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神话 星辰大海》东方玄

1、十八里山路十八弯 大山里人家

　　每个人似乎都有两个世界，一个是有限的近乎封闭的世界，一个是几乎无限的外部世界。

　　鸡凹窝仿佛就是一个封闭的世界，群山如黛，环抱四野。
　　大山深处的姬姓人家，祖祖辈辈在这里守望家园，已经有上千年了。院子里面的千年大柏树可以作证，周围的群山记着这一切。
　　田地里，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垄沟里刨豆包，就是这里的世世代代农民的生动写照。

　　姬家在姬凹窝村子南边。因为村子里别的人家都搬走了，人去屋空。上百年了，现在，姬胜一家就是一个村子。
　　姬胜一家五口人，爷爷最疼爱八岁的姬胜了。
　　小妹姬叶今年六岁了，她看哥哥上学了，也嚷嚷着要去学堂上学。
　　姬胜一家九间大房子，两排厢房。今天是周末，姬胜不上学。西屋里，姬胜坐在沙发上看书。小妹嚷嚷着要上学，姬胜放下了书，看着叶子说：“叶子，你还小，上学，最少要明年吧。”
　　叶子嘟哝着小嘴，说：“哥，我也要像你那样，先上一年级，然后就……”
　　姬胜说：“就怎样？”
　　叶子说：“就跳级呗。”
　　姬胜说：“女娃子，跳级可不要不要滴。”
　　“为啥？”
　　“因为，大同学容易欺负小同学。”
　　叶子不吱声了。

　　半天，叶子说：“哥，我也识字了，能看书了。”
　　姬胜大吃一惊：“叶子，你啥时候认识字了？我可没教你呀。”
　　叶子瞪着大眼睛说：“我和你学的。”
　　“和我学的？”
　　叶子说：“学你看糊墙上的报纸，对照收音机，就认识好多字了。”
　　姬胜说：“叶子，这你也学会了？”
　　叶子说：“哥，你能自己看墙上的报纸识字，我也能。”

　　姬胜少年，就生长在这片被时光遗忘的土地上。到了他这一代，已然是人心不古，世道早已恍然不同。人们早已经不是不知有魏晋，不识春秋战国了。村子里的人家，不是走出大山经商做买卖去了，就是到大城市里居住去了。

　　八岁的姬胜，个子不高，脑袋挺大的，眼睛又大又明亮。他正读小学三年级。
　　姬凹窝小学校，离姬胜家十八里地远。十八里地，不算太远，可也不近呐。
　　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每天来回折腾十八里地的山路，三十六里走下来，真是要命的事儿呀。

　　姬胜家里有骏马，也有驴子，可他就是不骑。姬胜比倔驴还倔驴，他就愿意自己走着上学。谁说也不听，这就叫有钱难买愿意吧。
　　每天早上太阳还没有出来，姬胜披着星星去上学。下午放学的时候，他又戴着月亮回家。
　　就这样，姬胜每天来回走那条崎岖不平的十八里山路。山路蜿蜒，拐过十八道弯，像一条苍老的青蛇盘踞在山间。他早已习惯了利用山路的格外恩赐，一边走路，一边背书，或是琢磨老师布置的作业。
　　十八里山路，不小的书包，不时地拍打着姬胜的屁股。没想到的是，山路居然成了姬胜最好的课堂，天地间的最宽大为怀的大课堂。
　　都说时间是最宝贵的。路上的时间，姬胜一点都没有浪费。

　　初春的黄昏，夕阳将山峦染成橘红色。姬胜背着洗得发白的粗布书包，踩着碎石小路往家走。一路上，山路两旁山花烂漫，花香鸟语，蝈蝈和知了不停地鸣唱着……这里的一切都让姬胜陶醉。

　　今天，班主任余老师留的的作文题目是《你心目中的世外桃源》。
　　说起余老师，那可是一个神秘人物。余老师究竟多少岁了，没人能说得清。传说，多少年前，他是位谪仙人。后来是私塾先生，再后来就成了语文老师了。他教语文课，轻松，幽默，又风趣。同学们自然都特别喜欢余老师的语文课。
　　诗人李白是自称谪仙人，而余老师可是姬凹窝一带千年以来就流传的谪仙人，是远近闻名的谪仙人。

　　姬胜不仅数学好，每次都是一百分，语文也是呱呱叫的。语文要想得九十分，到九十五分，那可就不太难了。大家都懂的，所谓武无第二，文无第一吧。

　　他想起语文课上读过的《桃花源记》，那是文人墨客笔下令人向往的乐园。
　　他又想起老子所说的“小国寡民，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那是先哲笔下的乐土。
　　他还想到了，孔夫子的理想乐土是克己复礼，以周王朝兴盛时期为礼仪之邦，理想王国，大同世界。
　　还有就是，尧舜禹圣王治下的理想社会。
　　古人描绘自己心目中的理想乐园，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通过人们熟悉的过去的历史来寻找答案。
　　姬胜想，不错，不错。老子、孔子、尧舜禹，理想乐土，大同盛世，都差不多是世外桃源吧。

　　姬胜的脚步踏在熟悉的山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远处传来牧童的笛声，悠扬婉转，在山谷间回荡。上学前，姬胜也是一个牧童。骑在牛背上，一支短笛横吹，放牛，放羊，天地悠悠，自成一个世界。
　　从前，姬凹窝有过兴盛的时候，老人讲，人最多的时候，姬凹窝有五百多口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一百年前吧，姬凹窝只有他们一户人家了，方圆十几里不见人烟。人们祖祖辈辈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这里算不算世外桃源？我心目中的世外桃源？

　　忽然，一只鸿鹄从头顶掠过，振翅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姬胜想，自己要做鸿鹄，不做燕雀。姬胜的心气很高，那句话怎么说了？对，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他抬头望去，只见群山层叠，云雾缭绕。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他无法想象。黄麒星球上有无数个姬凹窝这样的“世外桃源”，多到难以数清。

　　“我一定要走出大山！”
　　少年握紧拳头，对着空谷大声喊着。
　　登时，山谷间，回荡着少年的充满活力和激情的声音。
　　“我一定要踏入外面的世界，踏入苍穹，踏入星辰大海！”
　　当一个人坚定不移，目标明确的时候，那么，这个世界就会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姬胜想起了一年前，他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开学报道的时候的一件小事。他清楚地记得，开学那天，好多同学家长拥挤着，他第一次见到校园前的清水湖泊。那湖面很是宽阔，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他不禁惊喜地大叫了一声：“哇，大海！”

　　同学们一阵哄堂大笑。嘲讽声至今还在他耳畔回响：“姬胜，你们家的大海，可真大呀！”一想到这儿，他的脸颊不禁发烫。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忘记那片“大海”，也没有忘记真正的大海，还在远方等待着他呢。

　　姬胜的作文，又得了一个九十分。虽然九十分就是全班第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余老师骑着马，来姬胜家里家访来了。
　　姬家一家人看见余老师来了，忙热情招待贵客。姬胜的爷爷有点忐忑不安的神情。或许是因为，多数老师家访都是学生淘气惹祸了吧。
　　爷爷说：“余老师，谪仙人……您辛苦啦！大老远骑马过来，莫不是孩子惹惹祸了？”
　　余老师说：“老人家，不要误会。姬胜这孩子，学习好，心眼好，从来没有惹什么祸。”

　　东屋里，余老师从包里拿出来了一个海螺，递给了姬胜。
　　姬胜接过了海螺。
　　叶子从姬胜手里抢过了海螺。
　　大家的目光所至，都看着海螺。
　　只见那海螺，五彩斑斓的，煞是好看。
　　余老师说：“姬胜差不多每次作文都是九十分。九十分，已经是全班第一了。可是，我感觉，姬胜还有提高的空间。”
　　姬胜爸说：“余老师，都是您为师教导有方。”
　　余老师说：“姬胜如果经常听听海螺的声音，有助于他身心健康，关键时刻，不至于心情太紧张。”
　　姬胜爷爷说：“这海螺，太珍贵了，太神奇了，是一个宝贝。”
　　余老师说：“这海螺，是七星鹦鹉螺，的确是一个宝贝。”
　　姬胜妈说：“叶子，小心，可别把海螺摔坏喽！”
　　余老师笑着说：“放心好了，这海螺，不会摔坏的。”
　　姬胜好奇地说：“老师，这海螺，看着挺薄的，真的摔不坏？”
　　余老师认真地说：“是我用暗物质和暗能量加固了海螺。目前，这个世界上，极少有人能摔坏这个七星鹦鹉螺！”
　　“啊……暗物质、暗能量？！”姬胜极为震惊。
　　姬胜爷爷、爸爸、妈妈都是似懂非懂的，一头雾水的神态。他们不懂什么是暗物质、暗能量啥的，可心里都有数，知道了这个海螺宝贝，是比金子、比金刚还坚固的东西，就足够了。

　　姬胜和姬胜爷爷、爸爸、妈妈，一起叩谢余老师。叶子手里拿着海螺，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叩谢余老师。
　　临走的时候，余老师又给了姬胜一本书《修真篇》。这是余老师亲自手写的书，绢帛书，书上的小楷字，太美了，太艺术了。余老师是著名书法家，小楷字特别有名。
　　姬胜一家人，又是一阵叩谢。
　　姬胜爷爷说：“余老师，谪仙人，活神仙，大恩人啊！”

　　西屋里，姬胜和叶子，经常听七星鹦鹉螺的声音。那奇妙螺壳里，发出来的奇妙的声音，有时如大海的阵阵波澜，有时似天风习习，有时百鸟争鸣，有时天籁之音……无方无所，圆融而无碍……
　　叶子睁大了眼睛，怯怯地小声说：“哥，我想学画画，学书法。”
　　姬胜说：“叶子，这个好，哥同意，哥支持你！”
　　姬胜开始教叶子学书法。
　　姬胜说：“书法，贪多嚼不烂。你的笔法要练扎实。你先写永字吧。”
　　“永”字八法，叶子一练就是一百个永字。
　　叶子学画画，就照七星鹦鹉螺的样子，不同的摆放姿势，一画就是一百幅画图。
　　不久之后，叶子的书法已经像模像样了，画画也是大有长进。

　　姬胜利用假期，反复研读《修真篇》，一本书，不知不觉已经滚瓜烂熟了。而且，他还记了一本读书笔记，记的全是自己的心得体会，修真悟道感悟。

　　放暑假期间，姬胜在家里的院里干活。柞木树墙的柞木是活的，绿色的叶子很茂密的。家里就指望着柞木上长木耳菜。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每年，家里光是木耳就能卖很多钱的。
　　余老师说，海螺是大海的耳朵，而木耳则是大山的耳朵。
　　姬胜从书本上，学到了栽培木耳的知识。只是，木耳菌种的培植，比较麻烦。

　　姬胜耐心解答父母的疑问，爷爷学的最认真了，叶子也很快就掌握的简单的木耳栽培技术。
　　很快，姬胜一家，木耳栽培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叶子说：“爷爷，我也要上学！像哥哥那样，用知识的力量，改变家乡的面貌。”
　　爷爷说：“叶子，好！女娃也有志气。”

　　姬胜教会了全家人木耳栽培技术，木耳产量一下子就提高了三倍多。八百多丈的木耳树墙，居然成了一个小银行了。
　　姬胜似乎还不满足。他又有了一个新的创意。毕竟，木耳树墙，还是靠天吃饭的。只有天下雨，下雨阴天的时候，木耳才能很好地生长。那么，可不可以……把这木耳树墙，用草帘子笘起来……然后，定时浇水？
　　对。说干就干。
　　全家人一起干活，草帘子笘起木耳树墙，定时浇水。这样，木耳树墙的产量，又提高了三倍多。
　　就是，与以前靠天吃饭的时候比，家里的木耳产量，已经提高了十倍！
　　爷爷感叹着：啥叫知识就是力量？这就是活生生的实践证明。

　　路上思考学习，姬胜这个习惯太好了。十八里山路，上学或者放学回家的时候，正好让他温习功课。他一边走，一边背诵课文，或者解题，或者想别的问题。如此一来，姬胜的大脑越用越灵光。
　　山风拂过他浓密的黑发，朝阳每每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新的学期开学了。姬胜首先来到了学校教导处，向余老师汇报完毕自己的学习情况，还把自己的《修真篇》感悟厚厚的笔本记，交给老师了。
　　“老师，师父，请您多指教！”
　　余老师说：“师父，就不必叫了。老师，已经包含一切了。”
　　余老师接过了笔记本，仔细翻看着。老师的：“姬胜，太好啦！你的领悟能力，果然不一般，非同凡响啊！”
　　姬胜说：“多谢老师鼓励夸奖！”
　　余老师说：“姬胜，你的这本笔记本，我就留下了，算是纪念吧。”
　　姬胜再三叩谢。他热泪盈眶地说：“余老师恩重如山，大恩不言谢，学生姬胜没齿难忘！”
　　余老师说：“姬胜，你我师生一场，也算缘分啊。人生道路还很长，关键是几步关口要走好。我相信你！你志向高远，老天定不会负有心人的。”
　　姬胜满眼热泪，再三拜谢。

　　姬胜少年的聪明因为勤奋，很快显现出来了。加上余老师谪仙人的七星鹦鹉螺法宝和《修真篇》一书的格外加持，姬胜聪明智慧大增。以前，他一年级刚读完，直接跳到了三年级。如今，半年后，他又跃入五年级了。再半年后，他已经坐在初二的教室里了。

　　初二的时候，自然科学课堂上，年轻漂亮又格外严肃的王老师，正在讲飞机航模制作过程。
　　姬胜耐不住淘气的天性，他折了一个纸飞机。坐在课桌上听课的姬胜，随手往前一掷。
　　纸飞机向讲台上飞去……老师在黑板上写字，刚好回头，刚好纸飞机打在了老师的鼻子尖上了。
　　同学们一时都惊呆了。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王老师一伸手，接住了从鼻子上掉下来的纸飞机。她手里拿着纸飞机，却笑着说：“姬胜，如果你能叠出纸飞机，并且能让纸飞机飞去来兮，我就推荐你上宇宙航天大学。”
　　王老师是全省有名的特级教师，她真的有推荐上名牌大学的资格。

　　全班三十六名男女同学，不是摇着头，就是晃着脑袋。总之，就是没有一个点头的。
　　没想到的是，三天后，姬胜居然真的叠出了一个可以飞去来兮的纸飞机。

　　王老师笑着说：“姬胜，你可是我十八年教学经历中，教过的上万学生中，第一个会叠出飞去来兮纸飞机的学生啊！”
　　王老师当着大家的面，竖起了大拇指。

　　课后，同学们都问：“姬胜，你人小鬼大，你是怎么想到了，还叠出了飞去来兮的纸飞机的？”
　　姬胜笑着说：“没啥。我换了铜版纸。”
　　“只是铜版纸那么简单吗？”
　　“铜版纸是什么？”
　　“铜版纸，就是画报那种比较硬的光亮的高级纸。”
　　“姬胜，你的脑袋瓜是怎么长的呀？太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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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五年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五年之内，姬胜少年竟然完成了全部小学、中学初中及高中的课业。

　　很快，姬胜迎来了高考大考。那天清晨，爷爷特意煮了六个红皮鸡蛋，说：”六六大顺。”老人粗糙的手掌抚过孙儿的头顶：“胜儿，明天高考，好好考。老姬家，全姬凹窝村，全乡镇……全县……就看你的了！”
　　姬胜看见爷爷眼中有泪光闪烁。
　　姬胜忙背过脸去，他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

　　考场设在县城中学。提前一天，姬胜骑着自家的黑骏马，走了八十多里的山路，来到了县城。
　　这是他第一次走出大山。县城的高楼让他仰头仰得脖子发酸，街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让他目不暇接。

　　成绩公布那日，县长、镇长和村长都亲自跑来报喜。一时，村民们敲锣打鼓，鞭炮齐鸣。
　　姬胜不仅是方圆百里第一个考入昊天天庭宇宙航天大学的学生，更是当年全省的高考状元。
　　爷爷手捧着姬胜的大学入取通知书，不禁喜极而泣。

　　全镇人凑钱办了三十六桌酒席，不仅全乡镇亲朋好友参加宴席，还请来了全县各个乡镇的一些人。全乡镇人都把姬胜高中魁首，当成了节假日般的庆祝。

　　十二岁的少年，背着简单的行囊，告别了祖祖辈辈居住的大山。临行前，他独自爬上了附近最高的那座山峰——鸿鹄峰。放眼望去，重峦叠嶂，云雾缥缈。姬胜似乎感觉自己也成了一只鸿鹄，他要展翅高飞。
　　姬胜少年的世外桃源在脚下，而星辰大海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