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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露华浓2   祝怀湘 ...

  •   祝怀湘任凭旁人折腾,偷得浮生半日闲,和叶拂云对弈。

      此局快要终了,叶拂云举着黑子迟迟不落,忽然笑了:“多年不见,殿下棋艺愈发精湛了。”

      他认输。

      “只是这些年闲来无事常常同人对弈,熟能生巧罢了。”祝怀湘语气淡淡的。

      “殿下有心事?”叶拂云出声问道。

      “没有。”

      叶拂云笑了笑,没有拆穿她,只是叹了一口气道:“臣与平阳世子也算打过几次交道,是个厉害人物。”

      “你到底想说什么?”

      “殿下不觉得这婚事来的太巧了吗?”

      祝怀湘没有说话。

      她当然察觉到了,只是不愿去深想,祝青衍让她嫁给江折,不过是为了用她的终身去笼络江折的忠心,为己所用,还说什么不会害她,可笑之极。

      她轻笑:“的确是巧,总不能是世子向陛下求来的婚事吧。”

      二人都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殿下对这门婚事,是怎么想的?”

      “走一步看一步,这件事情上我没有多少话语权。”

      叶拂云把棋子搁置好,转向她道:“臣今日来只为一件事:无论殿下嫁给谁,臣都会是殿下最趁手的一把武器,只要殿下想要用上,叶拂云无论何时绝不推拒。”

      “叶拂云,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有必要的,殿下身边可信之人不多,如若有朝一日能帮上殿下,臣荣幸之极。”

      “臣还有公务在身,先告退了,不日殿下大婚,臣必送上厚礼。”叶拂云起身行礼。

      他能为公主做的有很多,只想看看,那位平阳世子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呢?

      ……

      “瑶台殿下。”

      祝怀湘转过身,就见那人站在美不胜收的花前,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袍,腰间还是那枚白玉佩,头发倒是好好的束起来了,整个人活脱脱是一个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模样。

      祝怀湘微微挑眉。

      她与江折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每次见面她都会暗自打量那张脸,又不会看太久,怕人觉得冒犯。

      这人似乎不常笑,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总归两人是要成亲的,若是磨合的来是要呆在一起一辈子的。

      祝怀湘这才开口:“世子应当多笑笑。”不然真是辜负了这好相貌,有些可惜。

      江折一愣,他今日来是听了一个狐朋狗友的主意,到底该如何讨喜欢的人喜欢。

      于是他今日费心换了身装扮,对着铜镜看的时候只觉得与平日大不相同,说不定她真的会喜欢。

      还带来了好多东西,他选了很久,本来是看到什么好的都想送给她,又想着她自小生活在皇宫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呢。

      挑挑拣拣,直到确认无误后才来见她。

      祝怀湘只是随口一提,没想着他会放在心上,兴许人家生性就是不爱笑呢。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好听的轻笑,声音有些低,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拂动她的心。

      祝怀湘看着他,一时间愣了神,这人笑起来真好看,眉宇间不再是疏离,添了几分温柔。

      祝青衍果真不会害她。

      在京城这么多年,她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什么类型的都有,可只有面前这人,让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还想再看上一眼。

      “殿下说得是。”江折应声。

      他走近了些,祝怀湘这才发现他的耳朵上已经染上了薄红。

      祝怀湘这些时日萦绕在心上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尽数消散,反正都要选,误打误撞是她最喜欢的,也算走运。

      江折还没来得及将东西送出,眼前之人就给了他一份惊喜。

      上次看到江折头上的白发,祝怀湘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不去想,可是这件事还是困扰着她。

      于是她让人去问张太医要来了秘制的乌发膏,据说能够根治,宫外是买不到的。

      她把东西放在锦盒中,思索着什么时候送出去,总不能等成婚的时候吧。

      现在不必想了,他来了。

      “世子。”她的声音平静,却听的江折心头一颤。

      “这是太医院的乌发膏。”她说,“之前注意到世子发间有些白发,就留意到了,将这乌发膏每日涂在根部,不出十日就可见效。”

      她伸出手,将盒子递了过去。

      无论如何,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式的送人礼物,对方还是她的未来夫君。

      江折将东西接了过来,手指微微发颤。

      不为别的,就为方才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的手心,是温热的。

      “殿下……”江折开口了。

      “臣从小就有白发,家中请人看过,说是先天不足之症,只能将养着,长大后也鲜少有人问起,好好束发便看不大出来了,有时露出来一些,旁人也不在意,白发罢了,人人都有,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祝怀湘看着他,转换了话题:“这乌发膏很好用的,你不要嫌麻烦就不用,要是不用完我是要生气的。”

      “也不是很明显,还挺特别的。”

      祝怀湘看出了他心情有些低落,于是想尽办法转移话题,说了几句就发现居然还是没绕开,她有些懊恼。

      “臣也给殿下带了东西,和宫里的有所不同。”

      祝怀湘升起了兴趣,她印象中就出宫过三次,玩的也并不尽兴。

      明明都是寻常的东西,什么酸梅汤啊,桂花糕啊,薄肉饼等等,就是和宫内的味道不一样,总觉得更好吃一些。

      江折还带来了皮影戏和泥人等手工物件。

      祝怀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就没有一件是她不喜欢的。

      她瞧着那泥人,点评道:“倒是惟妙惟肖,就是做工粗糙了一些。”

      “这是臣亲手做的。”江折小声道。

      他做了好几次都不满意,最后挑了看起来最好的,没想到还是不行,看来要精进手艺了。

      “世子亲手做的?”她问,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想象一下江折一遍又一遍捏泥人,满手泥的样子。

      想象不出来。

      这是他的一番心意,于是祝怀湘改口道:“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世子又不是专门捏泥人的,本宫很喜欢,正好梳妆台旁边有一块空处,摆在那里就好。”

      “殿下,臣以后会做的更好。”

      任何事,都是如此。

      ……

      昭狱。

      所谓感念平阳王劳苦功高,不过是托词罢了。

      整个平阳王府能安然回京,全靠江折没有包庇平阳王的几个部下,平阳那里有铁矿,几个旧部私藏消息,平阳王知道了还想要大事化小,顾念他那点儿旧情,结果被一碗药放倒了,倒是成全了江折。

      江折一五一十的把铁矿的大致方位和涉事名单以及往来账目献给了陛下。

      祝青衍不想声张此事,让江折继续暗自调查。

      有一处,至今不曾找到。

      江折想在大婚前从三人嘴里撬出东西来。

      事情有些难办,这三人中有一人在江折小时候对他很好,比起平阳王对他,要好很多。

      纵使江折再铁石心肠,也不想对他用刑,只希望人能早些坦白,不要为难他。

      为着这几座铁矿,死了很多无辜的人。

      他没有再去审另外两人,直奔着陈副将那里去,还带上了好酒好菜。

      “陈叔,还是那家老字铺,店主年纪大快要不干了,我磨上了好久才让他给你做了这几道菜,下酒正好。”

      陈副将没有抬头看他。

      江折也不催,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他不常喝酒,从前喝的都是为了驱寒。

      “小时候,每次打了胜仗您都会带我出去玩上好几天,我那个时候性子沉闷,不爱说话,常常一个人就能呆上一天,对您态度也不好,您也不生气,还愿意给我带好吃的,带我出去闲逛。”

      陈副将终于动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道菜。

      “咸了。”他说,“不是那个味道。”

      江折又给他夹了另一道菜,“尝尝这个,许是老人年纪大了,用量没准数了。”

      一连尝了好几道,都不行,各有各的缺点。

      江折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酒给他斟满了。

      “陈叔,我今天来不是来审你的,找到那座铁矿只是时间问题,陛下等得起,我今日来只是想坐下来和您好好吃一顿饭。”

      陈副将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清泪。

      瞧见江折头上的白发,更是没忍住。

      “你这少白头的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提起这个,江折眉眼柔和下来:“已有解决之法了,是我未过门的妻子送给我的乌发膏,我用了三次了,隐约见到一些成效。”

      “以前我觉得活着就是活着,能正常吃饭睡觉就好,也没什么盼头,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她,我想做个有血有肉的人。”

      “她……喜欢世子吗?”陈副将再度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他的一双儿女早早夭折,他是把江折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的。

      “她很好,或许还没那么喜欢我,可我相信水滴石穿,总有一天,她能对我放下戒心,坦诚相待。”

      “那就好。”

      那就好,以后还会有人对他好的,就够了。

      “我征战半生,也不知道怎么就被猪油蒙心,做下了这样的错事,害了很多人并非我本意,可事到如今,我不想再为自己辩驳半分。”

      “世子,就让我帮您最后一次吧。”

      江折从昭狱出来后,适应了一会儿才正常看外面的景色,碧空如洗,万里无云,这等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却是有些人再也触及不到的。

      他会尽心尽力的安排几人的身后事。

      “世子,回府吗?”

      江折摇了摇头。

      他此刻心中有些空。

      他站在祝怀湘宫门外,并没有进去的打算。

      这个时辰,她应该正在忙自己的事情或是小憩。

      脑海中想到她认真做事情的模样,江折嘴角轻轻弯起来。

      只在这里呆一会儿就好,从前他也是只能遥遥地看上她一样,这点等待并不算什么。

      “宫外有人?”祝怀湘轻声道。

      只是一种直觉,她这几日总是做噩梦,休息不好,眼下都有了乌青,索性早早起来找些事情做。

      正要出去走走,就隐约感觉有人来了。

      阿颜出去看,“原来是世子啊。”

      祝怀湘微微挑眉,“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江折走进去,没走几步就和祝怀湘对上了,她今日穿了湖蓝色的宫装,发上是白玉簪,面容清冷,从他进来的那一刻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怕惊扰了公主休息。”

      “怕惊扰就不该来。”祝怀湘轻声说。

      她说完,转身往殿内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还不进来。”

      殿内还燃着香,阿颜为两人倒了茶。

      江折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

      因为有心事,所以他从昨日起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就是去见陈副将的时候勉强吃了几口。

      祝怀湘在他对面坐着,并没有开口询问他为什么来,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一脸疲惫。

      如果他愿意说,那她就愿意听,如果他不想说,那即便二人是未婚夫妇,她也不会多问一句。

      她待人待事向来如此。

      只是看见江折将茶水一饮而尽,才蹙起了眉,“你不曾用午膳?”

      “方才去见了一个人,吃了一些。”

      祝怀湘不问了,光想想就知道他没怎么吃东西,嘴唇都干裂了。

      她吩咐了下去,片刻之后,宫女端着饭菜进来了。

      “吃吧,我这里的小厨房做的东西都是按照我的口味来的,比较清淡,不过你上次来吃了不少,想毕不会不合口味。”

      江折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那碗热粥。

      他把几道小菜吃的一干二净。

      “还要吗?”祝怀湘问。

      江折摇了摇头。

      “臣本来只想在外面呆一会儿就走的。”

      “一声不吭地来,又想一声不吭地走,你这是什么毛病?”祝怀湘反问他。

      “不瞒公主,这些日子臣要处理一些事情,并非寻常小事,有时候想起总会觉得有些痛苦,又无人能诉说……”

      “没想到世子也会有如此纠结的时刻。”祝怀湘只觉得他这样的人处理起事情来也是杀伐果断,烦心事应当比旁人少些。

      “公主若是不嫌烦忧,可否听臣诉说一二。”

      “你说就是了。”祝怀湘本就有些好奇,正好他递来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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