,谈妥,签字,盖章。陈振铭笑着悄悄问:“是江月找你的吧?这人情太大,她一个人还不上,我和老李老葛一起还。”
Ruby摇头:“她猜你们不好意思,就打了一大笔钱给我,想以我的名义借给你们。说如果还不够就再给她打电话,还说你俩管公司挺好的,别把公司卖给趁机而入的人。这么麻烦我想着干脆入伙算了,跟她没关系。”
陈振铭听后,感慨了好一会,问:“她人呢?昨晚我给她打电话也没接,你给她打,我再叫上何倩老葛,咱六个一起吃个饭吧。”
Ruby笑了一声:“就我们五个人吧,她这段时间很忙。”
——
怀玉县,大雨转中雨。
“啪!”
车门一关,江月“砰”地撑起伞,急匆匆地往招待所门口走。
裤腿已经洇湿,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两三级台阶一跨过,鞋底在湿滑的地面打了个趔趄。她手臂一晃稳住伞,另一只手已经推上了招待所的玻璃门。
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衬衫肩头也洇出了深色水痕。江月随手抹了把额角的雨水,定了定神,却仍略带急切地说:“您好,我和顾習之研究员约好见面,请帮我联系。”
如果直接问她是否住在这,前台不会透露入住信息。但如果说与她有约,她又确实在,那么前台就会打电话询问。
一路赶来,江月从收音机里听见顾習之调查的那片区域发生滑坡,目前已被紧急封锁。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发了疯的给顾習之打电话。
“嘟——嘟——”
挂断,再打。
“嘟——嘟——”
不通,再打。
“顾習之!!”江月拍着方向盘哭道,“你再不接电话我就不理你了!!!”
“嘟——嘟——”
忙音,无穷尽的忙音。
雨刷再玻璃上疯狂地左右摆动。
“接电话啊!求你接电话啊!!”
“您拨打的电话暂——”
她猛踩油门,不断安慰自己只是信号断了。或许,或许她已经安全撤退至县里了,但手机丢了呢?对,一定是这样!
怀玉县不大,总共就那么几个住宿点。江月按照进县路线已经问了几家旅店宾馆,都不在。有人见她神色不对,就问她是不是有亲属朋友在灾区,告诉她一般安全撤退的灾民都是先安置到政府大楼旁边的招待所里的,可以去那里问问。如果那里也没有……
那人遗憾的摇头。
如果招待所也没有……江月强迫自己不准往下想。
招待所里只有一个人的称呼是研究员。前台一听这三个字,想都没想就低头翻入住信息,“好的。”
江月听后,眼中立刻有了神采,充满希望地看着她。
“江小姐。”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江月皱了皱眉,转头一看,果然。
季晚秋。
“江小姐找谁?”
江月不答,回头问前台:“她在哪个房间?”
前台迟疑,看看她,看看季晚秋,最终选择了最安全的说法:“不好意思,我们不能透露任何信息。”
“师姐不在这里,”季晚秋露出一个笑容,“她在一线。”
她越是这么说,江月越是断定顾習之就在这里。
几乎只用了半秒,她就猜出顾習之应该被扣留了。舒了口气的同时,她又心疼和忿懑起来。
在西南被扣留,在这里又被扣留……不知道房间条件好不好,饭菜好不好,雨那么大,会不会着凉?会不会感冒?
江月逼近一步:“既然她在一线,你为什么不在?”
季晚秋顿了一秒:“她让我先回来。”
“你就先回来了?”江月冷笑一声,“如果你在清源、岚河也这么听她的,她就不用吃那几天的苦了。”
季晚秋也冷笑:“我听上级吩咐不对吗?”
“对,你没有不对,”江月瞥了她一眼,弯唇露出些许挑衅,“是習之傻了点,不知变通。”
季晚秋听她喊“習之”,心里恼火,冷声道:“我和师姐在一起五年,师姐什么样我最清楚。”
江月一听,也不高兴了:“那你师姐有没有告诉你不要乱用词语。”
季晚秋“呵”了一声:“江小姐用不着这么敏感,我没别的意思。师姐是最优秀的,没人配得上她。”
没人,既是指自己,也是指面前人。
江月听懂了,不置可否道:“那得看她怎么想。”
季晚秋瞬间想到顾習之的那些疯人疯语,彻底冷下脸来。
那天她摔门离开,取了药再去时,顾習之已经烧晕过去,衣服和鞋都没脱。
季晚秋叫了两声“师姐”没应,便想帮她脱鞋换衣服。结果手还没碰到,顾習之“腾”地坐起来,迷迷糊糊口齿不清地说:“我自己来,你走开。”
“你都坐不直,让我来吧。”
顾習之不肯:“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我都说了我有女朋友了!”
季晚秋不悦道:“你问过我喜不喜欢女人了吗!”
顾習之一边脱衣服一边吃力地把自己滚进被子里:“我管你喜不喜欢!”
……
江月见她神色阴郁不知在想什么,也懒得同她再烦,知道顾習之安全,在这里就好。
“既然習之不在,那我走了。”
季晚秋目送江月离开,直到白色宝马虚成一点消失后,她才回到前台:“她要是再来,就叫保安。”
前台犹豫。如刀一般的眼神扫过来,她惊得赶紧点头。
——
入夜,招待所里静悄悄的。
506,床头柜放着体温计、退烧药和矿泉水。药板已空了两粒。
顾習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头已经不痛,但仍然晕晕乎乎的。
这两天都处在半梦半醒之间,依稀记得季晚秋给自己来送过几次饭,叽里呱啦地说些有的没的,然后就要摸自己的额头。
每次她都有气无力地拍掉,哼一句:“别碰我。”
然后翻身又睡过去。
“咔哒——”门外有动静。
顾習之的眼皮动了动。又送饭来了?
门开了。顾習之突然清醒了。
她眼睛仍闭着,嘴角缓缓上扬。
几乎在开门的瞬间,江月就确定顾習之在这里。
房间里的气息让她彻底安心,接着是一种劫后重生般的喜悦。
她轻轻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走近。昏暗中总感觉床上的人好瘦好瘦,窄窄的一条。江月趴在床边,瞥了一眼床头柜,抿着嘴伸手贴上她的额头。
还好,不烫。
她怜爱又心疼地抚摸着顾習之的额头,静静注视着她均匀呼吸。虽然不想打扰她睡觉,但江月仍忍不住倾身慢慢凑近她的脸,闻她的鼻息。
“呼……”
正当她在体味这份温存时,身下的人突然睁眼,把江月吓了一跳。
“啊……”
一只手抓住胳膊,将她从地板上拖起。来不及反应,江月就被压到床上。
顾習之歪着脑袋,惊喜道:“你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