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桃花帐》齐落微

11、人生若此，动如参商

　　已入严冬，云墟的军队却丝毫没有撤退的迹象，他们在平墉关外安营扎寨，和胤军打起了持久战。
　　浅翯在总督府里面对部下的报告深深地皱紧了眉，储备的粮食不多了，伤药也呈现短缺，期间薛慕骞发动过几次攻城，虽然都未成功，却也增加了不少伤病员。雪上加霜的是春季将要来临，不少士兵愁着家中的春播春种，军心开始有所浮动，而锦林方面也数次下令，要求在春季之前结束战争。
　　随侍在旁的秦昭瞅了瞅浅翯的脸色，开口道：“将军，不妨考虑一下议和。”
　　浅翯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秦昭只好无奈地败下阵来。
　　其实几天前云墟已来过议和的使者，来人恭敬地递上书表，里面只有一个款项：胤国放还云墟四公主云川漪月，云墟即刻退兵。
　　浅翯的脸色铁青，“我不会答应。”
　　“将军还未呈交国主，怎就如此轻率地作出回答？”使者满脸焦急。
　　“不用呈交了，我不答应！”说话间，那个使者已被架了出去。

　　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前行，车轱辘撞击在石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上的一道布帘轻轻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双蓄满烟愁的眼睛，望着那一掠而过的银装素裹的树木，有微不可闻的叹息随着白气逸出。
　　“驾，驾，前面的马车，停下，快停下！”突如其来的娇叱声回响在山道上，一骑快马绝尘而至。
　　马车内的女子探出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而后朝那马夫吩咐道：“停下吧。”一声唿哨，马车缓缓停在路边。快马上的女子面露欣喜，即刻也将马停下，翻身下马，直奔马车，急急叫道：“漪月姐姐！”
　　漪月掀起门帘，笑着招呼：“快进来吧，天寒地冻的。”女子粲然一笑，钻进车厢。漪月望着她白色镶毛的披风上缀满水珠，脸蛋也被冻得红扑扑的，心疼地问：“霰雪，你追来干什么呢？”
　　本来笑嘻嘻的霰雪，忽然换了一幅凝重的表情，问道：“那么你呢，漪月姐姐？你真的要去吗，你要离开他吗？”
　　没有回答，只有窗外北风刺耳的呼啸声，一粒粒水珠从毛尖上融化，最后在车厢温暖的空气中蒸腾为缥缈的水雾。
　　漪月直视霰雪清澈的眼眸，那里盛满了疑问。“我无法抛弃我的祖国，我的子民，可事实上，我更无法抛弃他，对于我，他的存在就是一切，我要他活着。”
　　“他不会死的。”霰雪仿佛在说服对方，又像在说服自己。
　　漪月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你无法估量我在我父皇心中的重要性，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而浅翯，远远没有这种力量，现在，只有我能救他。”她的眼中雾霭散尽，似换了一个人。
　　“霰雪，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呢？”
　　“我......”女子的泪光里漾着难过，“我不知道。”

　　胤国379年春，大片大片的相思鸟在都城锦林的微风中盛开，一抹抹犹如极绚烂的胭脂，染红了锦林微微低垂的天幕，就连空气中也带了一丝丝甜香。
　　而在千里之遥的平墉关外，冻土千里，寸草难生，春风难以吹拂到这块被血与火浇灌的土地。斑驳的城墙下的泥土散发着阵阵熏人的恶臭，残败的硝烟一缕一缕，围裹着整个城楼。
　　尤是清晨，纳兰平原笼罩着浓浓的白雾，浅翯从总督府飞马而来，清脆的马蹄声击碎了重重的雾气，然而最终他只能看见那个女子，在洞开的城门口定定地望住他，朝他蜿蜒出一个动人心魄的笑容，然后转身，毅然决然地朝城楼对面的军营走去。
　　那袭白裙，终于隐没在缥缈的雾气中。

　　浅翯一直站在城墙上，日出，日落，残阳如血，云墟的军队如流水般退去，他一直站着，看着曾对他笑魇如花的女子和别人相携离去。
　　霰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落寞如刀，深深浅浅地划在自己心上，流出浓酽的血，却无人知晓。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不为自己，只为这个被爱情辜负的男子。

　　事后，郁浅翯主动向紫宸帝上表请罪，并表示，由于平墉关的总督在战时英勇牺牲，他自愿承担这一职务，长年镇守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