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能坐这里吗? 九月的 ...
九月的风挟着夏末的黏腻热度,盘旋在江城中学的操场上,却吹不散江淮之周身那份自带的疏离与冷感。他独自伫立在跑道旁巨大梧桐的阴影下,仿佛一株生长在背光处的植物,沉默地汲取着荫凉,与不远九月的风挟着夏末的黏腻热度,盘旋在和顺二中的操场上,却吹不散江淮之周身那份自带的疏离与冷感。他独自伫立在跑道旁巨大梧桐的阴影下,仿佛一株生长在背光处的植物,沉默地汲取着荫凉,与不远处喧闹着集合的同学隔开一道无形的墙。
体育课于江淮之而言,永远是必修的煎熬。他厌恶集体活动中不可避免的肢体碰撞和毫无意义的寒暄交流。他的世界有一套精密的秩序,而人群,是最大的失序。他习惯性地将自己隐藏在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降低存在感,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或是一只警惕地蜷缩在暗处、习惯了独自舔舐爪牙的小兽。
“江淮之,过来热身了!”体育老师的声音穿透嘈杂,精准地指向他。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微微颔首,这才拖着步子慢吞吞地走向集合的队伍。他的目光始终垂落,专注于自己脚下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鞋踩过的每一寸塑胶跑道,试图将整个喧嚣的世界屏蔽在外。
就在这时,一阵毫无征兆的、清亮恣意的笑声猛地撞进了他的耳膜。
那笑声像一把淬了阳光的利刃,犀利又温柔地劈开了他用以自我封闭的无形屏障。江淮之的心脏莫名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操场的另一端,篮球场的光滑地面上蒸腾着微微的热浪,一个穿着鲜艳红色篮球服的男生刚刚完成了一次跃起投篮。动作舒展如翱翔的鹰,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和力量感。彼时,恰好有一束穿透层层叠叠梧桐叶的阳光,不偏不倚地、几乎是神圣地,完全笼罩在他身上。
那光来得太霸道,太突然,几乎带着实体的重量。
江淮之的呼吸,在那个瞬间彻底停滞了。
江淮之清晰地看到,跳跃落地后,那个男生随意地抬手抹了下额角,甩开几滴晶莹的汗珠,它们在光线下宛如碎钻般迸射开细小的光芒。他微仰着头,唇角扬起一个极大、极灿烂的弧度,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整个人仿佛自身就是一个发光体,耀眼得几乎灼目。
时间,连同操场里嗡嗡的喧闹、老师刺耳的哨声、甚至江淮之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世界寂静无声,唯有那个身影,带着某种原始、蓬勃、近乎嚣张的生命力,清晰地烙进江淮之的眼底。
江淮之感到一种久居黑暗的人骤然见到强光时的眩晕与刺痛感。他像是长久蛰伏在阴湿角落里的存在,惯于在寂静和灰暗中描摹世界的轮廓,却猝不及防地窥见了太阳的真容——那么炽热,那么明亮,那么……遥不可及。一种混合着微微刺痛的自惭形秽和难以言喻的吸引力的情绪,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无声却剧烈地荡开。
江淮之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深深陷入柔软的掌心。尖锐的刺痛感从掌心肌肤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清醒的灼热。他试图压下胸腔里那只疯狂擂鼓的困兽,却无可奈何,任由它莽冲直撞。他死死盯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区域,以及那站在光里的人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几乎是仓促地、带着一种本能的自保,重新垂下了眼睫,将自己重新藏回那片梧桐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视已经耗尽了他应对外界的光亮所需的全部勇气。
“裴周时!体育课又迟到!”老师吼着,语气里是熟稔的、无可奈何的纵容。
那个被叫做裴周时的男生抱着篮球小跑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毫不歉意的灿烂笑容:“老陈,篮球队训练拖了会儿,给个机会嘛!”
他的声音也如同他的笑容,清朗、透亮,带着一种天生的亲和力,所到之处,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活跃起来。江淮之用眼角余光能看到周围几个同学脸上不自觉浮现的笑意,像是被那种毫无阴霾的明亮所感染。
但他没有笑。他只是将嘴唇抿得更紧了些,将自己往阴影深处又缩了缩。
热身跑圈时,江淮之照例落在队伍最后,精确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步频,计算着下课时间。而裴周时自然跑在最前面,像一颗跃动的火种,带动着整个队伍的气氛,偶尔回头招呼落后同学时,发梢都在阳光下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下课铃响起,江淮之第一个离开操场,快步走回教学楼。他沿着走廊最内侧的墙壁,像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避开所有可能的社交接触。
高二(3)班教室在四楼东侧。他推开门,室内相比操场的炽热而言略显阴凉。他径直走向自己位于最后一排靠窗的专属位置,放下书包,拿出下节课的数学教材和笔记,在桌面上摆放得一丝不苟。同学们陆续进来,教室里逐渐充斥了青春的喧哗。江淮之熟练地戴上耳机,打开歌单,试图将自己重新沉入那个有序、安静、安全的个人世界。
上课预备铃打响,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班主任走了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是个四十出头的女性,戴着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过全班。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拍拍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虽然可能有人已经在操场见过了。裴周时,从杨城转来我们学校,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格外热烈的掌声。裴周时就那样站在讲台旁,落落大方,笑容依旧。
“我叫裴周时,之前在城南中学。”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清朗悦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感,但脸上的笑容仍在,“没什么特别爱好,就喜欢看点杂书,跑跑步。”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左手无意识地、用力地摩挲着桌面边缘,指节处那几道细小的疤痕在动作间显得更清晰了些。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江淮之的视线掠过他修剪得过分整齐的指甲。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微凉的笔杆。
“谢谢大家!”裴周时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江淮之瞬间的恍惚,“我刚来南实,对这里还不熟,以后请多指教啦!”
班主任环视教室:“裴周时,你自己找个空位坐吧。”
教室里立刻响起几声低低的、热情的招呼:“这里这里!”
裴周时的目光含着笑意扫过全班,像是在随意挑选,又像是早已有了目标。他的视线掠过那些殷切的面孔,最终,跨越一排排桌椅,准确地、稳稳地,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沉浸在阴影与寂静中的角落。
江淮之看着他迈开步子,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心脏莫名地悬起,一种近乎预感的悸动无声蔓延。
几步的距离,仿佛被无限拉长。江淮之能感觉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颤,他强迫自己挺直腰背,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无法从那越来越近的身影上移开。直到对方走到那张空着的、此刻正被阳光完全占据的座位旁,停下。
少年微微侧头,目光终于与江淮之惊惶未定的视线在空中短促地相接。那是一种很干净的眼神,像山涧里未被惊扰的泉水。他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带着阳光的温度,甚至左边的脸颊似乎陷下去一个极浅的窝,转瞬即逝,快得让江淮之怀疑自己是否眼花。随即,他抬起手,动作干脆地指了指江淮之旁边的座位,声音清朗,带着点笑意,清晰地穿透了重新涌入江淮之耳中的背景噪音:
“我能坐这里吗?”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江淮之心里激起千层暗涌。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微微汗湿的左手掌心
就在刚才,指甲深陷的地方,留下几道清晰的、深红色的月牙形印记,边缘微微泛白。一股尖锐的刺痛感这才迟钝地传递到大脑,混杂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喉咙干得发涩,舌尖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嗯。”他终于挤出一个音节,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只胡乱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那几道新鲜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麻痹般的钝痛。
邻座的椅子被轻轻拉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个带着阳光和灰尘气息的身影坐了下来。一股清爽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极其霸道地侵入了江淮之被汗水、油墨和旧教室尘埃气息包围的私人领域。那气息陌生又突兀,像一道强光骤然刺破黑暗,让他浑身都绷紧了,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地尖叫。
他强迫自己抬起眼皮,视线却只敢落在对方摊开在桌面上的崭新课本上。封皮是干净的蓝色,扉页上用漂亮有力的字体写着名字:
裴,周,时。
这三个字无声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然后,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只手。
裴周时的手随意地搭在摊开的课本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银色的金属中性笔,夹在指间,手腕灵活地一抖,那支笔便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旋转起来,棕色的笔杆在阳光的碎片里划出一道道流畅而炫目的弧光,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发出细微的“嗖嗖”声,显示出主人极佳的手感和放松的心态。
江淮之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刺激感,呛得他喉咙发痒,忍不住闷闷地咳了一声。他狼狈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溅出的水渍,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试图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狼狈和胸腔里更加失控的鼓噪。
教室里重新被各种声音填满。前桌女生章程和同桌兴奋地低声议论着新学期的老师,后排两个男生在争论昨晚的篮球赛,头顶的吊扇依旧不紧不慢地吱呀作响,搅动着沉闷的空气。阳光在裴周时摊开的、尚未写上一个字的崭新课本封面上移动了一小格,留下一块更加明亮的光斑,边缘清晰地勾勒着桌面木纹的走向。
章程正笑着和同桌说话,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江淮之这边,落在裴周时身上时,声音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鬓角的碎发,耳根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一点。
那支银色的笔,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旋转,安静地躺在“裴周时”三个字旁边。笔尖微微探出一点,在光滑的蓝色封面上留下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圆点。裴周时的手指搁在桌沿,指节微微蜷曲,看起来完全放松。
江淮之慢慢放下水瓶,塑料瓶底接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凝结的细小水珠,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摊开的、同样崭新的课本扉页上,空白一片。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咚咚的声响固执地敲打着耳膜,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嘈杂。
“啪嗒”一声,那支银色中性笔从裴周时的指间滑落,在桌面上弹跳了一下,滚到了江淮之的课本旁边。
江淮之盯着那支笔,笔身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他犹豫了两秒,这种主动的触碰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他伸手将它捡了起来。金属笔身触感冰凉,却莫名带着裴周时指尖的温度。
“谢谢。”裴周时转过头来,这次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明显,眼睛弯弯的,像盛着阳光。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像是融化的蜂蜜。
江淮之的指尖微微发颤,将笔递过去时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指。那一瞬间,他感觉像是有电流从接触点窜上来,沿着手臂直达心脏,让他几乎想立刻缩回手。“不客气。”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喉咙有些发紧。
裴周时接过笔,目光顺势扫过江淮之摊开的扉页,看到了他的名字。“江淮之。”他念了出来,声音带着点新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淮之,“那以后我叫你江同学好不好?”
“不好。”江淮之下意识地说,语气有点硬邦邦的。
“好的江同学!”裴周时立刻接话,笑容灿烂,带着点得逞的小得意,还故意拖长了“同学”两个字。
江淮之:“……”
“你坐那里正好,”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江淮之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
江淮之猛地抬头,对上李老师的目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裴周时正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探寻,又像是某种克制的期待,甚至还有点……促狭?
“那…麻烦你了,江同学。”裴周时说,声音轻快,带着点调侃的笑意,再次强调了那个称呼。
第一节课是数学。江淮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讲,却总是不自觉地用余光观察身旁的人。裴周时听课的姿势看似很放松,但背脊挺得笔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字迹意外地工整。有几次他似乎察觉到江淮之的目光,但并没有转头,只是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停驻时的翅膀,那抹阳光下的琥珀色也悄悄敛起。
课间时分,江淮之正盯着黑板发呆,一个纸团突然落在他桌上。他疑惑地展开,上面写着:“你的笔袋掉地上了。”字迹清秀有力,右下角画了个小小的、咧嘴的笑脸。
江淮之低头,发现自己的笔袋确实躺在地上,几支笔散落出来。他弯腰去捡,起身时发现裴周时已经不在座位上了。前桌的章程似乎也看到了那个纸团,目光在江淮之手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回去,拿起水杯小口喝着。
章程转过来,脸上带着点好奇和掩饰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那个转学生…裴周时,好帅啊,不过看起来有点点冷?你们刚才说话了吗?”她问江淮之,眼神却不自觉地往裴周时空着的座位瞟了一眼。
江淮之把笔一支支塞回笔袋,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他目光扫过裴周时桌上那本摊开的物理书,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有些地方还画了精巧的示意图。
第二节是体育课。盛夏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操场,男生们做完热身运动就已经汗流浃背。体育老师吹响哨子:“今天测1000米,按学号分组!”
江淮之的学号是15,裴周时是16。他们被分在同一组,站在起跑线上时,江淮之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裴周时活动着手腕脚踝,原地小跳了两下,显得跃跃欲试。
“预备——跑!”
江淮之起跑很快,前两百米一直领先。但转过第一个弯道时,他听见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裴周时超过他时,带起一阵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呼吸却异常平稳,嘴角甚至抿着一丝专注的弧度,目光只锁定在前方,像一头锁定目标的豹子。
最后一百米,江淮之咬牙加速,却始终差裴周时半个身位。冲过终点线时,他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几步,突然感觉有人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一股力量将他拉正。“小心。”裴周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江淮之站稳后,对方立刻松开了手,动作快得像是被烫到,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却像烙印般留在了皮肤上。裴周时自己也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但脸上是运动后畅快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3分28秒,”体育老师记录成绩,“你们两个是这组最快的。”他看了看裴周时,“你以前练过长跑?”
裴周时摇摇头,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他抬手随意地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动作带着少年人的洒脱:“只是…习惯晨跑。”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很快被笑容掩盖。
回教室的路上,树影斑驳地洒在水泥路面上。江淮之沉默地走着,鬼使神差地开口:“你跑得很快。”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种主动的搭讪对他而言很罕见。
裴周时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一个真实的、带着点惊讶和喜悦的笑容在脸上绽开,像阳光突然冲破云层:“你也是!”这是江淮之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放松、毫无保留的笑容,眼角弯起漂亮的弧度,那浅浅的酒窝清晰地浮现出来,驱散了之前的疏离感,显得格外生动。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跳跃着。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气氛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裴周时突然说,语气带着点找到同好的兴奋:“我看过你发表在校刊上的那篇《星轨》,写得很好!那种孤独又自由的感觉抓得很准。”
江淮之惊讶地转头:“你…看过?”那是他上学期写的一篇关于天文观测的随笔,刊登在校刊最不起眼的角落,是他为数不多愿意分享的内心世界。
“嗯!”裴周时用力点头,眼神带着真诚的欣赏,“城南中学的图书馆有你们学校的交换刊物。”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找到同类的亲近感,“我也喜欢看星星,特别是流星划过的时候,感觉…特别自由。”他抬头望了望被树荫切割的天空,眼神有一瞬间的飘远。
江淮之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膨胀,一种久违的、被理解的暖意蔓延开来。这时,教学楼的阴影笼罩下来,遮住了裴周时半边脸,他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些,仿佛那束阳光短暂地穿透了某种屏障,又迅速被拉回现实,但他很快又转头对江淮之笑了笑,仿佛刚才的瞬间只是错觉。
午休时分,江淮之照例去图书馆帮忙整理书籍。推开沉重的木门,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他走到自然科学区,开始核对书目。
“需要帮忙吗?”
江淮之回头,看见裴周时站在两排书架之间,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影子。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看起来像是刚吃完饭溜达过来的。
“你…怎么在这里?”江淮之抱着一摞书,感觉它们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李老师说新同学也要参与班级事务,”裴周时走近,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一半书籍,把苹果核精准地丢进远处的垃圾桶,“我看值日表上写着今天是你整理图书馆。”他的动作很轻快,带着一种想要融入的积极,但江淮之注意到他接过书时,指尖下意识地蜷了一下,像是习惯了某种审视。
他们并肩站在梯子上整理高层书架。裴周时比江淮之高出半个头,伸手就能够到最上面的那排。江淮之注意到他整理书籍时动作异常轻柔,像是在对待易碎品,指尖会仔细地抚平书页上每一道微小的折痕,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他甚至会对着一些书名轻轻念出来,然后小声评价一句“这本不错”或者“这个作者有点意思”。
“你喜欢天文?”江淮之打破沉默,指着裴周时正在归位的一本《宇宙简史》。
裴周时的手指在书脊上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眼睛在书架间的阴影里亮了起来,像点燃了两簇小火苗:“嗯!特别是流星雨,”他语气热烈起来,带着纯粹的向往,身体微微前倾,“那种瞬间燃烧又消失的美,太迷人了。下个月有英仙座流星雨,你知道吗?峰值流量据说很大!”他看向江淮之,那层惯常的疏离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兴奋。
江淮之点头,心跳突然加快,一个念头在心底萌生,却带着迟疑。他深吸一口气,才低声说:“学校后山…有个废弃的观星台,虽然简陋,但视野很好,没什么人去。”他很少主动邀请别人进入他的“秘密基地”。
“真的?”裴周时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像落入了星辰,整个人都生动起来,差点从梯子上跳下来,“我正愁找不到好地方…”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兴奋的光彩也凝滞了一瞬,一丝忧虑飞快地掠过眼底,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只是,我父母那边…”他飞快地抿了下唇,像是要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梯子的边缘,随即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重新看向江淮之,眼神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强烈的期待,甚至有点紧张,“…不过,应该可以的!”
江淮之看着裴周时眼中那抹重新燃起、却带着点不确定的亮光,胸口那点迟疑被一种奇异的共鸣取代。他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
下午的课程变得不再难熬。虽然他们没再交谈,但一种无声的默契悄然流淌。每当江淮之偷瞄过去,总能在下一秒对上裴周时同样投来的目光,然后两人会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假装专注于黑板,嘴角却都不自觉地带上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江淮之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指尖在书本边缘无意识地摩挲,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余光里,裴周时的动作似乎也慢了下来,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条斯理地把笔一支支收进笔袋。
同学们陆续离开,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归巢鸟雀的鸣叫和裴周时轻轻用指尖敲击桌面的嗒嗒声。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裴周时轻笑一声,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明显的高兴:“你先说。”
江淮之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有些发白,他强迫自己迎上裴周时的目光,声音比平时低沉,但清晰:“我是想问…下个月的流星雨…要不要…一起去?”他甚至在心里飞快地预演了被拒绝后该如何自然地转身离开。
裴周时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那抹担忧彻底消散,只剩下纯粹的喜悦,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好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轻快得像只找到松果的松鼠,“加个微信?方便…联系时间,讨论带什么装备!”他补充道,语气自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犹豫从未发生。
交换联系方式后,他们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江淮之发现裴周时走路时会不自觉地踩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而欢快的声响,还时不时踢飞一颗小石子。
在校门口分别时,裴周时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转过身。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边。他看着江淮之,笑容明亮而真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其实我今天一进教室就注意到你了。”
江淮之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咙有些发干:“为什么?”
“因为你坐在那里,”裴周时歪了歪头,夕阳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跳跃,“像一幅…很安静的画”说完,他用力挥了挥手,大声道:“明天见啦,同桌!”然后转身汇入放学的人流,背影在夕阳中渐渐模糊,步伐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江淮之站在原地,晚风吹过,带着夏末的微凉。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新添加的联系人----“裴周时”,头像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猫。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明天见,同桌!别忘了我的观星台!?'?'?”后面跟着一个幼稚的颜文字。
江淮之盯着那个活泼的表情看了几秒,手指在冰凉的手机外壳上收紧又松开。他抬起头,望向裴周时消失的方向,暮色四合,空气依然闷热,梧桐叶也依然沉甸甸地垂在枝头,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新人第一篇求温柔QAQ
儿子可能有点冷,但是到后期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我能坐这里吗?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