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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师兄错了   头痛欲 ...

  •   头痛欲裂,像是被重卡碾过又粗暴地缝合,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抗议。
      意识沉浮,最后定格的是刺目的车灯,撕裂夜色的尖啸,还有身体被狠狠抛飞时,那轻飘飘又沉重无比的失重感。
      以及,手机屏幕上,那条刚刚刷新出来的、来自陌生人的恶毒私信:“敢骂瑶瑶公主?死全家哦!人肉你的地址了,等死吧傻逼!”
      为了一个写得不怎么样的后宫文作者,他亲妹妹掏空了家底,父母积攒半生的积蓄,甚至挪用了爷爷手术费的最后一笔钱。他不过是在那个读者群里发了几句质问,在那个作者的论坛里发帖吐槽了几句现实里居然真有这种不理智的粉丝……
      然后,他就被“开户”了。
      个人信息被挂得满天飞。
      再然后,就是那辆仿佛等待已久、精准冲上人行道的车。
      冰冷的恐惧尚未完全攥紧心脏,一股庞大杂乱、充斥着强烈不甘与怨毒的记忆洪流便蛮横地冲入脑海,撕扯着他的意识。
      凌云宗。废柴大师兄。沈知弈。
      仗着宗主亲传弟子的身份作威作福,灵根废柴,修炼懒散,却极善拉帮结派,欺压同门。
      尤其是……那个叫夙夜寒的少年。
      今日,便是他,下令将那个沉默寡言的师弟拖去后山,往死里折辱鞭打,只因为对方在清晨的宗门大课上,无意间答出了一个他完全不懂的修炼难题,让他在一众师妹面前失了颜面。
      记忆的最后,是原著中这个名为顾惜朝的恶毒大师兄,后期被已经黑化崛起的男主夙夜寒,削成人棍,喂了蛊虫,哀嚎百日而亡的可怖画面。
      呃……”
      沈知弈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透重衫。
      入目是雕花繁复的床顶,丝质帐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又廉价的熏香,混合着未散尽的酒气。
      身下铺着柔软的锦褥,触感细腻,却让他如卧针毡。
      这不是他的房间。
      这不是他的世界。
      车祸……论坛帖子……妹妹疯狂打赏的后宫种马文《九霄弑神》……恶毒大师兄顾惜朝……被削成人棍……
      无数碎片轰然拼凑,炸得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衣袂摩擦声,紧接着是两道刻意压低的、谄媚的嗓音。
      “大师兄?您醒着吗?”木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面容精明的少年——赵乾和孙淼——弓着腰挤了进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赵乾抢先道:“大师兄放心,按您的吩咐,咱们已经把夙夜寒那小子吊在后山寒潭边的老歪脖子树上了!周师弟亲手抽的鞭子,保证没留力气,这会儿怕是晕过去好几回了!”
      孙淼连忙表功:“就是!那小子骨头硬,吭都不吭一声。兄弟们轮流守着,绝对让他好好‘享受’够三天三夜!看他还敢不敢在课上出风头,抢大师兄您的脸面!”
      后山。寒潭。鞭打。夙夜寒。
      剧情已经开始!仇恨正在累积!
      沈知弈心脏骤停,血液几乎逆流。不!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从铺着柔软锦褥的榻上坐起,强压下翻涌的恐惧,努力维持着原主那副骄纵跋扈的皮相,声音却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胡闹!谁让你们下如此重手的?宗门内岂容这般私刑?闹大了谁担待得起?带路!立刻!”
      赵乾和孙淼被骂得一懵,完全搞不懂大师兄为何突然变卦,但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大师兄息怒!我们这就带您去!”
      沈知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云纹锦袍,套上软底靴,将一头墨发用玉簪一丝不苟地束好,确保自己外表至少整齐威严,这才沉着脸,快步跟着两人出去。
      沿途遇到几个洒扫弟子,见到他皆是面色一白,慌忙避让行礼,眼中是掩不住的畏惧。
      沈知弈心中苦笑,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原主的傲慢冷漠,目不斜视。
      很快,阴寒的水汽扑面而来。
      后山寒潭到了。
      雾气氤氲中,那株虬结歪斜的古树触目惊心。树下,一个玄色身影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缚着手腕,吊在半空。少年浑身衣衫破碎,交错的血痕遍布,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有些地方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苍白的皮肤淌下,滴落下方墨色寒潭,晕开点点暗红。
      他低垂着头,凌乱黑发遮住了面容,一动不动。
      旁边,以周莽为首的三个跟班正嬉笑着,一人拎着浸水的牛皮鞭,作势欲挥。
      “住手!”
      沈知弈厉声喝道,快步上前,心都在发颤。
      周莽几人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立刻换上谄媚笑容:“大师兄?您怎么来了?是不是要亲自……”
      “我让你们住手!”沈知弈打断他们,目光扫过少年身上的伤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声音因强压的情绪而微微发哑,“宗门戒律,同门不得相残!你们这是要造反吗?立刻放人!”
      周莽几人彻底傻了,噗通跪地:“大师兄饶命!是、是您早上吩咐的……”
      “我吩咐的是略施惩戒!谁让你们如此不知轻重?是想害我背上残害同门的恶名吗?”沈知弈强行甩锅,手心全是冷汗,“还不快解开放下来!”
      他一边呵斥,一边自己上前,去扯那捆缚的绳索。绳索粗糙,勒得极紧,深深嵌入少年血肉模糊的手腕。离得近了,那浓郁的血腥气和少年身上透出的冰冷死寂,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周莽几人不敢违逆,手忙脚乱地解绳子。
      绳索一松,那玄色身影无力坠落。
      沈知弈下意识张开手臂,将人接住。入手是惊人的轻和彻骨的凉,黏腻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华贵的衣袖。
      怀中的身体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沈知弈心跳如鼓,小心翼翼地低头看去。
      恰在此时,一直低垂着头的少年,缓缓抬起了眼。
      凌乱沾血的黑发下,是一张异常年轻却轮廓分明的脸。脸色苍白,唇瓣干裂泛紫。
      但那双眼睛……
      深邃如同亘古无星的寒夜,又像是结了冰的深潭,沉静地、漠然地,映出顾惜朝强作镇定的脸。
      没有昏迷的涣散,没有痛苦的挣扎,甚至没有一丝惊愕疑惑。
      只有冷。
      一种近乎死寂的、洞悉一切的冰冷。
      沈知弈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穿。这眼神……和书里前期那个沉默隐忍、备受欺凌的小可怜男主,完全不一样!
      “大、大师兄?”周莽怯怯出声。
      沈知弈猛地回神,压下心底惊涛骇浪。不管了!保命要紧!
      他努力挤出一个温和愧疚的表情,尽管在夙夜寒冰冷的注视下显得无比僵硬。他微微松开少年,手忙脚乱地从腰间精致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只白玉小瓶——上品金疮灵药,原主师尊所赐。
      “师弟……”他拔开瓶塞,将药瓶小心翼翼递到少年唇边,声音放得极软,带着刻意讨好的轻颤,“以前……以前都是师兄不好,是师兄混账!”
      他看着少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硬着头皮,一字一句吐出排练好的保命台词:“师兄……师兄已经知道错了,真的!顿悟了!悔改了!”
      “从今以后,师兄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定然……定然好好待你,护着你,再不让旁人欺辱你分毫!”
      “这、这是上好的伤药,你快服下……”
      他语气恳切,几乎声泪俱下。
      白玉瓶口触碰到少年干裂的唇瓣。
      周莽几人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发展。
      夙夜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冰冷的探针,一丝丝刮过谢知弈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寒潭水汽氤氲的细微声响。
      时间漫长到令人窒息。
      就在沈知弈举着药瓶的手开始发酸,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时,少年终于有了动作。
      他极轻微地低了下头,就着沈知弈的手,薄唇微启,将瓶中灵药尽数饮了下去。
      喉结滚动,咽下。
      整个过程,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沈知弈。
      沈知弈瞬间松了一口气,差点虚脱。
      成功了!第一步好感度,刷上了!
      他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忙道:“此地阴寒,你伤势太重,不宜久留。师兄的清韵院离此最近,你……你随我回去,我为你仔细疗伤!”
      他尝试着扶起夙夜寒。
      少年没有拒绝,借着他的力道,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虚弱,背脊却依然挺得笔直。
      沈知弈心中稍定,搀扶着他,转身对跪着的周莽几人努力板起脸:“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让我听到半点风言风语,或是再见你们欺凌同门,定按门规严惩不贷!都滚回去思过!”
      周莽、赵乾、孙淼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跑没了影。
      沈知弈这才小心翼翼搀着夙夜寒,一步步往自己居住的“清韵院”走去。
      一路上,他喋喋不休,努力表达歉意和关怀。
      “师弟放心,以后有师兄在,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师兄那里还有好些固本培元的丹药,回头都给你。”
      “你伤势未愈,近日便先住在我院里偏厢,方便我照顾……”
      夙夜寒始终沉默着,大部分重量倚在谢知弈身上,呼吸清浅,偶尔因牵动伤口而微微一滞。
      沈知弈说得口干舌燥,见得不到回应,心里打鼓,却不敢停下。
      总算回到清雅却透着一股奢靡之气的清韵院。
      沈知弈没有将夙夜寒安置在自己床上,而是细心将他扶到收拾干净的偏厢榻上。又是一通忙乱,亲自打来温水,用干净软布小心翼翼擦拭血迹,翻箱倒柜找出最好的伤药,屏住呼吸,动作极其轻柔地为他重新上药包扎。
      期间,夙夜寒异常配合,任由他摆布,在他不小心碰到一道伤口而下意识缩手时,极轻地吸了口气,低声道:“没事的,师兄……我不疼。”
      那声音虚弱沙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依赖,瞬间击中了沈知弈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看!孩子多乖!多可怜!原主真不是个东西!
      他更加愧疚,动作越发轻柔谨慎,心中保护欲油然而生。
      只是他未曾留意,在他低头专注包扎时,少年垂眸看着他忙碌的手指,那深不见底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幽光。
      等一切忙完,窗外天色已然渐暗。
      沈知弈抹了把额角的细汗,看着榻上闭目休息的少年,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暂时安稳了。
      他想了想,又去主屋取来一只安神凝息的香炉,点燃了里面价值不菲的凝神香。
      清淡雅致的香气缓缓弥漫在偏厢之中。
      “师弟啊,你好好休息,师兄就在外间,有事随时唤我。”沈知弈温声叮嘱。
      夙夜寒轻轻“嗯”了一声,睫毛微颤,显得格外乖顺脆弱。
      沈知弈心中微软,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退到外间。
      他在外间的软榻上坐下,本想打坐调息,梳理一下混乱的思绪和原主的记忆。然而或许是精神高度紧张后骤然放松,或许是这身体本就酒色过度虚乏,不过片刻,浓重的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
      他身子一歪,靠在引枕上,沉沉睡去。
      内室榻上,一直闭目仿佛沉睡的少年,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在昏暗中,清亮锐利得惊人,哪有半分虚弱昏沉之态。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间牵动伤口,让他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但目光却穿过珠帘,落在歪在外间软榻上熟睡的谢知弈身上。
      睡梦的沈知弈褪去了醒时那略显刻意的温和,眉眼间透出一股陌生的、与这具皮囊和过往言行截然不同的疲惫与安宁,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稚气。
      夙夜寒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久到内室香炉里的香篆都燃尽了一格。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来到外间,立在软榻前。
      他微微倾身向前,伸出手指。
      指尖并未触及沈知弈的皮肤,只是在离他太阳穴毫厘之处虚虚拂过。
      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无法察觉的灵力波动,如蛛丝般探出。
      下一瞬,夙夜寒的眉头猛地蹙紧!
      仿佛触及了什么极其诡异、无法理解的存在,他向来古井无波的眼底,骤然翻起惊涛骇浪!
      他猛地收回了手,指尖甚至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
      再次看向沈知弈时,那目光变得无比复杂,充满了审视、探究、以及一种近乎荒诞的……难以置信。
      睡梦中的沈知弈对此一无所知。
      他似乎陷入了什么不甚安稳的梦境,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无意识地翕动,溢出几句模糊不清的呓语。
      “……别……别撞我……”
      “妹妹……快跑……”
      “……我不要变人棍……救命……男主大佬……饶命……”
      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夙夜寒眸中的波澜缓缓压下,重新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只是那潭水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他俯下身,靠近那个仍在恐惧梦呓的人,声音低得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的残忍。
      “师兄……”
      “你究竟……是什么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是师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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