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混账玩意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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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玩意儿。”
威士忌杯底在吧台磕出清脆的声响。李州推来第三杯冰啤酒，压低声音问：“又骂谁呢？”
翟燃没抬眼，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烟灰簌簌落在玻璃台面上。“还能有谁。”
张子恩凑过来，语气试探：“燃哥，你跟谢扬铭……真分了？”
“两个月了。”翟燃弹掉烟灰，“他提的。”
卡座里安静了一瞬。李州和张子恩交换了个眼神——翟燃二十岁在加州留学时认识了谢扬铭，俩人谈了快九年，翟燃今年二十八，谢扬铭三十。这些年谢扬铭一直管着翟燃，圈子里都说谢扬铭是唯一能治住翟家小少爷的人，没想到这次居然是他提的分手。
翟燃没理会他们的沉默，仰头灌完杯中最后一口酒。他今天穿了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散地敞开两粒扣子，微卷的黑发有几缕落在额前。
“走了。”翟燃站起身。
“这才八点！”李州皱眉，“你不都是不到一点不挪窝吗？”
“没劲。”翟燃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张子恩笑：“谢扬铭不在，你倒是学会早退了。”
翟燃瞥他一眼，没接话，转身走了。
出了CL，冬夜的冷风迎面吹来。翟燃靠在路边的灯柱上点了支烟。
手机震了震。是谢骆景发来的消息：【你上次问的画廊资料我整理好了，明天方便给你送过去吗？】
谢骆景。谢家二房的儿子，谢扬铭的侄子，二十一岁，三个月前刚从国外回来。翟燃第一次见他是两个月前，在某个艺术展的开幕酒会上。年轻人穿着浅灰色西装，笑容得体。
那时翟燃刚跟谢扬铭分手一周。他盯着那张与谢扬铭有三分相似的脸看了两秒，然后接过名片。
后来谢骆景偶尔会发消息，有时是艺术展的邀请，有时是画廊行业的资讯，分寸把握得刚好。
翟燃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打字回复：【明天下午三点，画廊见。】
发送。
第二天下午，翟燃的画廊。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翟燃站在一幅抽象画前，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翟燃。”
谢骆景准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色大衣。
“坐。”翟燃示意旁边的休息区，自己在沙发上坐下。
谢骆景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落座。“资料都在里面了。下周苏富比有场印象派专拍，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留意。”
“费心了。”翟燃翻开文件袋，“你最近在忙什么？”
“在帮父亲打理一些国内的投资项目。”谢骆景微笑，“还在学习阶段。”
“谢扬铭呢？”翟燃忽然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谢骆景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顿。“他在加州的项目还没结束，具体归期……我不太清楚。”他抬眼看向翟燃，“你想见他？”
“随便问问。”翟燃合上文件夹，起身走到窗边。
谢骆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张力很足。”谢骆景说。
翟燃侧头看他：“你倒会看。”
“从小看的多了。”谢骆景站起身，走到他身侧，“有句话可能有些冒昧——”
“知道冒昧就别说了。”翟燃打断他。
谢骆景笑了笑，没再继续。
他告辞离开时，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如果你需要任何关于艺术市场的建议，随时可以找我。”
翟燃背对着他摆摆手。
等脚步声消失，他才转过身，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卡片——是谢骆景的名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Renoir的睡莲，苏富比拍品号37。你或许会感兴趣。】
字迹工整。
翟燃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然后将名片随手扔进抽屉里。
又过了一周。
翟燃在Grand Hyatt的商务酒会上再次见到了谢骆景。年轻人正和几个画廊老板交谈，看见他时微微颔首。
“真巧。”谢骆景走到他身边。
“嗯。”翟燃端着香槟，“你父亲没来？”
“他身体不太舒服。”谢骆景站到他身侧，“你在看什么？”
“看人。”翟燃抿了口酒，“这种场合，一半人在谈生意，一半人在找机会。”
“那你属于哪一半？”
“我属于被家里叫来露个脸的那一半。”翟燃放下空杯，又拿了一杯，“比如现在就想走。”
“那为什么不走？”
“走了麻烦。”翟燃晃着酒杯，“你知道的。”
谢骆景看着他，忽然说：“我在试着多了解你一些。”
翟燃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谢骆景。
“我知道。”翟燃说，“但没这个必要。”
“为什么？”
“因为你是谢家人。”翟燃说，“而我跟谢扬铭刚分手两个月。这个理由够不够？”
谢骆景沉默了片刻，然后微笑：“够。但我可以等合适的时机。”
“随你。”翟燃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谢扬铭最近有消息吗？”
“父亲说他下个月可能会回来一趟。”谢骆景答得从容，“需要我帮你带话吗？”
“不用。”翟燃摆摆手，“随口一问。”
他穿过人群离开宴会厅。
谢骆景站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在转角。
走出酒店时，夜风很冷。
翟燃靠在车边点了支烟。
手机震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加州区号的陌生号码。
接通。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翟燃。”
翟燃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
“下周三下午三点，CA982。”谢扬铭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到浦东。”
夜风吹过。
翟燃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火星，没说话。
“我们得谈谈。”谢扬铭又说。
翟燃闭上眼。那个夜晚的画面突然涌上来——两个月前，谢扬铭做的最后一顿饭，三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气氛起初甚至算得上温馨，直到谢扬铭放下筷子，用那种讨论天气般平淡的语气说：“翟燃，我们分开吧。”
翟燃当时夹菜的筷子没停：“你说什么？”
“我腻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刀。翟燃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尝不出任何味道。良久，他咽下去，问：“为什么？”
谢扬铭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湖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然后他说：“算了，当我没说。”
翟燃笑了。放下筷子，清脆一声响。
“谢扬铭，你把我当什么？你养的猫狗？高兴了逗两下，腻了就扔？”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扬铭捏了捏眉心，“我今天状态不对，话没过脑子。对不起。”
“状态不对？”翟燃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九年，谢扬铭，我们在一起九年！你一句‘状态不对’，就要把九年掀过去？”
“我没想掀过去。”谢扬铭也起身，试图去拉他手腕，“冷静点。”
“别碰我！”翟燃猛地甩开，“你不是腻了吗？行啊，分。我同意。”
谢扬铭的手僵在半空。他静静看着翟燃，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说：“好。”
那声好轻得像叹息。
翟燃所有的怒火突然就失去了靶心。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过去。
耳光声在寂静的餐厅里炸开。谢扬铭偏过头，脸颊迅速浮起红痕。他没动，也没说话。
“这一巴掌，打你出尔反尔，拿感情当儿戏。”翟燃声音发颤，手心火辣辣地疼，“谢扬铭，我翟燃是混账，我承认。可你比我混账多了——点火的是你，泼冷水的是你，最后想当好人轻轻揭过的还是你。凭什么？”
谢扬铭缓缓转回头。他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口腔内侧，竟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你说得对。”
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让翟燃心脏狠狠一缩。但他没来得及捕捉，谢扬铭已经转身走向卧室：“我明天早上的飞机回加州。你……照顾好自己。”
“滚。”翟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晚他收拾了所有东西，塞满两个行李箱。带不走的——情侣牙刷、成对的马克杯、阳台一起挑的懒人沙发——全部拍照挂上二手平台，标价一块钱，附言：前男友的遗物，给钱就卖。
谢扬铭没再出现。第二天，翟燃在机场航班信息屏上，看见那趟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准时起飞。
九年光阴，至此戛然而止。
烟烧到了尽头，烫到手指。
翟燃睁开眼，对着手机说：“行啊。”
“什么？”谢扬铭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我说行。”翟燃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那就谈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谢扬铭说，“下周三，我来找你。”
电话挂断。
翟燃拉开车门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夜色。
下周三。
还有五天。
他想起谢扬铭最后那个笑容，那个苦涩的、让他心脏发紧的笑容。
然后他想起更久以前，谢扬铭在加州的公寓里，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头，呼吸拂过他耳畔：“翟燃，我这辈子就栽你手里了。”
那时他们都笑了，以为那只是一句情话。
现在想来，也许是句预言。
翟燃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九年的账，确实该好好算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