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雾归林》砚寻

2、雾雨探凶

　　窗外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像无数根细弱的手指在叩门。苏雾遥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微凉的皮肤上。梦里的场景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朦胧的晨光里，父母的身影站在远处的站台，他们穿着多年前的旧外套，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挥手，可无论她怎么奔跑，都无法靠近半步。
　　列车鸣笛声刺破空气，他们的身影随着白雾渐渐消散，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铁轨旁，手里攥着早已泛黄的全家福。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下床。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门口，却看见林晓正端着两个白瓷碗从厨房走出来，深蓝色的围裙系在她纤细的腰间，与平日里一身高定西装、踩着高跟鞋的林氏集团大小姐模样判若两人。
　　“醒啦？”林晓抬头看见她，眼睛弯成了月牙。苏雾遥走过去，看着餐桌上的早餐——一碗皮蛋瘦肉粥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一碟切好的酱萝卜，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边缘微微卷起，看得出煎蛋的人很用心。她沉默地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我看你冰箱里除了几瓶矿泉水和半盒过期的牛奶，就没别的东西了，只好下楼买了点食材做了早餐。”
　　苏雾遥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晓。这位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大小姐，自从一周前因为一场意外搬来和她同居后，总是时不时做出些让她惊喜的事——会因为找不到洗洁精而在厨房手忙脚乱，会在她熬夜查案时默默泡一杯热咖啡放在桌边，现在还学会了做饭。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哦”
　　林晓早已习惯了她的寡言，也不介意，反而凑过来好奇地问：“今天有案子吗？我昨天听你见打电话了。”
　　苏雾遥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摊开在餐桌上。纸条上是警方发来的案件简报，打印着几行清晰的字迹：今早七点，在城南区丽景花园3栋1202室发现一具女性尸体，死者为28岁的独居白领张悦，初步判断为奸杀案，现场未发现明显打斗痕迹，凶手有较强的反侦察意识。
　　“你要不要去？”苏雾遥抬眼看向林晓，语气平淡，“听说是奸杀案，现场可能会有点……”“要！”林晓没等她说完，就立刻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昨天看的侦探小说里，主角就是靠现场的微小线索抓住凶手的，这次我也要亲自看看！”
　　苏雾遥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原本以为林晓只是一时兴起，可这一个月来，不管是凶案现场还是警局的审讯室，林晓都跟着她跑前跑后，虽然偶尔会因为经验不足闹出点小插曲，但从未有过一丝退缩。她收起纸条，站起身：“那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去现场。”
　　丽景花园是城南区的高档小区，绿树成荫的道路两旁停满了警车，蓝色的警戒线将3栋楼下围得严严实实。苏雾遥出示了自己的私家侦探证件，带着林晓走进单元楼。
　　1202室的门敞开着，几名穿着防护服的法医和警察正在忙碌。房间里很整洁，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茶几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果汁。卧室里传来法医的声音，苏雾遥和林晓走了过去。
　　卧室的地板上铺着白色的防尘布，尸体躺在防尘布中央，身上盖着一条薄被。死者张悦穿着丝质的睡衣，脸上没有明显的痛苦表情，仿佛只是睡着了。
　　苏雾遥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地板被擦拭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或血迹；床头柜上的台灯是关着的，抽屉没有被翻动的痕迹；窗户紧闭着，锁扣完好无损，排除了凶手从窗户进入的可能。“血迹处理得很干净……”
　　苏雾遥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凶手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线索，也许我们应该从尸体入手。”说着，她再次蹲下，示意法医掀开薄被。死者的睡衣有些凌乱，颈部有一道淡淡的勒痕，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苏雾遥的目光落在死者的手上，发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她看向法医：“可以看看她手里的东西吗？”法医点了点头，小心地掰开死者的手指。随着手指一点点展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露了出来。苏雾遥用镊子轻轻夹起纸片，放在灯光下仔细查看——那是一张快递单，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清快递公司的名称“速达快递”和快递员的名字“李伟”，地址正是丽景花园3栋1202室。
　　“快，去这家快递公司查一下。”苏雾遥将快递单递给旁边的警察，语气急促，“重点查这个叫李伟的快递员，他负责这片区域的配送，很可能认识死者，甚至有机会进入房间。”
　　警察立刻拿着快递单离开，苏雾遥站起身，却发现林晓正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你没事吧？”她走过去问。
　　林晓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没事，就是……第一次见尸体，有点恶心。”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没事，我们继续查吧。”
　　苏雾遥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们先去快递公司，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快递员。”
　　速达快递公司位于城南区的一个物流园内，门口停着几辆印着“速达快递”字样的货车。苏雾遥和林晓走进公司，找到负责人王经理。王经理听说她们是来调查张悦案件的，立刻紧张起来，连忙拿出员工档案。
　　“李伟是一个月前调过来的，”王经理翻着档案，“他之前在市中心的网点工作，因为家里有事，申请调到城南区这边，负责丽景花园及周边几个小区的快递配送。不过……他昨天提交了辞职申请，说今天就不来上班了。”
　　“辞职？”苏雾遥皱起眉，“他辞职的理由是什么？有没有留下家庭地址或联系方式？”
　　王经理摇了摇头：“他说家里出了急事，要回老家，具体是什么事没说。档案上的家庭地址是外地的，联系方式也是一个空号，我们昨天给他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苏雾遥继续向王经理询问李伟的情况，比如他平时的工作表现、有没有和同事发生过矛盾、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王经理回忆说，李伟平时话不多，工作还算认真，就是最近几天总是心不在焉的，有时候送完快递回来，身上会带着一些酒气。
　　苏雾遥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李伟在案发后突然辞职，还留下虚假的联系方式，这显然很可疑。“林晓，你去调查一下这个李伟的真实家庭地址，看看他在这边有没有租房子，或者有没有认识的人。”林晓没有回应“林晓？”
　　苏雾遥转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她心里一紧，走出办公室，在快递公司的院子里四处张望，却没看到林晓的身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大喊：“快来人啊，凶手在这！”
　　是林晓的声音！苏雾遥心里一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那是快递公司后面的一个小巷，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塑料瓶。苏雾遥跑进去，只见林晓正靠在墙上，右手紧紧攥着左手，鲜血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滴落在地上。
　　李伟则趴在地上，双手抱着肚子，嘴里不停地呻吟着。“林晓！”苏雾遥连忙跑过去，扶住她的肩膀，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上，“怎么回事？你的手怎么伤了？”“他有刀。”
　　林晓咬着牙，指了指地上的李伟，“我刚才在办公室外面，看到他鬼鬼祟祟地趴在窗户上偷看你和王经理讲话，觉得他很可疑，就悄悄跟了过来。结果他发现了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我就更认定他是凶手了，然后就……就和他打了起来。”
　　苏雾遥顺着林晓的目光看去，只见地上有一把水果刀，刀刃上还沾着血迹。她转头看向地上的李伟，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李伟抬起头，脸上满是痛苦和愤怒：“这娘们打我！我就是过来拿点东西，她突然冲上来，把我推倒在地，还抢我的刀！”“瞎说什么呢！”林晓气鼓鼓地说，“明明是你看到我跟着你，就想拿刀捅我，我才反击的！”
　　苏雾遥没理会他们的争执，蹲下身想扶李伟起来：“给我起来。”“唉，疼疼疼……”李伟哀嚎着，“我骨折了，快给我叫医生！”
　　苏雾遥停下动作，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人是不是你杀的？张悦是不是你杀的？”
　　李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摇头：“什么人？我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张悦！”“你不知道？”苏雾遥站起身，语气冰冷，“那你就一直趴在这吧。林晓，我们走，让他自己在这里待着，等警察来了再说。”
　　“唉，别别别！”李伟一听，立刻慌了，连忙喊道，“我认！我认！张悦是我杀的！你们先给我叫救护车，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苏雾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对着巷口喊了一声：“警察同志，这里有人自首了。”
　　不一会儿，几名警察跑了过来，将李伟架起来，带上警车。苏雾遥则扶着林晓，坐上车回家。
　　两人回到家。苏雾遥让林晓坐在沙发上，自己去书房拿出医药箱，里面放着碘伏、棉签和纱布。
　　“到底是怎么回事？”苏雾遥一边打开医药箱，一边问，“你跟他打架的时候，就没想着先给我打电话吗？”林晓坐在沙发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说：“我当时看到他鬼鬼祟祟的，心里一急，就忘了给你打电话了。我想着他可能就是凶手，要是让他跑了，就找不到线索了，所以就跟了上去。没想到他真的有刀，不过我也没吃亏，我踢了他好几下呢！”
　　苏雾遥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她的左手：“好你个林家大小姐，没想到还有这本事。不过下次可不能擅自行动了，不然划到的就不是手了，要是伤得更重，你爸妈还不得找我算账？”
　　“知道了，知道了。”林晓小声回答，目光落在苏雾遥的脸上，“我就是想帮你嘛，不想总是跟在你后面，什么都做不了。”
　　苏雾遥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她。林晓的眼睛很亮，里面满是认真。
　　她心里一暖：“手拿过来我看看。”说着，拿起棉签蘸了点碘伏，轻轻涂在林晓的伤口周围。林晓的手细长白皙，那道伤口像一条暗红色的虫子，爬在她的手背上。苏雾遥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涂抹着碘伏，生怕弄疼她。林晓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我再轻点。”
　　苏雾遥的声音放柔了些，动作也更加轻柔。涂完碘伏，她拿起林晓的手，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几下，温热的气息落在林晓的手背上，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好了。”苏雾遥放下她的手，收拾好医药箱，“忙了一天，晚饭吃什么？”
　　林晓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一亮：“走吧，我带你下馆子去！我知道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味道特别好，还能看到江景呢！”
　　苏雾遥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点了点头：“好吧，不过你手不方便，一会儿我来切牛排。”“没问题！”林晓笑着说，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拉着苏雾遥的手走出家门。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温暖的光芒。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灯火渐渐亮起。苏雾遥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林晓，心里突然觉得，或许有这样一个搭档在身边，也不错。
　　她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寻找真相，身边多了一份温暖，一份陪伴。而那个关于父母的梦，似乎也在这温暖的光芒中，渐渐变得不再那么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