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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岭秘境(三) “我就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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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沉,黑云压城。
破落村庄的人们忙于收拾地上晒好的庄稼,吆喝着稚童快点回家避雨。
一时间嘈杂非常,震耳的雷声更是为其添上一笔重色。
宴止擦去唇角黑血,支撑着从田地上起身。他此时是一副短褐打扮,上衣下裤便于他在泥田中农作行走。
“二婶家的,你还愣在那里做甚!”粗犷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宴止回头正对上一张饱经沧桑的老脸。
那名村妇恨铁不成钢地把他一把拉起,将筐里的小鸡仔往宴止怀里一塞“快点拿回去,屋里还有好些衣裳挂在外头呢。”
“真是没用,现在还以为自个是状元呢。唉…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又是大暴雨。”村妇仰头看天念叨道“还得请神仙道长帮忙的好,保佑我们风调雨顺啊…”
宴止看向脚下的泥田,浑浊不堪的水里隐约倒映出一张普通且满是愁色的脸庞。
疫兽幻境?他收起心神,礼貌向村妇问道:“我家二婶在哪,这天色怕是…”出口声音嘶哑难听,宴止微微蹙眉。
“哎呦,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婶子在那边猪猡圈赶小猪猡,忙的要死。”村妇不耐回道,转身又回田里收昨天刚下的苗苗了。
先回去找所谓二婶问问。宴止赤脚走在满是石子的黄泥巴路上,忍着脚底的湿粘,怀里的鸡仔也不吵闹,像是得了瘟疫般瑟缩着不动。
村庄虽是破落,但矮小的房屋坐落的还算井然有序。每家门口房梁处都整齐划一地贴着符咒,血红的符咒上龙飞凤舞画着几笔。
此符宴止并未在书里见过。
“二哥哥?”有一个小孩怯生生地拉住了他的衣服,“我找不到我小姑姑了。”小孩垂眸欲泣,瘦小的身子在冷风中颤抖着,动作与宴止怀里的小鸡仔如出一辙。
小孩脸蛋尽是泥巴,宴止看不清他的具体长相,只觉得他胆小怯弱的样子很是眼熟。
“…霍渡?”宴止不确定道。
“我是霍二牛呀?哥哥你怎么了?”霍二牛闻言瞪圆了眼睛,“你也和我小娘一样鬼上身了么?”
“……”宴止面不改色地回道“没有。”随即又问“霍…二牛。你能说说你小娘的事吗?”
小孩惊魂未定地看向他,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般摇摇头。
宴止不再说话,只是空出一只手放在小孩发顶轻轻拍着,记忆如潮水涌入他的识海。
*
那日天色也是如今天这般骇人,没等霍二牛回家,大雨便同石子般向他身上袭来,砸得人生痛。
“小娘?小娘!”霍二牛在田里放声喊着,却没和往常一般瞧见他娘亲忙碌割稻子的身影。
“你个丧门星乱喊什么!?”是伯父的声音,随即就是向他脑门就是一巴掌,掌风都压得他向后直倒“你小娘被鬼上身,村长正请了道长在村口降妖呢!”
“我娘她才不是妖怪!!”霍二牛忽地奋起向中年男子手臂咬上一口,不等那人反应,连忙疾步向村口赶去。
我娘她那么好,那么温柔!不可能是妖怪!!小孩的眼泪同雨水一齐哗哗落下,只是去村口的路太长,他的身影又那样弱小。
跑呀跑呀,不知道他究竟跌了多少个跟头,泥水将他浑身染得脏兮兮的,活像刚从田里捞出来的小泥鳅。
小泥鳅终究是没赶上,他只看到了一场连暴雨都浇不灭的烈火。
和他尸骨无存的娘亲。
后来,一切又像是回到原点似的,或是比原点更好。村里的乡亲对他好的出奇,连向来对他恶语相向的大伯也是一反常态。
才刚刚记事的霍二牛不懂这是为什么,只是每到深夜他总会想起好像是上辈子那般,娘亲温暖柔软的怀抱。
还在和他唱着“崽崽乖,一觉睡到大天亮,天亮就有白馍馍…”
回忆戛然而止,宴止被其中情绪感染一时有些伤神。
小孩还是瞪着眼睛不解地望着他,眸色澄澈明亮。
“回去吧,有人在家里等你。”宴止轻抚着小孩发顶轻声道。
话音刚落,宴止便感到头痛欲裂,再睁眼时四周变得空无一人,自己怀中小鸡崽也消失不见。
一切归于异样的平静。
*
霍渡迷蒙着眼醒来,糊里糊涂地看着手里的白馍馍,下意识地啃上一口。
他嚼吧不出什么味,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又是给我干到哪了。
骨缝里隐约透出的湿冷让他连打几个寒颤,霍渡默默打量四周一番,随即利落地翻身下炕。
是仙长把我丢这了?
霍渡咽下最后一口馍馍,拍拍指间碎屑。眉眼微微下垂,了然地掏出怀中仙牌注入仙力。
“坏了?”霍渡挑挑眉对仙牌敲打了一番,但它仍然同死物般纹丝不动。
“还在秘境内?”少年伸了个懒腰,碰上了放在柜中的锅碗瓢盆“好脏!什么鬼地方!”霍渡拍走满手的灰,探头探脑地跑出屋内。
难不成宴仙长已经把我带出来了?然后随意安置在一个村落里?
但是……这地方怎么荒无人烟的。
霍渡本想寻个人问问路,奈何此地过于荒凉,敞开的院落里面只有满地的秋叶和破败不堪的用具。
“咳咳”霍渡每推开一个木门都被数不尽的灰尘罩了满脸。
他终于放弃礼貌叩门,气沉丹田的大喊“有人吗——宴仙长——你在哪——”
“唔!”霍渡忽然感觉喉咙一紧,紧接着便是栽倒在一个温热的怀里。
“闭嘴。”
清冷的声音传在他耳畔,鼻尖萦绕着淡淡莲香。
“宴仙长!”霍渡连忙转头,却被宴止那骇人的面具吓得一激灵。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回过神来的霍渡难掩激动之情,想转身好抱上仙尊。
宴止侧身躲过“跟紧我。”
“噢噢……”霍小狗撇撇嘴,揉搓了一番自己的衣角嘟囔道:“仙长真小气。”
……?
宴止面色一僵,忍住没又给他一脚。
“仙长这是在哪呀?我们出去了吗”小狗又开始左右嗅嗅。
“尚未。”丝丝灵力从宴止指尖探出,却个个无功而返。
“阿?”霍渡挠挠脑袋,长叹一口气:“这疫
兽还真是难缠。”
宴止蹙眉,现下他灵力所剩无几,怕是无法与那疫兽厮杀到底。
身旁的少年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身处险境,还在悠哉悠哉地念叨着村落的破败。
单凭疫兽的修为还不够造成如此庞大的幻境,这里肯定还藏有什么特殊之处。
“仙长,你看!那是什么!”
宴止侧目,只见一尊玉观音立在杂草丛生的庙宇中。
观音泛着青色荧光,周身布满了令人想要退避三舍的黑色触手。
触手正往外渗出黏腻的粘液,慢慢地向上盘旋,接触净瓶的一瞬间又掉落下来,周而复始。
“噫……”霍渡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仙长,这都是什么邪祟!”
“幻象罢了。”虽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但现下不过是残存在幻境的影像。
“好恶心……”霍渡嫌恶地皱皱鼻子,悄摸着躲在了仙长身后。
触手终将观音淹没,在半空中拟出一只巨大的眼球来。血丝与粘液相辅相成,外皮还在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呼吸。
霍渡看得直发晕。
他在山上纯遛鸟掏树,最多见见长着四对翅膀的玄鸟和三个脑袋的灵猫,根本没见过这么骇人的异象。
宴止扯过霍渡,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仙长……”
“仙长?”
“又有何事!”宴止头痛地回头怒道。
“那个眼球一直在跟着我们……”霍渡被他吼的一愣,心里不由酸涩,眸中涌上了点点泪花。
“……”宴止一时语塞。
“……干嘛凶我……”霍渡更是嘴巴扁扁,低头难受道“我就想提醒你一下。”
向来吃软不吃硬的宴止难得感到几丝尴尬“没凶你。”
“真的吗仙长?”霍渡还没来得及蹬鼻子上脸,就被忽然靠近的眼球吓得一个大跳“啊啊啊啊啊啊不要靠近我!!”他跳到了宴止身上,化为八爪鱼死死扒拉住他。
“假的。”宴止往他后脑勺贴上一道灵符,少年立马如同软脚虾一般滑了下来。
宴止随手把他扔进芥子袋中。
眼球似是失了目标一般,晃晃悠悠绕着宴止转了一圈,随即开始融成一滩黑水。
而这个幻境也跟着斑驳,四周幻境不稳地撕裂出一个又一个的口子。
看来自己猜想的没错,这个地方他确实来过。宴止神色复杂地望向手中的芥子袋,这个霍渡,他曾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