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桃花帐》齐落微

16、连城易脆，绝艳易凋

　　流光飞舞，岁月轮回，纳兰平原初秋的大地上再次上演了胤国378年冬天的情景。饱经战火的城墙外，云墟的大军严阵以待，虎视眈眈地面对着聆鸢河那边肥沃的土地。平墉关上旌旗飘飘，浅翯站在箭垛后，俯视不远处黑压压的军营，眼中刀光剑影，煞气骤生，手指在随身的佩剑上拂过，“流魂”冰凉的剑身让他想起飞溅的血花，连空气中都好像传来凄厉的呼号。
　　滑腻的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掌心的温热处有力量隐隐约约传来，浅翯转过头，看见霰雪在阳光下朝他微微地笑，整个脸庞好似被镀了一层金光，动人心魄却让人安心。他将她拥入怀中，静默不语，脸色却渐渐凝重起来，目之所及处，塔楼上的一个士兵已缓缓举起了号角。在哀戚如挽歌的号角声里，浅翯听到她在他耳边深情许诺:“我会永远陪着你，上穷碧落下黄泉，一直在你身边。”

　　云墟的军队军容整肃，一排排步兵手持圆盾，横剑当胸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剑锋在刺眼的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紧跟着的是手持箭弩，背挂箭囊的长弓手。方阵的最后是全副武装的轻骑兵，他们都是云墟帝国的精锐之师。队伍在慢慢向前移动，扬起蔽天的飞尘，城楼上弓箭手中的弓已拉满，只等着敌军进入射程范围，无数的麻石，滚木，被堆放在一边，更多的弹药在源源不断的送来。云墟大军气势迫人，忽然在离城楼约300米的地方整整齐齐地停了下来，那正是接近弓箭最大射程之处。只听一声尖啸，队伍向两翼分散开去，一队队扛着云梯的步兵从中间涌出，他们视死如归，冒着箭矢如雨的危险，径直向城楼冲去，其他兵种紧随其后。大战，终于开始。
　　城楼上的士兵不断拉弓射箭，箭矢如密集的雨点落在平原上，城墙下很快横尸遍地，然而悍不畏死的的云墟士兵不断涌来，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眼里闪着疯狂的光，嘴里只有两个字：“冲啊！”连胤军看了都不由暗暗心惊。
　　逐渐有云梯靠上了城墙，下面的士兵立刻一拥而上，粗粝的麻石，巨大的滚木滚下墙去，把那些在梯子上的士兵生生砸成肉酱，一桶桶滚烫的热油淋在攀登的士兵身上，片刻就没了气息，一架架云梯被推倒，又有另一架云梯竖起来，骁勇的云墟大军不顾生死，一轮轮地攻打城楼，胤国军队也伤亡惨重，无数士兵在射来的箭矢下短暂厉呼，魂归幽冥，甚至有几次被他们登上了城楼。而上来的敌军立即遭遇了秦昭率领的军队的攻击，双方奋勇厮杀，最终没有使防线被攻破。

　　黄昏来临，经过数个时辰的激战，云墟大军的攻势仍在继续，然而尽管士兵仍在源源不断地冲上前线，他们的身心已经开始疲惫了，面对这座在斜阳中屹立不倒的城楼，敌军的攻势已然衰弱。
　　浅翯深吸了一口气，昂首望天，苍天碧落，残阳如血，一切蓄势待发。

　　血迹斑斑的城门在落日下沉重地开启了 ，正强攻不下的的敌军望着眼前自动打开的大门，霎时目瞪口呆，有些反应过来的步兵一阵欢呼地冲进去做先锋部队——却被如洪流般滚滚涌出的铜墙铁壁压成了肉酱，羽林卫的重甲骑兵出击了。
　　当初浅翯留在平墉关做总督时，1万羽林卫也留了下来，浅翯把一部分收编入关内驻军，却用另一部分精锐的骑兵成立了重甲骑兵营，3载苦练，他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7000骑兵全副铁甲武装 ，白翎如雪，斜握着黑沉沉的□□，在城下迅速完成了出击布阵的准备。天空渐渐地暗淡下来，残阳染红了天边丝丝缕缕的浮云，橙红的光照在骑兵们的盔甲上，反射出妖冶的华彩。
　　浅翯在方阵的最前端，他手举着三尺青锋，“流魂”在他手中发出低低的清吟，好似嗜血的前兆。他的目光如昆仑山顶千年不化的积雪，发出坚毅的冷光：“全军，出击！”

　　闷雷一般的马蹄声响起在纳兰平原上，重甲骑兵如沸腾的铁流冲向云墟的大军，枪风过处带起一片血雾。他们涌进最密集的人群，疯狂的砍杀，虽然有人数的悬殊，震惊过后的云墟军队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然而他们的刀枪与重甲骑兵的防御而言，简直成了形同虚设的软泥，他们很快发现重甲骑兵的铁甲是他们的刀剑根本无法突破的一道防线，拥挤的兵群在铁蹄下发出凄厉的哀嚎，断剑残枪伴随着云墟战士的残躯倒在泥泞里。骑兵们越战越勇，奋不顾身地突破着一道道防线，敌军原本严整的阵型很快散得七零八落，前面的士兵出于畏惧开始向后跑，而后面的士兵则在督战官的逼迫下向前冲，由此形成更混乱的局面。
　　浅翯领导着骑兵队的攻击方向，他的眼前银光如丝缕穿梭，连血花都来不及飞出，沉重的落地声就已响起。一角红旗，始终在他的余光里飘动，东西南北，前进后退，红色的丝线上似乎织入某种坚毅的力量，让他剑走轻灵，微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前方的战局乱得如同一锅粥，重甲骑兵左冲右撞，局势已明显倒向了胤国一方。薛慕骞遥望着战场，深锁眉头，现在再调精锐上去无疑是浪费兵力，只有趁损失还没有最大化撤兵了。
　　他仰首望向那座坚强的城楼，一角红色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胤国的国旗均是明黄为底，红色镶边，平墉关四面插的也都是这些旗子，那角红色并不起眼，远远望去却也是旗子的样子。薛慕骞呼道：“拿千里眼来。”他将千里眼对上眼孔，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一个女子，一面红旗在她手中迎风招展。
　　重甲骑兵自城楼中冲出，涌入了士兵最密集的左边方阵，之后轻易瓦解了他们的左翼防线，一路狼奔豕突，均朝着云墟大军的虚弱之处而去，大军阵型浩大，士兵拥挤，在这样的情况下身处其中的郁浅翯是分身乏术的，而最能了解战局的地方，正是高处。想到此处，薛慕骞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重重圆盾的掩映下，伸出一枚锋利的箭头，亮如铜镜的棱面上，映出绚烂的晚霞。弓，被缓缓地拉开，渐如满月，粗糙的牛皮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那一点锐利，牢牢对准了高阁上飘渺的女子。
　　“你在干什么？！”惊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薛慕骞转过身，看见一身劲装的漪月，右手却在此刻不由自主地放开了弦。
　　城楼上的白色女子直直的向后倒下去的身影像潮水般带走了漪月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她摇摇欲坠。薛慕骞一把扔掉弓，上前抱住了她了身体，那一瞬，他在她眼里看到了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