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睢遇故知》汀素

4、露华浓3 “我小

　　“我小时候不得父王待见，总是沉默寡言，也去过军营，多半时间都是我一个人自己玩，他们顾不上我，我很娇气，军中的伙食常常吃不习惯。”

　　祝怀湘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调整了姿势认真听他说话。

　　“好在父王的一个部下对我很好，一边骂我挑食一边尽全力给我找吃的，有时候是烤红薯，有时候是烤兔子，还有一些野果子，虽然我至今都吃不习惯。”

　　“我第一次骑马，也是他教的，父王送给臣的那匹马性子很烈，我摔了好几回，说什么都不肯再上马，也是他手把手的教我，让我骑他那匹温顺的马，那马性情真好，我坐在上面，他为我牵着缰绳，我的视线一下子就变得很广阔，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我最后还是没能真正上战场，因为平阳传来消息，说母亲病逝了，那年我十一岁，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才回到王府，我在灵堂跪了三天三夜，母亲在世的时候对我并不在意，向来是因为同父王感情不睦的缘故，他姬妾太多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留在平阳了，王府里需要有人，有的是人对主母的位置虎视眈眈，我不想让那些人如愿，只能学着心狠，跟府里的人斗，斗来斗去，感觉比上战场还累。”

　　“那个部下对我还是很好很好，打了胜仗的时候会很高兴，就会带我出去玩，每次都是不同的地方。”

　　“是个很好的人。”祝怀湘轻声说，“那他现在在哪里呢？”

　　“他犯了很严重的错误，间接害了很多人，就要死了，是我把这件事情向陛下禀明的。”

　　“来公主这里之前，我就是去见了他，本来想给他带一家老字铺的饭菜的，可惜那位老人上个月就去世了，我不知道怎么想的，也没让府里的厨子做，在厨房里待了很久，勉强做出来几道菜，卖相还不错，就是不是咸了就是糊了，他肯定尝出来了。”

　　“我对他说我就要成婚了，成婚的人是个很好的人，是我想相伴余生的人。”江折的声音忽地又低了下去。

　　他这样坦白的说出来，也不知道对面的人愿不愿意接住。

　　“你说的那个很好的人，是我吗？”祝怀湘柔声开口。

　　“同我成婚的人，不会再有第二人。”

　　“我想好好活着，想把平阳王府的事处理好，想安安稳稳地把殿下娶进门，哪怕殿下还是不情愿，可这样的日子，就是我最想要的了。”

　　这些话真不像是会从江折口中说出来的。

　　祝怀湘面上不显几分情绪，只是从旁边的架子上随意的拿了一本书翻开来看，一连翻了几页。

　　可江折注意到，她的书拿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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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折去向陛下复命了。

　　临走前，还不忘认真的朝祝怀湘行礼。

　　“殿下，臣说的都是真的，臣很高兴，能娶到殿下。”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她回应，便转过身去了。

　　祝怀湘回到桌案前，还想着看书来平复心情，只是一拿起来，才发现这书拿倒了。

　　想起方才江折脸上意味不明的神情，她心中的思绪一下子就乱了。

　　嫁衣昨日就完工了，嬷嬷说要拿过来给她看看，她没有看，听阿颜说那件嫁衣漂亮极了，上面还绣着金色的凤凰，陛下说要风光大办，皇后娘娘就也重视起来，为这件嫁衣费了不少功夫。

　　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只是现下她心中一动，吩咐道：“阿颜，那件嫁衣放在哪里。”

　　偏殿。

　　这间屋子被腾出来，专门用来放嫁衣还有其他少数和婚事有关的东西。

　　衣服挂在架子上，用红布遮盖着。

　　她把红布揭开，动作很轻。

　　果真同她想象中一样，她的手搭在嫁衣的肩头，一寸一寸的抚摸那些花纹，做工很精细，一处错处都挑不出来。

　　不久的将来，她穿上去，会是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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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折已经三日没来了。

　　祝怀湘也听到了一些消息，说是他又立了功。

　　以前他来的次数也不多，时间也不固定。

　　佛经她早早就抄完了，工整的摆放在那里，她一下子就闲了下来。

　　平时能做的事情也就那么两样，无聊极了。

　　好在天气不错，祝怀湘就呆在外面，坐在秋千架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点地，晃晃悠悠的，幅度也不大。

　　她不知道自己在秋千上坐了多久。

　　从小就是这样，有人陪的时候能玩的很尽兴，没人陪的时候一个人也能安安静静的呆着，脑子里会想很多东西，大多没有什么关联。

　　只是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桃花树下多了一个人。

　　江折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正看着她。

　　见她看过来，表情从平淡到笑容也不过只有一瞬间。

　　“来了怎么不吭声？”她问。

　　怎么总是悄无声息的。

　　江折走过来，将食盒放在秋千旁边的石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裙角飞扬。

　　脸色看起来不错，红润了许多，眼下的乌青也没了，看来这几日休息的很好。

　　整个人看起来不似从前那样冷了。

　　江折看着她，像是看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女孩，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穿鹅黄色的衣裙。

　　“殿下在想事情，若是惊扰了殿下的思绪就不好了。”江折在一旁坐下，打开食盒。

　　里面是酥山和桂花糕。

　　“臣做菜还欠些火候，做这些倒是容易多了，公主尝尝。”

　　祝怀湘被提起了兴趣，以前也不是没有世家公子为了讨她的欢心送上些东西，都没什么稀罕的，只需要动动嘴就能呈上来。

　　可这是江折亲手做的，至少是用了心的。

　　祝怀湘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还赞叹了几句，“这桂花糕一点都不甜腻，还有些清爽，倒是跟宫里不一样。”

　　“臣在里面加了薄荷叶的碎片，正好解腻，还可解暑。”

　　没一会儿祝怀湘就给吃完了。

　　“你这几日怎么都没来啊。”话刚说出口祝怀湘就恨不得自咬舌头。

　　好像她很盼着他来一样。

　　“还是为着上次说的那件事，抽空还回了一趟平阳，把那边的事情彻底处理干净，还要找人看着……”

　　“知道了，本宫就是随口一问，不用说的那么仔细。”

　　“臣知道。”江折失笑，“只是公主是臣未过门的妻子，自然要事无巨细的汇报。”

　　又是这一句，有必要每回都说，祝怀湘假装不在意，心中却有几分雀跃。

　　江折走到她身后，二人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祝怀湘轻嗅，那是一股好闻的松木香气，还混着薄荷的味道，她并不排斥。

　　他站在那里，阴影就覆盖了下来。

　　“殿下想荡高一些吗？”他问。

　　“也不要太高。”祝怀湘说，太高了会害怕。

　　秋千荡了起来。

　　江折推着，一下接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秋千保持一个均匀的节奏。

　　像是回到了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母妃还没有疯，也是这样推着她，只是那个时候她一点也不怕高，因为她知道，母妃一定会稳稳地接住她，不会让她摔下来的。

　　她感受着，忽然道：“再荡的高一点吧。”

　　现在她也不怕。

　　就算是飞起来，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然后落下来，也会有人拼尽全力接住她吧。

　　她愿意相信一次。

　　等到停下来的时候，祝怀湘从秋千上下来，面对面和江折站着，起风了，二人的衣摆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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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的时候，江折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眉眼间的笑意还未隐去，一想到几日后大婚，他能日日看着她，心情就更愉悦了。

　　走到拐角处再一抬头，他停了下来。

　　对面站着一个人，月白色的长衫，姿态从容，君子端方，见他停下来，也没有停止往这里走。

　　叶拂云。

　　这下江折的心情就不美妙了。

　　他的表情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好奇叶拂云会同他说什么。

　　殿下对叶拂云并无男女之情，可叶拂云对她呢？

　　就算藏得再好，江折也不是一点都察觉不到。

　　“平阳世子，好巧。”

　　江折看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人很碍眼。

　　“世子这是刚从瑶台殿出来？”

　　“不错。”江折的目光沉了下来。

　　“殿下下午有小憩的习惯，想毕世子等了很久。”

　　“并未，殿下心中烦闷，在院子中荡秋千来着。”这话说的很熟捻。

　　“早就有心同世子结识，不如找个地方小聚？”叶拂云道。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笑容也恰到好处，根本就挑不出任何错处。

　　“好。”

　　去就去，又不是鸿门宴。

　　两个人到宫外，找了个酒楼，要了个安静的包间。

　　“此处虽不是这酒楼视野最好的包间，却是最安静的，我也会有心情烦闷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呆上一个时辰，别管事情有没有解决的办法，至少不那么郁结了。”

　　江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了一口。

　　“好酒。”他说。

　　叶拂云笑了一下，说道：“世子可知，我为何要邀世子来此？”

　　“有话直说，不必弯弯绕绕。”

　　“我同瑶台殿下自小相识，见过她的很多样子，知道她的喜好和习惯，也能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一二，从而想办法开导她。”

　　“只是后来家中变故，我们五年不见，再次相见就在不久前，却是物是人非，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嫁人了，我没有机会了。”

　　“我喜欢她，喜欢了很多年，喜欢到不敢说出口，喜欢到拼了命的考取功名，就为了离她近一些，公主如天上月，我不过是想长久的守着月亮罢了，只是到底迟了一步。”

　　“我猜的出来，这婚事是你求来的，我只恨自己为何不早你一步，只是想着想着就发现，就算早一步也无用，陛下必定还是会赐婚于你。”叶拂云自嘲般的笑了笑。

　　江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夙愿以偿，可听到这些话，心中还是高兴不起来。

　　喜欢瑶台公主的人有很多，只不过是他比较幸运罢了。

　　“你同我说这些，就不怕我会生气。”

　　叶拂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世子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叶拂云也不是卑劣见不得光的小人，既然事情已经这样发展了，我也在学着接受，只是人心易变，世子今时今日对殿下一片真心，可再过上几年呢，能否初心不改？”

　　江折看着他，坐直了身子，“大可不必担心这一点，叶探花多虑了，今生今世，江折只会奉一人如神明，若违此言，天诛地灭。”

　　“世子最好说到做到。”

　　“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世子也早些回吧，来日世子和殿下大婚，叶拂云必亲自上门道贺。”

　　这人气量倒真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