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拉进热闹的世界 “我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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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余热尚未完全退去，但空气中已悄然混入了初秋的清爽。
窗外的杨树叶边缘染上些许淡黄，风一吹过，哗啦啦的声响依旧，却似乎比夏日里少了几分焦躁，多了几分疏朗。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崭新的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新书本的油墨香和少年们喧腾的活力。
漠烟坐在陌生的教室里，背挺得笔直，手指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光滑的课桌边缘，留下浅浅的指纹。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暑假趣事，或是好奇地打量着彼此，迅速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排外的圈子。
那种熟悉的、置身事外的疏离感又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他微微垂着眼，盯着桌面上木头的纹路，像一株努力降低存在感、安静生长在角落里的植物。
班主任是一位看起来温和又干练的年轻女老师，她拍了拍手，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好了同学们，现在我们来看一下本学期的座位安排。”她拿起一张名单，开始宣读。
漠烟的心微微提着，像被一根无形的线轻轻吊起。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伴随着桌椅挪动的吱呀声、找到同伴的轻笑声和低声议论。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以及紧接其后的那个——
“……漠烟，”老师念道，目光扫视教室，顿了一下，“和岚煜，你们坐第四排靠窗那边。”
漠烟猛地抬起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看见前排那个熟悉的身影“嚯”地一下站起来，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惊喜的笑容，甚至兴奋地抬手冲他这个方向用力挥了一下，然后利落地抓起沉甸甸的书包，在一片挪动桌椅的嘈杂声中，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来，带起一阵微小的风。
“嘿！漠烟！太棒了！我们果然是同桌！”
岚煜的声音响亮又雀跃，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漠烟周身的寂静。
他一把将书包塞进旁边的桌肚，动作大得带动了周围的空气，连漠烟桌面的笔都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就说我们有缘吧！开学都能分到一个班，还坐一起！这运气绝了！”
他笑得眼睛弯弯，那对小卧蚕又跑了出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明亮得晃眼，连他睫毛上跳跃的光点都显得生机勃勃。
漠烟看着他，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安和拘谨，像被阳光直射的冰块，悄无声息地融化成了一汪温水。
他点了点头，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清晰可见的笑容：“嗯，真好。”
岚煜是个绝对停不下来的同桌。
他好像自带一个强大的能量场，瞬间就能把周围变得热闹起来。
上课时，他会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偷偷戳漠烟的手臂，挤眉弄眼地示意他看窗外电线上并排站着的一群麻雀；
历史老师讲到有趣的地方，他会在一旁用气声飞快地补充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野史趣闻，被老师警告性地看了一眼又立刻缩着脖子，冲漠烟做个鬼脸，嘿嘿偷笑；
下课铃一响，他更是像出了笼的小鸟，但第一件事往往是猛地转过身，胳膊肘大大咧咧地撑在漠烟的桌面上，开始他滔滔不绝的“课间十分钟播报”。
“漠烟漠烟，快看，那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发小，程祈泽！”
岚煜指着刚从隔壁班窜过来的一个男生。那男生个子也很高，比岚煜还壮实一点，皮肤黝黑，剃着短短的板寸，笑起来露出一口耀眼的白牙，看着就十分爽朗豪气。
程祈泽走过来，很自然地捶了岚煜肩膀一下：“可以啊岚煜，和新同桌混得挺熟？这才几分钟就勾肩搭背了？”
然后他看向漠烟，眼神里是直白的打量，但并无恶意，很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叫程祈泽，跟这家伙是穿开裆裤的交情。”
漠烟有些意外于这份突如其来的熟稔，但还是很快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程祈泽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运动男孩特有的粗糙感。
“你好，我叫漠烟。”他的声音依旧不大，但很清晰。
“我知道！岚煜念叨一早上了，”
程祈泽促狭地朝岚煜挤挤眼，语气调侃，“从报到那天就开始说，‘我有个新同桌，叫漠烟，名字特酷，像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人特好，特安静，字写得跟印刷体一样！’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漠烟惊讶地看向岚煜，耳根微微发热。
岚煜一点没不好意思，反而挺起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仿佛被夸奖的是他自己：“那当然！我同桌就是好！事实嘛！”
他顺势揽过程祈泽的肩膀，声音一点没压低，反而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新闻，引得周围几个同学都好奇地看过来，
“祈泽我跟你讲，我同桌真的超厉害！你不信随便拿本本子看他写的字！而且他懂的特别多！人还特别安静，不像你咋咋呼呼的，吵得我头疼！”
程祈泽配合地做出一个夸张的“受不了你”的表情，捂住胸口仿佛中箭，但眼里全是熟悉的笑意和包容，显然早已习惯岚煜的这种风格：
“行行行，你同桌最好，宇宙第一好，行了吧？重色轻友的家伙！”
这仿佛开启了一个固定的模式。
接下来几天，漠烟频繁地从岚煜嘴里听到各种升级版的、花样翻新的“我同桌……”宣言，其传播范围之广、频率之高，几乎让“漠烟”这个名字在开学初就带上了几分传奇色彩。
英语课上，老师让朗读课文，漠烟读完一段后，岚煜会立刻转过头，眼睛发亮地对后桌同学小声说：
“听见没？我同桌英语发音超标准！是不是跟磁带里一样？”
中午吃饭，漠烟拿出妈妈准备的切好的水果盒，岚煜会立刻凑过来，毫不客气地叉走一块，然后对着隔壁桌的程祈泽和其他兄弟炫耀：
“看我同桌带的水果汁真好喝！还有爱心水果！你们羡慕吧？”
数学老师出了一道有点难度的思考题，有人挠头时，岚煜会立刻用笔帽戳戳前面同学的后背，语气笃定：“这道题问我同桌，他肯定知道！漠烟，快告诉他们！”
放学时人多拥挤，岚煜会张开手臂，像个老母鸡一样护在漠烟旁边，皱着眉头对挤过来的人说：“别挤别挤！看着点路，碰着我同桌了！”
岚煜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功率全开的“漠烟夸夸机”，毫不吝啬地向所有认识的人——无论是以前的发小兄弟还是刚混熟的新同学——全方位、多角度地展示他的新同桌有多好。
漠烟从一开始的窘迫、脸红、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到后来渐渐习惯，无奈之余，心里那份被如此直白、热烈且无条件地肯定和接纳的暖意，像被阳光持续照晒的湖水，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烫。
这种变化在每周的体育课上尤为明显。
以前的体育课，漠烟多半是安静地站在队列里，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后，就找个不显眼的角落待着，或者假装系鞋带，或者看着天空发呆，仿佛一个安静的旁观者。但这一次，岚煜根本没给他任何可以“隐形”的机会。
“漠烟！这边！来打篮球啊！不会没事，我教你！保证包教包会！”
岚煜抱着橙色的篮球，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冲着他大声招呼，手臂挥动的幅度极大。
“漠烟，快来！我们这边缺个人踢毽子！缺你不行！”还没等漠烟想好怎么拒绝篮球，另一个女生已经在岚煜的示意下跑过来笑着拉他。
甚至只是简单的绕场跑步，岚煜也会从队伍前面慢下来，跑到他身边，喘着气说：“跑不动了？没事，咱俩慢慢溜达，我陪你！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呼——吸——呼——吸——”
岚煜总是这样，带着一种太阳般的理所当然，不由分说地就把他拉进沸腾的人群里。
程祈泽和其他几个男生起初还有些惊讶和好奇于岚煜对这个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新同桌的“过度热情”和保护欲，但很快就被岚煜那种纯粹的快乐和分享欲带动起来，纷纷朝漠烟抛出善意的、带着试探的邀请。
“漠烟，传球这边！对！扔过来就行！”
“漂亮！漠烟接得不错啊！有天赋！”
“哈哈哈漠烟你踢毽子的姿势好像机器人啊！不过没关系，能踢起来就行！”
“休息会儿吧漠烟，你脸都跑红了，给，水！”
漠烟的运动神经确实不算发达，跑几步就喘，投篮也总砸框，踢毽子更是笨手笨脚，姿势滑稽。
但他的周围不再是一片真空。
岚煜会咋咋呼呼地给他做极其夸张的示范动作，会在他偶尔意外接住一个球或者踢中一下毽子时，表现得比他自己本人还要激动百倍，又是欢呼又是鼓掌，恨不得告诉全场；
会在他跑得慢时故意放慢速度，一边陪着他跑一边插科打诨，分散他的注意力；
还会在他累得满脸通红、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时，及时递过来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嘴里嚷嚷着“休息一下！补充水分！我同桌可不能累坏了！不然谁给我讲数学题！”
汗水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滑落，带来微微的痒意。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变得金黄而温柔，洒在宽阔的操场上，也洒在这些奔跑、跳跃、嬉闹的少年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漠烟微微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而快速地跳动，一种灼热的、蓬勃的生命力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他抬起头，看着身边那个同样满头大汗、却依旧精力充沛、此刻正自然而亲昵地勾着他肩膀、还在眉飞色舞地和程祈泽争论刚才哪个球传得更精妙的岚煜，听着周围嘈杂却充满活力的笑闹声、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风吹过空旷场地的呼呼声，一种前所未有的、真正融入集体的踏实感和汹涌的快乐，像一股温暖而有力的潮水，彻底包裹了他。
他想，这个秋天，或许真的不会像他之前担心的那样孤单了。
而身边这个像夏天一样热烈、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同桌，似乎正以一种不容拒绝、却又温柔无比的方式，将他笨拙而坚定地拉进一个更加明亮、更加热闹、也更加温暖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的光，如此耀眼，让他几乎有些睁不开眼，却又心甘情愿地被其俘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拉进热闹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