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蕴玉

2、第 2 章 恐

　　恐惧瞬间攥住了她，她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的蜷缩起来，扯紧了身上的棉被，死死盯着眼前这陌生的，气度非凡的男子。
　　顾明珩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平静的看向她，声音放缓了些许：“醒了？别怕，现在安全了。他顿了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意手里攥着棉被，指尖泛白，嘴唇翁动，不知该如何回答：“我，我叫...”
　　顾明珩再次开口：“我不是那些人，我若是抓你的人，你现在不会安然躺在这里”
　　沈知意紧绷的心稍稍松了点，她沙哑不堪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陆...陆婉月。”
　　“陆婉月，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吗？你一旦被找到，你的下场，会和你的家人一样。”顾明珩声音低沉。
　　冰冷的字句如同淬毒的匕首，刺进了沈知意最深的痛处。沈知意的眼泪哗哗流下，身体微微颤抖。
　　“你想被找到吗？”顾明珩问。
　　沈知意拼命地摇头，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那么，”顾明珩凝视着她，目光深邃，“从此刻起，世上再也没有陆婉月，你叫沈知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知意愣住了，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救我？”沈知意声音嘶哑，带着一点戒备和不解。
　　“就当是本王一时兴起。”顾明珩静默地看了她片刻，才淡淡道。
　　顾明珩不再多言，重新坐回窗边，处理公务。沈知意慢慢躺了下来，她紧紧攥住被角，眼泪无声的淌湿了枕畔。那个代表着她过去身份的名字和滔天仇恨，死死地，死死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过了一会儿，侍女手里托着盘，盘里青瓷碗盛着温热的枣儿粳米粥，用粳米，红枣，红糖熬成的，蒸腾的热气裹着甜甜的红枣香。
　　“王爷，知意小姐刚醒，身体虚弱，吃不了别的硬食物，奴婢让他们熬了点粥。”碧云端着盘,声音轻柔。
　　“嗯，端进来吧。”
　　碧云将一张小巧的小方桌支在床榻边，又用银勺搅了搅青瓷碗里的粥，正要递到沈知意的嘴边。
　　“你去门外候着吧。”顾明珩声音放得低。
　　碧云微微一愣，应了声“是”，轻手轻脚退到门边。顾明珩舀了粥，轻轻吹了吹又递到了沈知意唇边。
　　沈知意睫毛颤了颤，看了看眼前这张俊美却冷峻的侧脸，她微微张了嘴，小口小口的咽着粥。粥熬得极烂，红枣的甜香和粳米的软糯混着淡淡的红糖味，身体也有了一丝暖意。
　　喂完粥，顾明珩用干净的帕子替她拭了说了一声：“好好休息。”顾明珩便走出去了。
　　“王爷，您吩咐的事，属下都一一办妥了，京城那边已经断案了。”萧逸压低声音禀报道。
　　“办好了就行，准备一下，现在就出发。”
　　“是。”
　　顾明珩走到床榻前，掀开被子把睡得迷迷糊糊的沈知意捞了出来，他将自己的大氅披在了沈知意身上并将她抱了起来，他走出驿馆上了马车。
　　顾明珩坐到马车里，将沈知意放在了一边的塌上。沈知意好像说了些什么，顾明珩凑近她，“娘...爹爹....不要.....”
　　忽然，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我在呢，别怕。”顾明珩低沉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沈知意的呓语渐渐平息，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再次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透过车帘缝隙渗入车厢。沈知意发现自己身上暖暖的，她悄悄抬眼，看见顾明珩正坐在对面，眼眸微阖。晨光勾勒出他清晰冷峻的下颌线，带着一丝疏离感。
　　沈知意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只是静静躺着。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顾明珩睁开了眼，目光精准的落在她脸上，沈知意吓得立刻闭着眼装睡。只听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再睁眼时，看到顾明珩从身旁的小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手册，递到她手边。
　　“若是无聊，看看这个解闷。”
　　沈知意伸出手接了过来。翻开一看，里面并非诗词歌赋，而是一些简单的小故事。她默默低下头，一页一页的看起来。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车轮滚动和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一路疾行，抵达楚王封地时已是深夜，顾明珩先下了车，随后很自然地将沈知意抱了下来。连日奔波，加上病体初愈，沈知意脚步虚浮，因此顾明珩直接将沈知意抱了起来。
　　“王爷，一切已准备妥当。”管家上前低声禀报。
　　顾明珩“嗯”了一声，抱着沈知意径直走入正房。房内灯火通明，布置得雅致。窗边挂着烟霞色的软罗纱帘，风一吹，纱帘轻轻晃动，能看见窗外的桃树，窗边还有几多娇红色的桃花飘进来。
　　顾明珩将沈知意放在外间的暖榻上，对紧随其后的碧云吩咐道：“带她去洗漱，换身干净衣裳，再让厨房送些易消化的膳食来。”
　　“是。”碧云上前，柔声对沈知意道：“小姐，随奴婢来。”
　　沈知意下意识地看向顾明珩，顾明珩正解下自己的外袍，闻言看了她一眼，只道：“去吧。”
　　氤氲的热气弥漫在净房里，带着淡淡的玫瑰香和草药清香。沈知意坐在宽大的浴桶里，温热的水流没过肩头，只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小脸。
　　四下寂静，沈知意怔怔地看着水面漂浮的花瓣，思绪飘忽。
　　这一切有点不真实。
　　几天前，她还在冰冷的破庙里瑟瑟发抖，饥肠辘辘，血液的铁锈味，经历了家破人散，那些画面依旧鲜明地刺骨。
　　等她洗净擦干，换上屏风后早已备好的寝衣。那是一套素雅的月白色寝衣，用料是上好的软烟罗，细腻光滑，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疏落的缠枝花纹，清雅却不失矜贵。
　　碧云：“小姐，衣物都换好了。王爷吩咐了，请您沐浴后去外间用些点心。
　　沈知意点了点头，跟着碧云走出净房。外间的圆桌上已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乳羹，散发着甜香。她确实饿了，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角的余光却悄悄瞥向内室的方向。
　　内室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顾明珩的身影。他已换上了一件深色的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正站在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笔尖未停，只淡淡开口：“吃好了？”
　　沈知意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小声应道：“……嗯。”
　　“ 那就过来。”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李管家还没有收拾出别的屋子，你今天先歇在我这里。”
　　顾明珩放下笔，抬眼看她。沐浴后的她洗去了连日来的风尘与狼狈，露出了原本清丽的眉眼，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湿发垂在颊边，显得那双受惊的眼睛越发大了，怯生生的。
　　顾明珩看向碧云：“带她去歇息吧。”
　　碧云上前，对沈知意柔声道：“小姐，这边请。”
　　内间的布置更为精致舒适，窗边的桃花香气似乎也更浓郁了些。碧云为她掀开锦被，服侍她躺下。
　　沈知意蜷缩在柔软的被衾里，鼻尖萦绕着干净阳光的味道和淡淡的冷松香——那是顾明珩身上常有的气息，此刻却沾染在了她的寝具上。她听着外间隐约传来的纸张翻动声，以及顾明珩偶尔压低声音对属下吩咐些什么，那些声音奇异地驱散了她心中盘踞不去的恐惧和孤寂。
　　她攥着被角，在极度疲惫和伤心中，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日
　　光透过软罗纱帘，在床榻投下柔和的光斑，沈知意缓缓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触目所及是精致的拔步床顶，鼻尖萦绕着锦被上清冽的冷松香和窗外飘来的淡雅桃花气息，提醒着她身在何处。
　　碧云听到动静就立马去伺候沈知意洗漱换衣。
　　碧云的手很巧，为她挽了一个简单却不失活泼的双平髻，略点缀了两枚小巧的翡翠发饰，又从衣柜中取出一套浅粉色的缕金软烟罗纱裙为她换上。
　　洗漱完，沈知意左看右看并没有发现顾明珩的身影，：“王爷....在哪儿呢？”其实她也不知顾明珩的具体身份，就听到身边的人唤他“王爷”，她也就跟着叫了。
　　　碧云一边整理着妆台，一边笑着回答：“王爷每日清晨都会练剑一个时辰，这会儿想必快结束了。王爷吩咐了，小姐若是起了，先用早膳，之后再去书房见他。”她顿了顿，又细心问道：“对了，小姐饮食上可有什么忌口？奴婢好吩咐厨房留意。”
　　沈知意连忙摇头：“没有的，碧云姐姐，我什么都吃得的。”
　　“好的。”
　　...
　　圆桌上已布好了早膳。一笼晶莹剔透、隐约能看见内里蟹黄汤汁的蟹黄汤包，一碟做得栩栩如生的玫瑰茯苓糕，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火腿鲜笋汤，另有三四样小巧别致的点心和几碟清爽的酱菜小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