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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秦桉 林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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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幻经历了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到后面累得实在撑不住靠在江予岁身上就睡着了。
江予岁轻手轻脚地将林言幻打横抱起来,放在卧室的床上后倒也没有离开,顺势躺在了林言幻的身边。
他单手撑头,垂眸注视熟睡中的林言幻,视线一遍又一遍地勾勒着对方的身影。
他很喜欢和林言幻说“爱”,不过他看网上说天天把“我爱你”挂在嘴边的都是渣男。
爱太重了,说多了不免显得虚伪和廉价。
江予岁低头在林言幻额头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他不想想那么多,他只知道他爱林言幻,爱是要说出来的,真挚的爱不会因为说的次数的多少而改变自身的分量,相反,他还要天天说,时时说,刻刻说,以此弥补他消失的七年里林言幻没有听到的“我爱你”。
第二天清晨林言幻迷迷糊糊醒过来就感觉到身边有一个人形烤火炉,腰间还突兀地横着一只手臂。
和他手脚冰凉的体质不同,江予岁高中那会体温就总是很高,冬天总喜欢把他手揣到自己兜里取暖。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时候的场景,稀稀落落的雪停在江予岁黑色的睫毛上,像冻结的冰晶一样闪,可只有江予岁满含笑意的眼睛才真正印入他的脑海,只有江予岁说话时呼出的白雾才真正飘进他的世界。
想到许多之前的事,林言幻嘴角无意识地挑起,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又慢慢冷了下去。
他伸手想碰江予岁的右耳,但在他手触碰到的一瞬间,江予岁眉头紧紧皱起,手臂无意识收紧,一副被冒犯到的样子。
林言幻垂下手,小心的扒开江予岁搭在他腰间的手放到床上,自己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起床,出了卧室。
烟雾氤氲着蒸上来,飘进林言幻的眼睛里,很涩,也很痛。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阳台外的万家烟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一个小山堆,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远在H省的秦桉出乎意料的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立马接了。
“稀客啊,说吧,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我想要你帮我一个忙。”
一缕阳光溜进卧室,林言幻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
昨晚和秦桉达成协议后他就转回来卧室,摸进江予岁怀里睡回笼觉了。
下一秒,他意识到了不对劲,立马坐起身来摇旁边的“烤火炉”。
“江予岁,起床,你还要上班呢。”
江予岁非但没有睁眼醒来,反而大手一挥把林言幻的身子以及作乱的手压在手下,脸还凑过去搁在对方肩膀上,轻轻摇头。
声音里是数不尽的依赖,“不要,哥哥陪我再睡一会。”
黑色微卷的头发不停在林言幻脸庞与脖颈间流转,他痒得受不了了,只好答应对方的要求,缓缓闭上眼。
大不了让江予岁把工作辞了,反正他养得起他们两个。
抱着林言幻睡了个饱觉的江予岁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满意足。
没有什么是会比和林言幻好好生活更重要的事了,即使是……
江予岁轻轻笑了,没再想下去,起床做早餐去了。
林言幻身心俱疲,睡到下午才艰难睁眼坐起身来。
江予岁推门进来就看见林言幻直愣愣的坐在床上,不知道看着哪处发呆,他心里好笑,倚着门框吹了个口哨。
“哥哥,要是在想我的话就转过头看我,要是在想别人的话也转过头看我,想我。”
林言幻嘴角勾起,没说什么。
江予岁不知道林言幻什么时候起床,又怕他刚起床没胃口,只好一直煲着清淡一些的粥,是以林言幻起的晚也有热粥填肚子,江予岁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厨房里收拾。
林言幻并不是很想吃东西,不过慢慢喝也喝下去了一碗,喝粥的时候又不由得想起昨晚那通电话。
秦桉是他和徐笙的大学舍友,真正的富家少爷,只不过大学毕业一个月后他的父亲秦时就突发心梗去世了。
他母亲在生他时难产去世,他和自己父亲关系却也不亲近,要谈悲痛欲绝也太过虚伪,不过就当他以为自己可以稳稳当当的继承自家公司时,意外发生了。
秦时的遗嘱上将自己的股份分为了两份,份额较大的无疑非秦桉莫属,可坏就坏在另外一份百分之五的股份给了一个秦桉不认识的人。
秦桉手上的股份足以他接手掌管公司,可他不是一个慷慨的人,舍得将百分之五的股份给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并且他着实好奇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为了一探究竟,秦桉处理好公司大小事宜后立马飞去了相距G省两千多公里的H省,这一去便是三年。
察觉到身后有人来了,林言幻还没来得及转头,来人就抚上了他的脸,语气温柔,“哥哥,你是在想我吗?”
林言幻摸上自己脸上江予岁的手,低笑一声,戏谑道:“在想你怎么那么喜欢吃飞醋。”
江予岁满不在乎的“切”了一声,微微俯身吻在林言幻头顶。
“因为我爱你。”
林言幻不停摩挲着江予岁的手,声音很低。
“我也爱你。”
吃完饭后,两人像往常一样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
林言幻喜欢吃芒果却嫌一整个拿着吃黏糊糊的,江予岁只好剥皮后切成一块块的放在水果碗里等着他吃。
两人正好看完一部电影时,徐笙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言幻立马接了起来,一旁的江予岁就竖着耳朵偷听。
“秦桉明天就回来了,你知道吗?”
自从那次在公园两人推心置腹的聊开之后,徐笙也没再揪着不放,依旧像以前一样和林言幻相处。
林言幻咬过江予岁喂到嘴边的的切好的芒果,平静道:“知道,我们明天接了他一起去吃饭吧。”
徐笙一口答应,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把江予岁也带上吧。”
林言幻下意识扭头看旁边的人,正巧对方也转过头来,两人目光相接,都带着些许迷惑。
即使不知道徐笙这样做的意图,林言幻还是应了下来。
两人讨论了一会也不知道徐笙要干什么,索性放弃了,老实等着明天揭晓谜底。
林言幻站起身来像往常一样去书房看书或是码字,走到一半又脚步顿住转过身来盯着江予岁。
“你之前说的上班指的是帮程柯写歌吧。”
正收拾桌上残骸的江予岁闻言一愣,又立马恢复正常,佯装不在意的点点头。
“每写成一首歌他就会给我一笔很可观的报酬,但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每天游手好闲,所以总去屿年渡工作室待着。”
出乎江予岁意料的是,林言幻听完没有太大情绪波动,只丢下一句“那你以后就都在家陪我”后就转身进了书房。
下午的机场里,三人顺利接到了秦桉后立马开车往订好的餐厅去。
一路上有徐笙插科打诨倒也没冷下场来,只有江予岁敏锐地察觉到秦桉在若有若无的打量自己。
不知道徐笙怎么想的,刚接到秦桉那会不等林言幻说话就急匆匆的介绍江予岁为两人的高中同学。
另一边的林言幻也没解释,低着头若有所思。
待几人都吃的差不多时,林言幻突然开口:“我记得这里过去两条街有蛋糕店,你们两个去给我买一个蛋糕吧。”
江予岁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一旁的徐笙,语气有些不可置信:“我们两个?”
另一边的徐笙求之不得,站起身来就往外出,“快点吧,磨蹭什么呢。”
江予岁反应过来林言幻的深意,老老实实跟了出去。
秦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语气淡淡:“你这把人支出去支得也太明显了吧,而且这件事你不想让江予岁知道我理解,徐笙为什么不能知道?”
林言幻看着门口两人离开的背影,“没说徐笙不能知道,只是我猜徐笙有话想和江予岁说,而且他应该不想让你知道我和江予岁的关系。”
秦桉没再细问,开始说正事。
“《末世垂幕》这个IP的版权转让合同我已经让法务部拟好了,明天细化之后我会发给你。至于你拜托的事已经准备就绪了,今晚兴许就能看到消息了。”
听到这些话,林言幻由衷的笑了,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看到林言幻这幅样子,秦桉挑眉,不解道:“你竟然在高兴,我记得《末世垂幕》是你的成名之作吧,五年前数不清的人踏破你的门槛就为了一纸协议,你还记得你当时怎么说的吗?”
林言幻淡然一笑,“记得,我当时说《末世垂幕》是我最喜欢的作品,我永远不会卖它的版权。”
“那现在,就为了那个高中同学,值得吗?”
林言幻盯着秦桉的眼睛,“那你,为了那个私生子弟弟,待在G省三年,值得吗?”
“不是私生子,只是同父异母的弟弟而已。”
秦桉回望过去,两人突然一起笑了。
有些事似乎不是简单一两句话就能评估值不值得的。
另一边的江予岁出了包厢就简单明了地开口:“说吧,你想和我说什么?”
看江予岁那么直白,徐笙也省了之前准备的客套话,“程柯的歌是你写的吧?”
江予岁愣住了,他没想到徐笙会问这个与林言幻毫无关联的问题。
高中那会屿年渡并不出名,徐笙也不知道江予岁乐队主唱的身份。
江予岁消失的头两年,他看林言幻总是往屿年渡演出酒吧跑,还以为林言幻开始追星了,前几天又发生了那两人重逢的事他才开始去了解屿年渡,这才发现原来江予岁之前是屿年渡的主唱。
虽然主唱换了人,可徐笙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对劲,这些歌太像了,曲风和之前江予岁的相似,而歌词也与江予岁上学时惯用的表达方式类似。
他猜到江予岁的离开另有隐情,可他也不确定林言幻知不知道这些,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谈话。
江予岁没隐瞒,点头承认。
意料之中的答案,徐笙开始切入正题,“我知道你离开肯定有你自己的原因,我只想问林言幻知道这些事情的原委吗?”
“知道,我们前不久说开了。”
徐笙了然点头,“知道就好。”
江予岁一直都明白徐笙和林言幻两人的友谊是坚固的,深厚的,可在今晚他心里依旧受到了触动。
还好他不在的时候还有徐笙陪着林言幻,还好林言幻不是一个人。
“其实我还没有告诉林言幻我离开的原因。”
徐笙没想到江予岁会主动坦白,愣了一秒后开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告诉了他当年发生的事,可我说的时候一直在模糊重点,转移他的注意力,因为我不想告诉他我离开的真正原因。”
徐笙眼神微动,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江予岁眉头蹙起,话语里染上了些许担忧:“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徐笙深呼吸一下,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已经猜到了你离开的原因了。”
“他查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一个真相,如果不是知道了你离开的原因他是不会那么简单的接受你的解释的。”
“江予岁,你知道的,他不仅是你的男朋友,他还是一个作家,一个天生有着敏锐观察力的作家,他兴许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你瞒不过他的。”
包厢里。
秦桉语气不解:“所以他到底为什么离开呢?”
聊完正事后,两人就开始闲聊,互相讲自己的故事。
可听完林言幻转述的当年真相的秦桉依旧疑惑,说了半天,也没说到底为什么离开啊。
“为什么离开……”林言幻低头玩转着茶杯,声音很低,“他其实没有离开,只是躲起来了而已。”
“他消失的头两年每一场屿年渡的演出我都会去现场,只是后面没再往现场跑改看视频了,可我从没遇见过他在那里打杂。”
“他当时受到的打击太大,一时接受不了,躲到自己的壳里不愿意冒出头来。”
“至于我……”
“一方面,他知道我很喜欢看他在舞台上表演,可他的右耳受伤了,他不能继续演出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我解释他耳朵受伤这件事,他害怕我会嫌弃他。”
“另一方面,他想给我留一条退路,给我一个遇见其他人的机会,他不想用自己束缚我,他不想因为自己而剥夺我遇见更好的人的机会。”
秦桉叹为观止,心里却共情林言幻似的泛起细密的疼痛。
在他们的描述里,他想象得出来高中的江予岁应该是遥不可及的天之骄子,天生就活在聚焦的闪光灯下,没想到谈恋爱的时候也会卑微的认为自己配不上。
“那为什么你们俩重逢的时候他没有抵触和好呢?”
林言幻苦笑。
“他默不作声的消失七年,在谁看来都是对我打击比较大的,这七年我确实也过得不好,不过他应该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知道的,我很自负,而且我个人高敏感高观察力,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就算当时那个样子,我一直都相信他肯定是有苦衷的,他是不得已的。”
“但是他不能,即使知道我在找他,他还是每天提心吊胆,因为他希望我有更好的选择,可是如果我真的放弃他了,他会崩溃的,他就这么一直矛盾着陷在里面出不来了。”
“他想要放下,所以一直哄骗自己我不爱他了,但是你也知道我们重逢的时候在屿年渡演出的酒吧,而且我当时又是那个鬼样子。”
“他看着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即使过去了七年,我还是在等他,他当然也骗不了自己了。”
秦桉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没说话,而林言幻眼神飘忽,说完也沉默了下来,许久才开口。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对不对的,谁又知道呢。”
林言幻语气很轻,秦桉却听出来这句话里蕴藏的伤心以及愧疚。
他肯定在后悔没有早点找到江予岁,秦桉想。
“我们回来了,买了一个奥利奥和一个栗子的。”
江予岁急匆匆地进来,身后还跟着眼神闪躲的徐笙。
刚才在门外,江予岁说要听听他们俩在聊什么,于是两人就偷摸躲在门外偷听。
听的过程中,徐笙明显察觉到江予岁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混乱,身子都绷紧了。
看来林言幻是猜对了,他想。
不过,还没没听多久,林言幻话里话外表露的心疼及惭愧太过明显,江予岁受不了,直接提着蛋糕推开了门。
眼看江予岁他们回来了,林言幻只好立马收拾自己的表情,不让对方看出异样。
江予岁看着眼眶发红的林言幻心里不住叹气。
只有一旁的秦桉饶有兴致地在三人之间来回打量。
眼神扫过一脸心虚的徐笙和二脸愁绪的林言幻、江予岁,他不禁失笑道:“行了,蛋糕都买回来了,那就打道回去了啊。”
剩下三人自然没有异议。
秦桉有司机来接,徐笙不想当电灯泡,自觉打车回去了,就剩下林言幻和江予岁两人自己开车回家了。
一路上,江予岁不是撒娇就是搜肠刮肚的找冷笑话讲,企图逗笑林言幻,可对方似乎心事重重,好不容易笑了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江予岁只以为他是感伤往事,只有林言幻自己知道他不只是因为想到之前的事心里愧疚和心疼江予岁,还是因为今晚程柯的处决就要开始了。
回到家,江予岁还没来得及洗漱,电话却像夺命一般响了起来,一个接一个的电话不停打进来。
江予岁眉头皱起,拿起手机解锁,刚打开微博的新闻投送就跳了出来。
“惊!屿年渡主唱程柯剽窃他人作品并用钱威压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