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榆颜

3、灯下偶遇不识君

　　第3章：灯下偶遇不识君

　　金陵城的元宵佳节，总是格外的热闹。尽管许清欢已在数日前启程北上，但京城定北侯府的元宵灯会，却也丝毫不减繁华。

　　傅淮辞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常服，除去平日里的几分肃杀之气，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他独自一人，走在喧闹的灯市中，与周围的欢庆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身后，只跟着两个打扮成普通随从的暗卫，寸步不离。

　　皇帝赐婚的旨意已经下达，许清欢此刻应该已经抵达金陵了。

　　傅淮辞这两日，心中总有些莫名的烦躁。他并非排斥这桩婚事，只是……他习惯了掌控一切，而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陌生女子，却像是一道谜题，让他有些看不透。

　　暗卫头领低声禀报：“世子爷，前方就是夫人生母生前最爱逛的灯棚，据说……今日有许多新奇的灯彩。”

　　傅淮辞脚步一顿，想起傅鸿年派人送来的关于许清欢的资料。资料中提过，她的生母是一位温婉贤淑的女子，尤爱灯彩，却在许清欢幼年时便因病去世了。

　　“去看看。”傅淮辞淡淡道。

　　灯棚下，各式各样的花灯琳琅满目，引得游人驻足观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傅淮辞随意地走着，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灯笼，却并未在任何一处停留。

　　忽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伯，被一个奔跑打闹的孩童撞翻了摊子，红艳艳的糖葫芦散落一地。那孩童吓得哇哇大哭。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人群中。

　　“大家莫慌，莫慌。”一个清冷而镇定的声音响起，“小孩子贪玩，难免有磕碰。这位老伯，您看这样如何？您的糖葫芦损失，我赔给您。这位小哥，也莫要再哭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淡青色襦裙的女子，正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糖葫芦拾捡起来。她容貌秀美，气质娴雅，即使身处混乱，也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傅淮辞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尽管她易了容，改变了装扮，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许清欢。

　　她似乎并未认出他，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此刻，她正耐心地哄着那个孩子，又从袖中取出一些碎银子，递给那对夫妇：“实在抱歉，孩子还小，还请不要与他计较。这些银子，算是赔偿老伯您的损失。”

　　那老伯见她如此通情达理，又见她衣着不凡，不似寻常人家，连忙推辞。许清欢却坚持将银子塞入他的手中，随后又向周围围观的人群歉意地笑了笑，才带着那孩子和重新整理好的糖葫芦，转身离开。

　　她的身后，留下了一片安静。那些原本想要看热闹或者趁机生事的人，此刻都收敛了许多。

　　傅淮辞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处理事情的方式，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冷静，周到，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善良。

　　暗卫头领低声道：“世子爷，需要属下去查探一下她的落脚处吗？”

　　傅淮辞摇了摇头：“不必。她今日出来，想必是私下散心，莫要惊扰了她。”

　　他继续往前走，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朝着许清欢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只是觉得，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似乎消散了些许。

　　许清欢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已经落入了一个陌生男子的视线。她此刻正带着那个被吓到的孩子，寻找他的家人。

　　那孩子名叫小宝，是随父亲来京城投奔亲戚的。他的父亲王大郎，正焦急地四处寻找走失的儿子。当他看到许清欢牵着小宝回来时，激动得连连道谢：“多谢这位姑娘！多谢这位姑娘！若不是您，我这孩子……”

　　“举手之劳罢了。”许清欢将小宝交给他，“下次一定要看紧些。”

　　王大郎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感激涕零。许清欢见天色不早，便向他告辞，准备回客栈。

　　就在这时，街角的拐角处，忽然冲出一伙地痞流氓，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泼皮，手里还提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小子！识相的，把你怀里的银子都交出来！”泼皮狞笑着，拦住了王大郎的去路。

　　王大郎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护住怀里的孩子和小包袱：“你……你们想干什么？我……我没多少钱……”

　　“少废话！搜身！”泼皮一声令下，几个手下立刻围了上去。

　　周围的人群吓得尖叫着四散奔逃，一时间，原本热闹的灯市，变得一片混乱。

　　小宝吓得哇哇大哭起来。王大郎又惊又怕，根本无力反抗。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身影如闪电般掠过，挡在了王大郎和小宝身前。

　　“住手。”

　　冰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慑力。那伙地痞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止惊得一愣。

　　只见不知何时，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他面容俊美，气质冷冽，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眼神淡漠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正是傅淮辞。

　　那泼皮显然没把这个看起来像是富家公子的年轻人放在眼里，嚣张道：“嘿！哪来的小白脸，敢管你爷爷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

　　傅淮辞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道：“滚。”

　　“你说什么？！”泼皮大怒，挥舞着砍刀就向傅淮辞砍来，“老子先劈了你！”

　　傅淮辞身形未动，只听“呛啷”一声，一道寒光闪过，他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扇骨竟是一把淬了剧毒的短刃！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泼皮的砍刀竟被扇骨从中斩断！

　　紧接着，傅淮辞手腕一抖，扇骨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点中了泼皮握刀的手腕。

　　“啊！”泼皮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倒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其余几个地痞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动，连滚爬爬地逃走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王大郎抱着孩子，看得目瞪口呆。

　　许清欢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刚才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青衫男子，竟然身手如此了得！而且，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大的气场，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傅淮辞收起短刃，将折扇合拢，走向许清欢和王大郎。直到这时，许清欢才看清他的面容。月光下，他的轮廓清晰而冷峻，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辰，却又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姑娘，你没事吧？”傅淮辞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清冷，但比起刚才对泼皮时的冷漠，似乎柔和了一些。

　　许清欢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忘了问他姓名。

　　傅淮辞淡淡道：“举手之劳。”他的目光落在许清欢略显凌乱的鬓发和沾了些灰尘的裙摆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这么晚了，姑娘一个女子在外，不安全。还是尽早回客栈吧。”

　　“是，多谢公子提醒。”许清欢点了点头，便要带着小宝离开。

　　“等等。”傅淮辞忽然开口。

　　许清欢疑惑地回头。

　　只见傅淮辞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给她：“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若是不小心划伤了，可以用来处理伤口。”

　　他指的是刚才那泼皮挥刀时，她为了护住小宝，手臂险些被碰到。

　　许清欢一怔，看着他手中那精致的瓷瓶，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多谢公子。”

　　“不客气。”傅淮辞微微颔首，便转身，带着他的两个暗卫，融入了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许清欢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出手帮她？他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回客栈，确保小宝和他父亲的安全。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与傅淮辞的这次偶遇，已经在彼此的心中，都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印记。

　　傅淮辞回到侯府的书房，屏退了左右。他走到窗前，望着许清欢离开的方向，手中把玩着那枚从她发髻上不小心掉落，又被他悄悄拾起的青玉簪花。

　　那簪花样式简单，却打磨得十分光滑，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世子爷，”暗卫头领低声道，“需要属下去查探一下那位王大郎的来历吗？”

　　傅淮辞摇了摇头：“不必了。一个普通的外乡人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加强对许姑娘的‘保护’，本世子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是。”暗卫头领恭敬应下。

　　傅淮辞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许清欢，这个被皇帝指婚给他的女子，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他倒要看看，她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而此时的许清欢，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更大的漩涡之中。她只是觉得，今晚的金陵城，灯火依旧璀璨，但她的心中，却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