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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奉天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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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陆文渊结党营私,把持朝纲,有图谋不轨,动摇国本之逆心。罪证确凿.....陆文渊及妻,着即日押赴市曹,斩立决。陆氏一族,凡十五岁及以上男丁,一并处斩。陆氏所有女眷及未满15岁之男丁,一概没入官籍,发配为奴...
陆府
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响,夹杂着马蹄声,脚步声,呵斥声,乱糟糟的混成一片打破了相府清晨的宁静。
急促的脚步声奔至院中,管家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夫人!不好了!外头,外头来了好多官兵。”
“什么?”陆夫人身子一晃,面色霎时苍白如纸。他强自镇定,将知意推向身后的嬷嬷:“周嬷嬷,从后院走,出角门,快点跑。”
陆夫人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那目光复杂的让小小的知意永生难忘,有恐惧,有不舍,还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陆夫人迅速从腕上褪下一枚温润的白玉镯,塞进知意怀里,又猛地扯乱女儿的头发,抹了把花盆上的浮灰,胡乱擦在她白皙的小脸上。
“娘,您跟我们一块儿啊,娘,您去哪儿,我不走....啊啊啊...”沈知意紧紧的揪着陆夫人的裙角。
周嬷嬷面无血色,强撑着抱起挣扎哭喊的知意,踉跄着奔向外边。
知意透过嬷嬷的臂弯,最后看到的的是母亲挺直的背影走向前院,以及如狼似虎的官兵冲进庭院,冰冷的刀锋映着初春黯淡的天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
无尽的混乱。
周嬷嬷年迈体衰,抱着知意本就吃力,后面又有士兵追赶。她慌不择路,拐进一条窄巷,将知意塞进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用破席篮筐盖住,疾声道:“小姐,躲好,千万别出声,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要出来。”
“嬷嬷。”知意吓得瑟瑟发抖,小手死死拽着嬷嬷的衣角。
周嬷嬷掰开她的手,混浊的老泪滚落,她起身朝着巷子另一端跑去。
“在那边!追!”士兵的脚步声朝着嬷嬷的方向远去。
窄巷深处,杂物堆下,知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不知道待了多久,寒气从四面八方侵入她单薄的衣衫。又冷又饿,她小心翼翼地扒开一条缝隙,外面似乎无人,死一般的寂静。
她颤抖着爬了出来,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紧绷的泥垢和茫然无措的恐惧。
沈家知意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天色渐渐暗沉,晚风带来刺骨的凉意。她蜷缩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旁,她摸出母亲塞给她的那枚白玉镯,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玉石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母亲的体温。
马蹄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郊外显得格外清晰。
“王爷,前面有个土地庙,可要稍作歇息?”萧逸策马至一辆玄色帷幔的马车旁,低声请示。
车内传来一道清越沉稳的年轻声音:“不必,天色已晚,尽快赶路。”
“是。”
车队继续前行,忽然马车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何事?”
片刻后,萧逸回禀:“王爷,前方路旁似乎有个小乞丐晕倒了。”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角,那人五官深邃立体,下颌线利落分明,肤色冷白,更衬的眉眼锋利如刀刻。
楚王顾明珩目光掠过侍卫所指的方向,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衣衫褴褛,满脸污垢,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生息。
顾明珩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给她留些吃食和银钱。”
“是。”侍卫领命,取了些干粮和碎银子,下马走近那孩子。然而,就在他试图将东西放在那孩子身边时,那原来一动不动的小身子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微却饱含痛苦的呓语:“...爹...娘...”
声音微弱如猫崽,却清晰地飘入车内。
顾明珩沉默片刻,终是重新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他缓步走近,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脏污不堪的身影,她似乎又陷入了昏迷,眉头紧紧皱着,身体不时颤抖一下。那露在破衣外的半截手腕,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却异常白皙,与脸上的污垢和身上的破衣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扫过紧握的小手她,指缝间似乎透出一点光泽。他蹲下身,轻轻掰开那冰冷冰冷僵硬的小手一枚质地上乘,雕工精致的白玉镯紧紧躺在他的掌心。
这不是普通乞丐该有的东西。
京城中刚出的巨变...一种可能在他心头上划过。
沈知意醒了过来,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人正看着自己,她一慌便赶紧起身撒腿就跑。
“唉,你别跑...”顾明珩追过去。
“啪塔,”沈知意没走两步路就晕倒在地。
顾明珩轻叹一声扶额,他脱下自己身上的墨色狐裘大氅,俯身,小心地将地上那个冰冷,轻飘的小身子裹紧,然后稳稳的抱入怀中。
“启程。”他抱着沈知意走向马车,声音依旧平静。
车轮再次滚动,向着未知的封地前行。
马车内,顾明珩看着怀中依旧昏迷,却下意识向他靠近的孩子,眼神复杂。
他不知道该把这个小孩儿怎么办,是让她吃饱喝足再放她离开吗?一个小女孩儿在外面又如何生存呢,谁知道在外面会遇到什么人呢。要是没遇见就算了,可是他遇见她了,他动了恻隐之心,他当时看见那小孩儿时心脏微微缩了一下,他在可怜她,在同情她。
顾明珩将沈知意搁在一旁的坐塌上,拿起手帕沾了点水,他擦了擦沈知意的脸庞,黑乎乎的灰被擦掉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透着健康的粉晕,方才被灰遮住的眉眼也露了出来,睫毛湿漉漉的颤着,小小的鼻尖微微翘着,粉嘟嘟的嘴唇抿起,可爱极了,让人忍不住想轻轻捏一下脸蛋。
顾明珩端着青瓷小碗,捏着一柄银匕,舀起半勺温水,小心翼翼将银匕凑到她唇边。一小勺温水缓缓入喉,一半却顺着她的唇角流下,顾明珩抽了帕子轻轻拭去她唇边的水渍...
...
京城
“怎么回事儿,怎么少了人,脑袋不想要了吗?一个小女孩能跑到哪儿去,赶紧给我找。”侍卫统领厉声吼道。
“死要见尸,活要见人。”
“是。”
...
马车内
顾明珩静坐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救下她,是一时恻隐,但恻隐之后是滔天的麻烦。陆文渊的幼女,罪臣之女,此刻就在他的马车里。此事一旦泄露,便是窝藏钦犯,抗旨不尊的大罪,足以让他本就微妙的处境雪上加霜。
车队在驿馆停下歇息,顾明珩将依旧昏迷的小女孩抱入房间,命自己的两个心腹侍女贴身照料,任何外人不得靠近。
夜深人静,顾明珩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京城方向。心腹侍卫萧逸进入房间。
“京城那边,情形如何?”顾明珩开口,声音低沉。
“回王爷,”萧逸回答道,“陆相已被...斩首...其他暂押刑部大牢,等候发配,沈家府邸已被查封...”
顾明珩闭上眼,亲耳听闻,仍觉一股寒意深入骨髓,皇兄这次,做得太绝,也太急了。
“还有,”萧逸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京城中侍卫们正在全力搜寻陆家一名幼女,年约6岁,名叫陆婉月。”
他转身,目光落在内间床榻上的小小身影上。
良久,他缓缓开口:“萧逸,你亲自去办一件事,要快,要赶紧,要绝对隐秘不要让第三者察觉。”
“请王爷示下。”
“你这样.......”
顾明珩走到床边,轻轻地从小女孩手中,取出了那枚温润的玉手镯,他摩挲了一下镯身,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无意间目光扫过衣裙,顾明珩伸手掀开衣角,那里系着一块玉牌,他拿过玉牌翻了翻,玉牌后面有家族徽记。
顾明珩把手镯放回沈知意手中,随即毫不犹豫地把玉牌递给萧逸。
“拿着,快去吧。”
“是。”萧逸躬身,迅速退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没出现过。
顾明珩走进内间,侍女刚给沈知意喂完药,擦洗过的小脸露出了原本精致的轮廓。只是依旧毫无血色,眉头紧蹙。
他挥退侍女,独自坐在床边。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陆婉月。”他看着她,低声自语。
...
三日后 京城
侍卫们在一河中找到了个女尸,约莫六,七岁,身上带着一块玉牌,他们拿着玉牌一看是陆府的,经确认是陆家小小姐佩戴物无疑。
一份奏报呈送御前。新帝顾泽衍正忙于整顿朝纲,对于沈家一个小小女孩儿的“意外身亡”,只是目光扫过,知道了而已,便将其淹没在了浩如烟海的奏章之中。
...
马车里,沈知意第一次真正清醒过来。她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怔怔的看着眼前华美而陌生的车厢以及那个身着玄色蟒袍,面容俊美的年轻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